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温府第三天,每个人依旧按角色设定说话做事。
姜宁撑着脑袋,应付完前五位先生,才慢悠悠取出一块看不出绣了什么的绣布,放在桌上,看着老绣娘踩着小步进门。
老绣娘目光落在那坨歪七扭八不知是何物的绣品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道:“大小姐,这是你绣的?”
“嗯。”
老绣娘闻言顿时大喜,双手不知何时已捏起数根又粗又钝的绣花针,面目狰狞地说:“大小姐,你这是绣的牡丹吗?我闭着眼都能比你绣得好。依我看,你这双眼睛留着也没用,不如在脸上绣上一幅牡丹图。”
为了看某人倒霉,温管家耐着性子听了一天课,此刻见老绣娘拿着筷子粗的绣花针朝脸上刺去,激动得嘴角快咧到耳根。然而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那一声悦耳的惨叫。
温管家抻着脖子往前探,只见姜宁对老绣娘微微张了张嘴,老绣娘举着绣针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老绣娘脸色难看地收起绣针,走回绣架前,继续讲今天上课的内容。
温管家见人逃过一劫,暗恨得脸都绿了,当即拂袖离开绣室。
安七月抓心挠肺地等在门外,晚课一结束便迫不及待地问:“姜宁,我在外面看到那个老太婆差点刺到你眼睛,都快吓死了。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突然放过你了?”
姜宁走在前头,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说:“我只是说,我是学生,你是老师,我没绣好,是老师教得差,不配当我的老师。我让父亲重新给我换一个,她就改口说我绣的牡丹很好。”
安七月:“……”
是她想复杂了,只要豁得出去,就算绣的是一坨屎都能被夸成牡丹。
*
前院,除了一直没出现的沐妍,众人再次聚集到陆尧所在的东客房。
何泽见人齐后,最先开口:“今天我和沈仪姐不用整理账本,就分头去找线索。木偶娃娃没找到,不过我路过库房时发现,温夫人为温婉准备了64抬嫁妆,基本半个家底都在里面了。”
安七月接着道:“我搜遍整个学堂附近也没发现木偶娃娃,明天我看看能不能走远点再找找。”
孟嘉眼神一闪,拉着陆尧作证,“我和陆老师也没有找到木偶娃娃。”
姜宁摊了摊手,“我一整天都被困在学堂,没时间去找线索。”
沈仪见所有人都说完了,拿出一个脏兮兮的木偶娃娃:“我和何泽分开后去了后院听雨亭,后来被人推进旁边湖水里,发现了它。”
姜宁的指尖刚碰到木偶娃娃的衣服,一股黏腻的湿意便顺着指尖漫遍全身。
这次木偶娃娃依旧是女性,头发白了一半,面容看起来却不到四十岁,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湖水晕开一片,看上去像渗了血,最关键是木偶娃娃的嘴巴被针线牢牢缝死。
围观过来的几人吓得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安七月拍着胸口说:“靠,吓死我了,这个木偶娃娃咋这么恐怖啊。”
陆尧皱着眉凑上前细看半晌,开口道:“要是我没猜错,这个木偶娃娃和昨天那个木偶娃娃,对应的正是我们现在扮演的温夫人和温小姐。”
何泽指着封住嘴巴的木偶娃娃,难以置信道:“陆老师,你是说她是温夫人?那昨天那个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二小姐。”姜宁与陆尧对视一眼,想到了第一天找到的木偶娃娃,他应该是被邀请来表演木偶戏的师傅。只是不确定是师父还是徒弟,不过他偏向徒弟。
孟嘉看着两人对视的眼神,心里嫉妒得不得了。
这两天他好不容易借着独处的机会让陆尧注意到自己,结果只要姜宁一出现,陆尧的目光就始终追着他,再也看不见别人。
孟嘉压着翻涌的情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两人中间,半开玩笑地质问姜宁:“你怎么确认是二小姐,说不定是大小姐呢。”
“嫁妆啊,富户小姐嫁妆的最高规格就是64抬,她平时的衣服首饰能差吗?昨天我们发现木偶娃娃的衣服一般,首饰也普通,对应的身份就只有二小姐了。”
孟嘉脸一红,不服气地反驳道:“那也有可能是丫鬟。”
安七月对没脑子、心眼又小的孟嘉翻了个白眼,直接戳破他的抬杠:“咱们昨天看到的那个木偶,料子虽然比不上名门嫡女的规制,但也是正经绸缎,哪是丫鬟能用得起的?”
