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歌手表演时,宋允雪前往吧台。托着鸡尾酒站到哥哥旁边,她说:“Jin先退场了。你讲什么奇怪的话把人吓跑了?”
“哪有,我们聊得挺好。”宋容安微侧脸,“到底是我们国家的顶尖艺人。噢Freya,你跟他们,是不是真的有点关系?”
宋允雪抿了口酒。两句歌词后,她反问:“唔……你怎么看?”
宋容安忍不住转过来打量她。见她还跟着音乐晃动,他一哂,摇头:“别玩了,选个靠谱点的。”
靠谱?“比如Eden?”
掠过她戏谑的神色,宋容安哼了声。“你不喜欢他。那么,Jin那种——”
“Jin?”宋允雪讶然失笑。刚刚两人聊过什么,竟让哥哥对金硕珍产生如此失真的印象。“你不知道?他以前还讨厌我。”
“是吗?”宋容安轻巧反问。
“多关心你自己吧,Ryan。什么时候我会听到你的订婚消息?”
“好了好了,”他举起双手求饶,“聊些别的。跟我去见见人?露个脸。”
今夜任务完成,告别送她回酒店的哥哥,宋允雪一进房间门,就脱掉高跟鞋:“帮我解项链,亲爱的——洗过澡了?”
背后,明迪吸吸鼻子,瓮声解释。虽有金硕珍团队借出备用衣服,贝齐却让她先回来了。“你没事吧?晚宴还有没有发生什么?”
宋允雪观察助理两眼。“我要叫酒店服务,菜单在哪?”
硬说不饿的明迪,总算在宋允雪的劝诱中坐下来。“我也没吃饱,那种晚宴不是去吃东西的——嗨,贝齐。”
进来的经纪人刚挂电话,瞪着摆了半桌的盘碟。“需要我提醒吗?三日后可能还有闭幕红毯。”
将一小颗番茄塞到明迪手里,宋允雪急切地问:“查到什么?”
晚宴进行时,主办方带警员翻查监控和入场信息,锁定一名持证记者。记者很快被找到,据说是收钱带人进场,声称对那人的计划毫不知情。通过他最终揪出的行凶者,年龄不大,很快吓破了胆,承认只是想用一瓶气泡水吓吓Freya、让她出丑,最后乞求她们不要起诉。听完后,宋允雪很快跟贝齐达成一致,后续交由经纪人处理,她不出面——时间很珍贵,不值得浪费在这类人身上。
“对方未成年,明天发声明、当面道歉,你跟我一起去吧,明迪。”贝齐坐进另一张小沙发,理理刘海。“呼,这事算结束了,但网上现在一片沸扬。”
宋允雪叉起一块鱼肉,向有一口没一口吃着的明迪推荐一句,顺道问:“议论什么?不会是媒体把我拍丑了吧?”
贝齐横她一眼,用自己的措辞透露所见内容。幸灾乐祸的占一半,谴责行凶的声音竟也不小,流出的会场内部照片和捐款数目亦被热转热议。“往好处想,一个月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对我的事感兴趣。”宋允雪摇头笑笑,拿起手机,却没立即点开屏幕。
骂声她还是听清楚了的。她在发布会上的惊讶与停顿,引发了连锁反应:外界散布“对j-hope等同行的声援毫不关心毫无表态”的论调,激起极端粉丝的怒火,演变成今晚红毯上的报复。她似有所感,望向身旁的人——贝齐仍在讲述,明迪垂着眼,手里攥着叉子。
发现这道视线,明迪突然失声:“都怪我。”
贝齐诧异地张着嘴。明迪埋首,不给别人插话似地继续:“那天整理名单,漏掉第一个发声的j-hope,是我的过失。因为我,你才遭遇袭击。都是我的错……”
助理抬手遮住脸,哭了起来。贝齐连忙起身靠近。“噢,别这么说。”经纪人弯着腰,“没有人要将这件事怪到你身上。”
“不!都怪我……如果不是水——多可怕!”
宋允雪轻轻抽走明迪拳头中的叉子。“今晚你肯定吓坏了。要不是你,我绝对浑身湿透、沦为笑料。”她朝贝齐使使眼色。
“我让他们先送你回来,没别的意思。”贝齐显然理解到,扶住明迪肩膀,“你受了惊,身上又冷,难道还跟着我跑上跑下?当然是回来休息。你为自己的错误买过单,我扣你奖金了,对吧。但做出那种事的不是你,别怪罪错人。”
平时态度严格的贝齐去讲,果然更有效。大概是觉得难为情,明迪渐渐缓下抽泣。见状,宋允雪将叉子还给助理。“试试cicchetti里面的红虾,很不错。”
“……这四个月,你表现怎么样,我和Freya都清楚。没人能保证一直不出差错,记住教训就可以了。助理不是那么容易的,是吧,我也当过……”
边吃边听贝齐的话,明迪擦干了脸,还在忧虑自己造成的影响。宋允雪拿起手机:“那是我的事,我得跟j-hope说的。”
她倚向沙发另一侧,打着字,耳听旁边两人的对话。“……说真的,我原本只当这份工作是过渡。开始甚至羞于告诉家人,即使薪酬很不错——事实上,是我当时找到的最高的——但我未曾想过会成为艺人助理。没有人想象我会做这样的工作。”
点击发送,宋允雪看向开始对贝齐倾吐的明迪。“一段时间后,我才开始认真看待。端咖啡?打伞?琐碎工作确实很多,但你们没将我只当成一个跑腿,我也不能让自己停留在这里。以前的观念多么幼稚,而这份工作如此有趣、多面,每天都会出现新挑战!更不用说,你和Freya从不刁难——哈,是的,我承认有时有点惧怕……”
手机一震。宋允雪意外地瞥向屏幕。
“真的没关系。换作是我,也会远离网络。”
“现在也不要去看。我比那些人更知道你。”
她料不到会这么快收到回复。现在……首尔是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呢。“我吵醒你了?”
