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数不清第几个来祝贺的人，趁转身，金硕珍揉揉笑僵的脸颊。“哥，去那边换杯喝的。”他对没歇过的赵成烈说。
“干杯！”赵成烈仍充满活力，“太了不起——金狮奖！”
没错，他首次参演的电影，斩获威尼斯电影节最高荣誉——The Bustle捧回了金狮。宣布得奖的下一秒，人声沸腾起来的那刻，金硕珍大脑一片空白，第一时间看向宋允雪的脸。
还好，她似乎也经历了一瞬的空白。被凯茜鼓动着一同上台领奖，露面获奖者新闻发布会，现在又受古驰邀请来到庆功派对……金硕珍望向拥挤场中。身穿绛红衣裙的她很醒目，在异国社交场合显得得心应手。换作南俊，估计不会像他一样站在角落吧。
创意总监离开，宋允雪转向贝齐。“封面合拍？这么快？”
“金狮的力量。”贝齐微笑，“这下，是那些蜚短流长不能阻挡的了。除首次大刊，你还可以期待更多。”
宋允雪咂舌。“古驰是听到什么内幕吗？两天前就发出邀请。”还提前为她准备好全身行头。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因为Jin而顺手下注。”贝齐耸耸肩，“或者在评审团周围探到一点风声。总之，古驰没有空手而归。”
今晚她也没有空手而归。两小时前，作为收到召回通知的剧组，接连几个重点奖项都与他们无缘。错失最佳导演的银狮后，凯茜还跟海泽尔开玩笑“说不定能拿金狮呢”。这句话应验那刻，宋允雪几乎没有做好准备。上台、听获奖感言、台下急匆匆的道贺，直至来到派对，她总算能跟剧组成员们一起，真正地享受喜悦。
“……今晚庆祝个够，明天还得飞多伦多。哈哈，”坐在中央的谭凯茜故作嗔怪，“tiff只有我和海泽尔去啊。”
作为无法前往多伦多国际电影节的人之一，宋允雪甜笑：“放我和Jin去当一阵歌手吧，我们会回来的。”
“那好，明年奥斯卡见。”海泽尔摊手。
他们都在笑，但也许不是梦话。电影将先后亮相各地大小电影节：紧接威尼斯的多伦多，纽约，甚至还有釜山……“不止这些电影节，之后的院线版本也能争取。”伍斯里对凯茜说，“拿到奖，我们底气足。”
提起剪辑之争，宋允雪终于了解来龙去脉。电影节投递截止前，凯茜和剪辑师日夜兼程剪出初版，H&W却认为“有更好的版本存在”。面向同时是出品方母公司的发行方，凯茜妥协过，但看完二版本后，坚持在威尼斯使用第一版。撇开背后已存在的斗争，初定十一月的公映前，电影不知还会经历多少变化。
“就看我们谁先逼疯对方。”谭凯茜前后看看，压着嗓，“剪掉半小时？不能因为有Jin，他们就将它当成商业电影卖！”
“对，我只是个小角色。”金硕珍接。他望向最先理解他幽默的宋允雪：“让我和Freya唱宣传曲，也是他们提出的吧。”
“不不，”谭凯茜出乎意料地摆手，“是我。中午我跟Freya打赌，如果有奖项——就是我赢，她要给电影写歌。”
“是啊，我祝你双赢的。”宋允雪点点头。碰上对面的目光，她抬起双手：“别看我，拖你下水的不是我。”
凯茜摇头拍拍金硕珍。“毕竟有这么一个现成歌手。难道放过你，去请贾马尔？”
在贾马尔力证自己也是歌手的几句话间，金硕珍好像悟出导演先行邀请的缘故。“唱！当然唱了。”他爽快地说。
“我听说Jin已经答应？是凯茜促成你们之间的合作？”
消息在派对上传得飞快，此时在宋允雪面前的，是沃伦再次带来的、顶着个知名姓氏的戈尔德。瞄一眼不远处效率极高、正跟金硕珍经纪人谈档期的贝齐，宋允雪打起精神，应付这个西装革履的白人男性突如其来的兴趣。
电影制作成本不高，口碑不错，且有幸拿到大奖，在H&W眼中，The Bustle卖相是越来越好了。再有Jin和她的正负面流量加持，也难怪沃伦和戈尔德均一副笑眯眯的面目。“你手头那些剧本大纲，还捏着做什么？每年也就出几个大项目。”
“戈尔德先生提醒得好。”沃伦转向宋允雪，“欢迎Freya随时来总部看看、谈一谈。至于你提到的，接下来着重发展歌手事业——跟这次项目不一样，大制作周期长，是能留出档期调整空间的。”
“演员约签了吗？”戈尔德盯着她，“接下来想尝试些什么角色？”
打她演员约的主意？宋允雪模棱两可地回应，往远处张望。
察觉她视线，戈尔德侧身，顺势招手让侍应生过来。“我认识她。”他捏起香槟，指指远处的女人，讲出个身份。“不止她，这个行业，我还有不少朋友。只要……你做出好的选择，代言、大制作——都会来的。”他凑近了些，“没有资源寸步难行，尤其亚裔……你当然知道。近期发生的那些事，你不会想再遭受的，对吧。”
宋允雪转目望他，脸上没显露出警觉。戈尔德以为她在看古驰的人，其实她只是想办法脱身。突然的利诱和隐晦的威胁都显得古怪，更别说她从来无意与H&W捆绑。“感谢你的好意，戈尔德先生。这消息得让我经纪人知道呢。”
戈尔德朝她举起笛形杯。“期待进一步的接触，未来之星。”
旁边，沃伦适时递来右手。宋允雪刚接过香槟，他们就一致举杯。没有当面驳拒的必要，跟贝齐通过气后也不迟。她扫一眼不断冒出气泡的杯壁，侧身仰头，将杯口贴近嘴边。
