“噗!”
姜宁浮出水面,吐掉嘴里的湖水,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活了这么久,打架也不是没输过,但头一回栽得这么憋屈,连对方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简直比当众被人打脸还难受。
游上岸后,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湖水,就见安七月穿好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安七月气喘吁吁道:“姜宁,你没事吧?”
“没事。”
他刚说完,温管家便带着一众仆人挤满了整座听雨亭。
“大小姐,你没事吧?我听到有人喊您落水了,您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落水失了魂?你们还不快扶大小姐回房。”温管家眯起双眼,不怀好意地盯着姜宁。
姜宁看着一脸激动逼近的仆人,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没事。”
温管家阴阳怪气地惊呼:“哎呀,大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落了水怎么会没事。”说着,上前一步,准备强行把人带走,可手还没碰到姜宁,就被他可怕的眼神吓得僵在原地。
一时间,周围的仆人和安七月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温管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好歹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鬼,如今竟被一个普通人类的眼神吓住,以后还怎么管束其他鬼。
片刻后,他指着安七月怒道:“欧石楠,你是怎么照顾大小姐的?还不快扶她回去,等着受罚吗?”
草!安七月低声咒骂,转身扶住姜宁,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姜宁没应声,眸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要不是有安七月在旁,他非得当场把温管家给吃了。
他像看死人一样扫了眼仍僵在原地的温管家,说:“扶我回去。”
温管家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等反应过来,脸色一黑。可对上姜宁眼底翻涌的戾气,愣是没敢再往前凑一步。
回到婉月阁,姜宁朝安七月招了招手,小声嘀咕了一阵,安七月便转身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宁一口把手中的甜点塞进嘴里,跑回床上躺下,随即降低体温、放缓心跳,等着某人踏入陷阱。
他可不是以德报怨的老好人。
不到一分钟,陆尧第一个冲进房间,目光发疯似的扫过整个房间。
在听到姜宁差点被淹死的消息后,他所有的冷静和克制都碎得一干二净。
陆尧提心吊胆地走到床边,看到姜宁俏皮地对自己眨眼睛,绷紧的神经猛地松下来,只剩下胸腔里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突突地撞着肋骨。
陆尧盯着床上正睁着眼睛看自己的姜宁,半晌才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便看到姜宁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随后听见何泽几人的声音,姜宁立刻放下手,闭上眼睛装昏迷不醒。
陆尧见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配合姜宁的举动。
何泽几人一进门,就被陆尧阴森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而孟嘉心虚地凑上前,想确认姜宁是不是真的没死。他明明在岸上等了十分钟,确认没动静才离开的,要是姜宁真的没死,那他不介意再送他一程。
他的指尖刚凑到姜宁鼻息前,就听见陆尧冷得像冰碴似的声音砸下来:“你在做什么?”
这一声吓得孟嘉手猛地一抖,连忙缩回手,讪讪地弯下腰:“陆老师,我就是……就是看姜宁头上还戴着朱钗和假发,怕他不舒服,想帮他摘下来。”
陆尧没接话,转而对其余人说:“我们出去说,别打扰小姜老师休息。”
何泽和沈仪见陆尧率先走了出去,也转身跟上。孟嘉见没人注意自己,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抓起丝绵被一角就要捂住姜宁的口鼻,手腕却被躺在床上的姜宁猛地一把攥住,力道之大让他痛呼出声。
众人听到惨叫,迅速冲进房间,只见孟嘉恐慌地弓着腰,手腕被本该昏迷不醒的姜宁紧紧攥着。
房间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孟嘉低头对上姜宁骤然睁开的眼睛,拼命想抽回手腕,可姜宁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箍着他。
孟嘉放弃挣扎,对着床上的姜宁哭着解释:“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身体为什么不受控制,把你丢进了湖里。等我能控制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前院。”
姜宁闻言,慢悠悠从床上坐起身。
回来的路上,安七月已经告诉他,当时她也被人控制着离开听雨亭,站在一处假山后目睹了全过程。
现在孟嘉也说自己是被控制的,按他和安七月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真的,不然也不会拿一个没人信的借口来解释,只是不知道他最后一句是真是假。
他松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孟嘉,指着被角冷笑道:“那你刚才是想灭口嘞。”
孟嘉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你掖一下被角,真的没想对你动手。”
姜宁压根不信,朝安七月使了个眼色。
守在梳妆台旁的安七月接收到信号,立刻大叫一声,指着孟嘉的左手臂喊道:“他的手,我看到他的手臂好像变成木头了。”
孟嘉心里一惊,慌忙把左手往身后藏,见众人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脸上血色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连说话声调都跟着发颤:“你、你胡说什么。”
陆尧配合安七月的动作,伸手一把拽过孟嘉藏在身后的左臂,只见手臂上缺了一大块肉,残缺的皮肉底下却不是正常的血肉组织,而是暗黄色的木头。
何泽霎时吓得捂住嘴后退一步,躲在沈仪身后,惊恐道:“木头,真的是木头。孟嘉是不是要变成木偶人了?他会不会控制不住杀了我们?”
