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漫长而无梦。醒来时,宋允雪带出一片空白。听到不熟悉的微弱噪响、看到白墙前的沙发上撑着头的明迪,她才记起自己身处医院。
快艇循定位找来,被搀上船送到医院,问诊抽血,留院观察……片段闪过,她也恢复了清醒。尝试活动身体各个部位,发觉不出任何不适。正想下床时,门被推开。
“醒了?感觉怎么样?”贝齐拿着一沓纸,快速关好门。明迪也醒转,听她回答。“两次报告都在这里,”经纪人手递来,“几项指标有轻微起伏。但刚刚听医生讲,你没什么异常。”
“是的,很奇怪。当时反应很强烈,现在任何感觉都没有。”宋允雪大致扫过报告,抬头看见经纪人仍未放松的神情。
谢过去给她们买早餐的明迪,待门关上,贝齐说:“你确定是那杯香槟。”
“只能推断。”宋允雪盯着被子,“找得到证据么?”
“我查过,那所老房子内部没监控。派对结束后,杯子全送去清洁了。仅凭Jin的话——”
“我们不能报警,是吗?”宋允雪望向对面。贝齐难掩疲意,昨晚听过她讲述,几乎独自做完这些事,想必一夜未眠。
经纪人叹叹气。“你来医院尚且保密,何况报警。一有异样,媒体就会深挖。不管合不合理,对女性而言,这种事都有碍名声。电影刚获奖,负面舆论还未立即摆脱,唯有上次红毯的意外收获过一波同情。即便这次依然受害——同情牌并非不能打,可也是把双刃剑。”
“我明白。”平静点头后,宋允雪抬起眼。“不过,既然威尼斯的医院检测不出,那就去别处。快帮我联系Jin那边,我要他昨夜的衣服,希望还没处理。”
贝齐拿起手机。“早上Jo还发来消息,问你的情况。”
Jo——赵,看来是金硕珍托成烈哥打听的。听着贝齐打完电话,宋允雪思索未停。“为什么是沃伦?”
“为什么是沃伦。”贝齐重复道,“我倒是串联起一些事。阿什莉·布朗特,说你抄袭的人,电视台,狗仔……还有,我再查了前几日泼水的监控,那个事发后带头冲出警戒线的记者——还没证据确定是不是一路。总之,结合我前公司一些熟人透露的——无论是主导或是推波助澜,沃伦都应该只是个马前卒。而你,你的崛起是他背后的人不希望看见的。”
“戈尔德?”
“也许。这个姓氏代表的力量,本身就无孔不入。现在……你明白了吗?”贝齐声线放柔,“这次大概只能不了了之。我们没有实质证据,即使拿到,对方也有一万种方法逃脱。”
“我不在这里跟他们缠斗。如果八月真是他们手笔,那昨晚的作态,就是——打压不成,想拿好处引诱我。而香槟里的,是另一个控制手段。”宋允雪说得冰冷,“现在抓不到人,我也不是没有能做的……我的身体、意志,必须自己掌控。贝齐,昨夜的感受我还记得,不能再让它出现。我首先需要弄清那是什么东西。”看来这回,不得不向Ryan甚至父亲求助了。
“我总是支持你的。”贝齐说完,低下头,“对不起,Freya。我没能保护好你。”
面对宋允雪惊讶而真挚的回应,贝齐仍然内疚。“……你知道我从上间公司跳出来,就因为无法忍受那些看似理所当然、却难掩龌龊的事。如今差点再次发生——我几乎要怀疑这么做的意义……”
“你做出了改变,就是最大的意义。”宋允雪说,见明迪捧着食物袋出现。“诶?巧克力!”她扒拉出只有自己有的小袋子。
“问过医生,可以吃。”明迪笑着揭开咖啡盖,“有助恢复呢。”
含着巧克力,宋允雪视线放回经纪人身上。“我们都想远离这些,甚至盼望以后找到机会报复,对吗?所以我要快些站稳脚跟。金狮是个好开头,回到LA还有最后的专辑工作。这一路,有你们给我帮助、与我同心,我充满力量。”
“我觉得贝齐开心了不少,听过你早上那些话以后。”前往酒店六楼时,明迪说,“你们之前在聊什么?”
“聊我们将来要坚守什么。”宋允雪笑答,敲响房门。
金硕珍见到她,就拿起沙发上的袋子走来。宋允雪接过,往里瞄:“一整套啊。幸好你还没处理。”
“我想过万一派上用场。”他绕了个圈打量她,稍稍放心。大概真如贝齐透露的没事。
“谢啦。等检测做完,衣服能恢复原样就弄干净,否则就买套新的,寄给你。”
金硕珍一笑。“古驰送给我的,不——”他转念,出口的话硬是拐个弯,“不如,到时寄去我家。”
“嗯,地址发来。”宋允雪应得干脆。
连他家地址都毫不犹豫给她了,总不该再认为这是“讨厌”吧。金硕珍清清嗓,问:“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要……作证吗?”
宋允雪摇摇头。“我要是说不报警,你会觉得懦弱么?”
“不会。”他也摇头,眼神认真。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只希望你最大限度保护自己。”
“我会的。”她微笑,“这件事别告诉他们。”
他们,还能指谁呢。金硕珍沉默半晌,望望在门廊等候的明迪、在屋里检查行李的经纪人,回头压低声音:“船上时,我不该跟你胡乱说那些有的没的。”纵使贝齐的描述有所保留,他还是发现了,昨夜她情况比他以为的更加凶险。
“可我没胡说。”她却好像想到什么,笑意难忍,“也没胡闹。”
“好吧!”忆起她那骇人的举动,金硕珍没好气,“我什么都不对他们讲。”见她提起袋子,他忙喊住:“等等。”
手机响过,宋允雪疑惑抬头。“订单?你发错了吗?”