孟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向害他丢脸的姜宁。
又过了一会儿,几人简单交流后确认没什么线索,便各自离开了。
陆尧拉住姜宁的手腕,说:“这木偶娃娃就给我吧。”
“不要。”
姜宁挣脱陆尧的手,一溜烟就跑得不见踪影。
陆尧看着姜宁仓促跑走的背影,又气又好笑。
到了晚上,房门外的木偶动物又出现了,这次它们的动作更灵活。
进入温宅第四天,没人找到新的木偶娃娃。
安七月试图去更远的区域探查,半路却被温管家发现,好在她反应快,借口替大小姐取东西糊弄了过去。到了晚上,木偶动物依旧准时出现撞门,但他们行动速度变快了。
进入温宅第五天,依旧没有找到新的木偶娃娃。到了晚上,这次的木偶动物体型变大了,差不多有一岁婴儿大小。
进入温宅第六天,白天依旧一无所获。到了晚上,屋外的木偶动物已经长到一米高。陆尧盯着门外三只食草系木偶,它们变大后力气也跟着变大了,现在必须用木床抵住门,才能挡住撞门的力道。
对面的孟嘉房门外围满了食肉系木偶,它们的力气更大,利爪已经能在木门上划出深浅不一的刻痕,恐怕撑不到天亮门就会被抓破。
这时孟嘉抱着脑袋缩在角落,每被撞一下,就会吓得吱哇乱叫一声,随后扯着嗓子喊陆尧救命。
陆尧冷静地抵住木床,观察着外面的木偶动物,它们本质是木头做的,白天为什么会消失——不就是因为阳光照得很热。
他朝孟嘉喊道:“快,点燃你门口堵着的东西,这样它们就不敢进来了。”
孟嘉听见喊声,连滚带爬地把沾着灯油的棉被丢到门口的柜子和木椅上,刚摸出兜里的火折子,屋门就被撞坏了。
一只木狼猛地扑过来,孟嘉见躲不过,下意识用双手挡在脸前,左手臂被木狼撕咬下一大块肉。
慌乱中火折子掉落在地,滚到沾着灯油的棉被上,棉被腾地蹿起半丈高的明黄色火苗,随即点燃了木椅和木柜。
孟嘉看着那些不敢靠近的木偶动物,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发现露出的伤口里是木头。
对面的陆尧迟迟听不到声音,又被木偶动物挡住视线,无法确定里面的情况。
他隔着门,试探喊了孟嘉名字。
喊了好几声,孟嘉才回过神,隔着包围的木偶和跳动的火光,哑着嗓子回应:“陆老师,我没事,它们真的怕火。”
验证木偶怕火后,陆尧顺口安慰道:“别让火熄灭,坚持到天亮就没事了。”
说完,陆尧就不再管了。
孟嘉坐在火焰边,跳动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天亮,最后一丝火焰熄灭,围着他的木偶动物全都消失不见,他才起身找了一件外袍穿上,随后跟着陆尧离开了东客房。
—
另一边,姜宁一口气镇压了三只猛兽,其余木偶动物又害怕,纷纷四散而逃。
只是这次姜宁没有继续去追,而是伸手摸了摸身体,顿时心底一沉:他们开始被同化了。
不能再磨蹭下去了,不然还没等他们彻底变为木偶,就先被逐渐变强的木偶动物吃了。
姜宁心事重重地去了学堂,早课上到一半,温管家突然出现,对着白胡子老头嘀咕了一阵,便告知他今日不用上课了。
温管家:“大小姐,夫人今日给你请了假,让你去后院听雨亭等她。”
姜宁带着安七月半信半疑地来到听雨亭,坐在亭子里,一边等沈仪,一边欣赏湖中泛黄的荷叶。
又过了半个小时,安七月渐渐不耐烦起来,“我们不会被温管家那个老头骗了吧?”
姜宁眉头微挑,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再等等,要是再不来,我们就离开。”
安七月刚要点头,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宛如提线木偶般说出违背自己意志的话:“那我去找沈仪确认。”
说完,安七月被控制着一步步往亭外走去,心里却焦急万分,不停期待姜宁能发现不对,可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等走出亭子,穿过石桥,一路来到湖对岸一处假山旁,才像不能动的木偶娃娃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湖对面的姜宁。
没了安七月,姜宁无聊地趴在石桌上,被湖中的莲子吸引。他刚动手在湖边摘了两个,被控制孟嘉突然走来,从背后冒出来抱住他,说:“大小姐,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我听说你定亲的陆二公子是个病痨鬼,你嫁过去也是当寡妇,不如嫁给我。”
姜宁一脚踢开孟嘉,想骂他脑子有病,身体却忽然不能动了。他眼睁睁看着孟嘉蜷缩着身体爬起来,扛着自己走到石桥上,下一秒,天翻地覆,砰的一声坠入湖中。
姜宁拼命想往上游,身体却动弹不得,被冰冷的湖水包围着沉入湖底。
远处目睹一切的安七月目眦尽裂,动不了也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宁沉入湖底。
半个小时后,那股控制她的力量突然消失,安七月腿一软差点摔在假山上,她扶着石壁连滚带爬地往石桥方向冲去,边跑边哭喊着姜宁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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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温府(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