陆尧没有搭理何泽,盯着孟嘉手臂上的伤口,说:“是昨晚的动物木偶吗?”
语气虽然带着疑问,但动作和神情却十分肯定。
孟嘉看着暴露在外的手臂,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盯着伤口怔怔出神。
好半天,他才带着哭腔开口:“是,昨晚我被木狼咬了,我也不想这样,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受伤的位置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姜宁掀开丝绵被,走到孟嘉面前。
见人犹豫不说,他弯起嘴角微微一笑,两个浅浅的小酒窝陷在脸颊,声音却阴森森的:“不说算了,反正再拖下去,你会一点点变成木偶。首先是受伤的左手臂,再然后是右手、双脚,再到躯体,最后是脑袋。
等你完完全全变成木偶,就会失去自己的意识,永远留在这里了。”
看着一脸惊慌的孟嘉,他倒也不算说谎。再待下去,大家都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木偶,或像温管家一样的伥鬼。
等吓唬得差不多了,姜宁才收起脸上那点阴森劲儿,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坐到旁边的檀木椅上,继续说:“不过也还有救。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就告诉你解除木偶化的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告诉我,只是因为怕我醒来。”
孟嘉身子一震,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本来我没想杀你,是沐妍,是她告诉我,只要杀了你,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何泽率先从沈仪背后探出头,声音发颤道:“沐妍?这怎么又扯上沐妍?她又为什么要你杀姜宁?”
孟嘉擦掉眼泪,把锅全甩到沐妍头上,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我发现自己木偶化了,就想到沐妍对陆老师说的话,于是找了个借口去了映竹居,恳求她告诉我凶手是谁。”
安七月一脸不信道:“你求她,她就告诉你了。”
孟嘉:“当然没有,她要求我出去后,替她还清银行欠款,我被逼无奈,只好答应了。”
陆尧打断两人的对话:“然后她就告诉你,凶手就是姜宁扮演的那个身份。”
“没错,她告诉我,杀死温府八十多口人的凶手就是温府大小姐和她的丫鬟,只要除掉扮演大小姐的姜宁,幕后之人就会放我们离开。”孟嘉垂着眼犹豫了一秒,一脸委屈地接着说,“我离开映竹居后,正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们,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避开温府仆人来到后院。后面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孟嘉不停地向姜宁道歉:“对不起,姜老师,我实在太害怕了,轻易就上了沐妍的当。对不起,求你原谅我吧!”
姜宁侧身避开孟嘉伸过来想要拉她衣袖的手,脸色平静无波,“哦”了一声,说:“她没说错,我是抽到了凶手身份。”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孟嘉愣在原地,脸上的慌乱和乞求僵住,连哭都忘了。
陆尧上前一步,站到姜宁身侧,挡住众人惊讶的目光,说:“导演安排的凶手身份,不代表就是这里的凶手。”
安七月附和道:“陆老师说得对,导演安排的不代表就是这里的凶手身份。”
何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反驳道:“安老师,不代表只是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真的啊。你们不是亲口跟我说过,导演这期的主题是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吗?”
安七月当众怼回去:“你也知道是改编,那这还算是真实历史吗?”
何泽涨红了脸,嗫嚅地挤出一句话:“你是帮凶,当然这么说。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受了幕后之人指使,要把我们全杀了,然后放你们离开。”
姜宁直接气笑了。
他看向贪生怕死的何泽,讥讽道:“我要是真受了幕后之人指使,这会儿你还能站在我跟前废话!”
陆尧不动声色抬眼扫过何泽,声音低沉了几分:“现在说这些没用,我们先去找沐妍,当面确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