“没。”忽然觉得不好意思,金硕珍拿着手机的手藏进臂弯。“这些对肝有益,都是最好的鱼,每天空运到洛杉矶。我问过你经纪人的,医生说近期饮食需要注意。”
这下真有些意外了。宋允雪愣住,听抱臂的他继续说:“离开威尼斯,说不准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就当——我提前送的生日礼物吧。”
“生日?”骤然听到这字眼,她不禁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脸上的镇定维持到此刻,金硕珍表情终于破裂。“拜托,你是艺人啊。资料都在网上摆着呢。”
“好吧。”她摸摸鼻尖,“这种礼物,还是第一次收到。”
宿舍里第一次同时收到这么多包裹。金南俊掠过门边堆放的空纸箱,手上使力,抬起唯一未拆封的、最厚最重的箱子。拖到客厅空地,他剪断绑带,用螺丝刀拆开木板——
“哥,是什么?”
瞥一眼刚出现的智旻,金南俊动作不停。泡沫纸层层剥开,露出一抹烟白色。“画……”他愕然。
这只是其中一幅。朴智旻帮他拆着剩下的:“哦?看,是四季。春夏秋冬。”
“寄给我的?”金南俊再三确认纸箱上的名字,“谁?”
“允雪啊!”朴智旻很惊讶,这哥居然不知道。“她没告诉你?”
无心回答,金南俊翻到包装堆里的纸盒。在一沓日文厚纸底下的信笺里,他的疑问全部得到解答。很快读完,他将信纸递给旁边踮着脚、探头探脑的弟弟。
“哇,不确定你喜欢哪种风格,就都送了。全是亚洲画家?哥认识吗……果然是因为你最近生日,允雪对你真大方。”
智旻语气里并没有那么多羡慕。金南俊收回印着她话语的纸,低头看面前四幅画。“允雪,”他终于说话,“她自己的生日,反而送别人礼物?”
朴智旻笑几声,听到响动回头。又一个纸箱从电梯间推出。“珍哥!什么东西?”
瞧见客厅乱糟糟的地板,金硕珍直起腰。“家里有新的,这台就放到宿舍。”
“游戏机?”
“画?”金硕珍的声音同时响起。他越过迎面来的智旻,望向反应显得迟钝的南俊。“哟,看来最大一份是你的啊。”笑了下,他转身将机器搬去游戏室。
奇怪,珍哥收到的应该就是游戏机吧,怎么不一块寄来别墅?朴智旻还没回到客厅,就听见一句:“智旻,你收到什么?”
“很关心?每个人都不一样的。”朴智旻走过去,面带笑意搭上对方肩膀。“能闻到吗?算了,不说你也不知道——”
熟悉又不完全相似的香味。大脑先认出的,比智旻响起的声音更快——“特调的沙龙香,允雪惯用那款”。岂能不知道。金南俊侧身避开对方,蹲下来摸摸画框。“其他人呢?”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朴智旻也蹲下,盯着躲他视线的南俊。“哥自己去看看嘛,泰亨大概还在楼上摆弄。”
金南俊摇摇头。“我先把这里收拾好。”他刚说完,后方传来声音。
“是吗?我去看看。”走廊里,金硕珍调头前往电梯。二楼,见泰亨房门大开,他径直进入。“呀柾国,你也在。”
金泰亨见怪不怪地一瞟,目光重回手上。田柾国一拍大腿,站起来丢下句:“慢慢考虑,我要上楼了。”
“别走这么快啊,柾国。”没拉住溜走的忙内,金硕珍哈哈两声,来到泰亨身后。“是在威尼斯买的吧。”他端详着那个珠光宝气的半面面具,“啧啧,真宝石?”
“哥你说,放哪里好?墙上?窗边?”金泰亨兀自问,“我打算定制个展示柜。落尘就不好打理了。”
“随便你。”金硕珍看不下去那副陶醉神情,“柾国的礼物跟你一样?”
“怎么会!”金泰亨这才分出眼神。“没发现柾国戴了戒指吗?”他努努嘴,“普普通通的,也不肯给我看。”
难怪刚才拉人时手感有些奇怪。金硕珍思忖着,听到一句。
“还是摆这里吧。等允雪下次回来,一进房间就能看见。”
她在这个房间住过——陡然想起这点,金硕珍霎时失去继续待在此处的心情。他敷衍地告辞,埋头回到走廊。
“哥?来找泰亨?”
郑号锡恰好从另一头的房间出来。金硕珍应了声,两人一同走向电梯。“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先去工作室转转。”郑号锡点亮按钮,“你呢?”
金硕珍无言按下4字,电梯安静上行。“厚比,在家还穿着皮鞋?”他古怪地盯着脚侧。
咳一声,郑号锡答:“试试新鞋合不合脚嘛。到了哥。”
还好是短短一层楼的时间,郑号锡不回头地走出电梯。当然合脚——总算明白上个月初,智旻来他房间奇奇怪怪玩闹一通是为了什么。工期一个半月的定制礼物,怎么会不合适。
鞋底无声擦过地毯,他在亮着的指示灯前停下脚步,敲敲门。“玧其哥?你没回消息。说要聚餐呢,今天所有人都在。”
“哦,知道了。”闵玧其扫眼手机,随便扬扬手。听闻身后门关,他才再次打开那只重回他手里的黑色U盘中储存的文件。
那是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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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