冰凉液体接触到嘴唇的一霎，她滑动的眼珠捕捉到远处的人影。戈尔德耳朵后方，金硕珍正紧盯她，确切无疑地摇着头。这很异常，他动作太显眼了——宋允雪右手微顿，闭合唇缝。
刚放下杯，沃伦就晃晃见底的酒。“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不是随便哪个都能碰上的。”他瞥向她手中，“希望以后，我们相处愉快？”
还想干杯。堪堪移过去的右手一缩，宋允雪控制不住似地、扭身咳了一声。“抱歉——”她用左手掩住嘴角，别开脸咳嗽。没忘记收回视线前金硕珍拨开人群的身形，她微弯腰，边装作呛到，边后退一小步。
“还好吗？别激动。”戈尔德声音传来。二，一——默数完毕，宋允雪抬首回身，右脚紧接着往前一踏。
“喔！”几道惊呼重叠。吃惊的同时，金硕珍托住她手臂。大半杯香槟撞洒在他身前，凉意顷刻渗进皮肤。“对不起——我没看见。”她睁大眼说。
戈尔德哑笑着拂拂衣角。周围一圈目光中，金硕珍很快反应：“没关系。”他挥手让侍应靠近。
将酒杯放回托盘，宋允雪敷衍致意：“失陪，我们去处理衣服。”不待对面回应，她和金硕珍齐齐转身离开。
他们穿过人群找到贝齐。见这幅样子，又听闻宋允雪想尽快离场，贝齐没多问，让她先去门口跟明迪会合。向自家经纪人交代几句，金硕珍两步赶上她：“我送你去。”
门厅里，宋允雪碰上明迪。“撞到的？”助理打量她的红色裙子，“还好，你身上没多少。”
换上备好的软底鞋，宋允雪直起腰，将高跟还给明迪。“就知道这双难穿。噢！手机——手包忘在房间里了，可能……在最大那张沙发附近。”拉住匆匆要进门的明迪，她补充：“记得先检查下，包里有没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舒了舒气，宋允雪仰头，对前方的金硕珍说：“你不回去？”
“我也想走。”他答，看她目光落在他腰腹，“刚让经纪人和成烈哥去跟品牌负责人解释。”
“牺牲了你的衣服呢。”正对那片洇开的酒渍，宋允雪伸长手，稍微挑起他一并遭殃的外套边缘。“我是故意的，你发现了什么？”
当然明白她故意撞他，还好他们配合无间。金硕珍环顾四周。门厅里不止他们，大门刚好有人进出。“门口还有记者，”他拉拉她手腕，离开门缝可见范围，“过来。”
从新发现的侧门穿出，外面是条屋边的窄廊。有个黑西装保安在廊边巡逻，看两人有话要说的模样，闪进了侧门。走廊外是与邻屋的夹道，宋允雪望望一明一暗的两端，靠到廊柱上。“你离开时最好遮一遮，省得别人乱写乱猜。”
金硕珍笑笑，借走廊右侧那盏壁灯的光，仔细观察她。“那杯酒，你喝了吗？”
“很小一口。”宋允雪答一声，等他继续。从那时起，他神情里始终带着凝重。
过会，金硕珍才说：“我看见沃伦拿了两支酒杯，像对其中一支动了手脚。”
“你确定？”这指控不轻。宋允雪低头扫视身体，她并非不相信他，只是在回忆当时情形。“沃伦有机会？”
“戈尔德跟你说话，你们有很短一段时间背对他。”他不紧不迫，“没看清是不是真放了东西，但沃伦动作不对劲。”
或许是戈尔德为她介绍远处的女人之时。没见过他脸上这么严肃呢，宋允雪扬起笑：“谢啦，不管有没有问题，你都帮了我大忙。”
还笑得出来。见她似无大碍，金硕珍虚靠着墙。“吓我一跳，不知道你要用这么——直接的法子。”
“放心，赔你衣服。”宋允雪抱臂歪头，“不过派对有这么无聊？你怎么盯着我看啊。”
“哈”一声，金硕珍也交叉双臂。“你该庆幸我恰巧看见了。”
宋允雪含笑望他两秒，眼珠忽然警觉一动。金硕珍顺而右转——窄廊尽头的灯下，有三个推推搡搡的人。
听懂她们压抑着兴奋的窃语的瞬间，他迅速回头——身前空空，有影子消失在夹道暗处。眼瞅着身后几个蠢蠢欲动，他抬腿一跨，跃出走廊。
身后连串响动渐近，宋允雪惊恐回望。怎么跟着她跑？真是个傻瓜，还引来条尾巴。她钻过小巷，跑上石桥。“别跟着我！”
“不行！”金硕珍小声喊，随她拐进另一条小路。身后的嬉笑声断断续续，着实有点恐怖。
穿过亮堂的十字街口，他们变换方向，沿着水道前奔。宋允雪脚步稍缓，回头观察，趁机抓住他。“往里站！”她贴着门框，将身体完整藏进阴影。刚学她背贴上门，金硕珍就听到她压着呼吸冲他说：“你跑什么！她们是你粉丝。”
“不是那种粉丝。”大概率是私生。他也喘气，但语速飞快：“你没带手机对吧，到时明迪也找不到你。”
“嘘！”
她好紧张，抓住他的手忘了放开，掌心好热。金硕珍站得直挺，没敢动弹。想不到，这个多姿多彩的夜晚，他还能藏在匪夷所思的地方，带着剧烈的心跳，做鬼祟又刺激的事。昏暗中，宋允雪瞟他一眼，随即闪电般甩开手。
“很好玩？”
她看透他了。金硕珍忍笑。“没有。”
回来咯，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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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