他不该在这个点回话的。要是平时,他妥妥在睡梦中。可今晚,郑号锡罕见地失眠了,前半夜是因为放纵地刷着电影节的消息,后半夜则为突发新闻而辗转反侧。他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按亮一盏灯。
“没有,今天突然想早起。”
“晚宴红毯上的,好像是狂热粉丝。真的很……”
宋允雪盯着第二句看了会。“……谢谢,贝齐。你说的这些对我很重要,因为现在它是一份珍贵的工作。”明迪的声音继续传来。两个人在四手相握,贝齐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
“你最近,”宋允雪犹豫一下,“还好吗?我说工作以外。”
明迪松开手,惊讶地侧过身。她半躲避宋允雪的目光,往后坐了坐。“我……没什么啊。挺顺利的。”
宋允雪笑笑,顺势低下头打字:“千万别觉得是因为你的关系。你是你,你我都控制不了其他人的行为。”
她思索一刻,打破室内短暂的沉默。“只是发现,你也有了点变化。比学校里的你显得安静些。”
明迪抬眼看她,自嘲地笑笑。“你还记得吧,总能在碧翠丝他们周围看到我。我——没想到她能对媒体说那种话。不。她这样做,其实我不惊奇。”
“你觉得难过?你们还是朋友吗?”
“朋友?不。”明迪这下说得更斩钉截铁了。“很早我就明白,我们不是朋友。我那时只是……有点羡慕,认为她是我想活成的那种人。喔,一个从中西部农场来到海岸的女孩,以为自己找到了人生范本,想办法接近、模仿对方,期望未来塑成同一份光鲜时髦的外象。”
“洛杉矶跟内布拉斯加很不一样。我厌倦无边无际的田野,几乎一下就对城市的喧嚣混乱着了迷。假期回到家,家人说我不像以前的自己,我只觉得高兴,下决心以后驻扎在大城市,摆脱老一套的生活方式。别笑我,我知道这些想法很局限、也不成熟——”
“想选择另一种生活,再正常不过。我认为这称得上是种勇敢。”贝齐回应道。
“谢谢你。”明迪有些感动,“但我当时……有点迷失了。围着碧翠丝转的好一段时间,看到不少、也听到不少,我才觉出异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其实没有冲突,是吗?我只知道那样不对。”
“原来那时就远离了他们,难怪后来我很少见到你。”宋允雪浅笑,“果然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所以这就是你们以前认识的样子?”贝齐挑眉扫视两人,“倒也没什么嘛。”
明迪尴尬地摸摸鼻子,提起数月前的面试。宋允雪查看手机,对面早已发来:“你们受伤了吗?没法从新闻里确认。”或许是间隔得久,有第二条消息出现:“早知拜托珍哥帮忙,听说晚宴他坐在你附近。”
“放心,我什么事都没有。硕珍和工作人员帮了我们,我的助理也没受伤。”
“你真的很好呢,厚比酱。”
本来放在腹部的手机被举高,郑号锡后撑着坐直了。他盯着后一句,半晌,无助地眨眨眼,又忍不住笑了笑。“什么呀。我也没能帮上实质的忙。”
“真心的。第一眼我就直觉你是个很好的人。”发出这句,宋允雪微笑着放下手机。她蜷起腿,望向提到她的明迪:“真的?你那时还有关注我?”
“也许我喜欢你。”明迪咧嘴一笑,“也许我学到了什么,在……在一些事发生以后。”
面对左右两道安静而关切的视线,明迪叹叹气、沉下肩膀。“瞒这么久,你们肯定觉得我很傻、也许还很虚荣……几年前由于风灾,农场意外蒙受了巨大损失。我不能再给爸爸妈妈增添压力。尽管从未做好过准备,我申请了贷款。两年。从那时起,我放弃了那种泡泡糖般的幻想。”
“会笑话我吧。”明迪瞟向右边,“毕竟那么不自量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宋允雪说,“知道吗?我当时差点也要去申请。我父亲——想阻止我读电影——可妈妈跟他离婚时,什么都没带走,后来更没动过他给我留的费用。靠这笔钱我才渡过头三年。天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赚够学费!”
明迪完全放松下来,脸红红的。再聊出一片笑声后,胆大起来的明迪转向听得很投入的贝齐,要后者也分享年轻旧事。帮着起哄两句,宋允雪抽空看手机。这次,相隔好几分钟,对面才回道:“真……的?”
“难道你不了解?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会很幸福这一点。”
她的回答如此直白,如此热烈。不知为何,他手指连带头皮都在发麻。郑号锡打了又删,许久才留下这句——“要是能让你的今天变得好些”
指尖一抖,没打完的半截话发了出去。他慌忙吸气。撤回还是继续?要怎么续上?拇指正胡乱划着,新消息直接显示。“当然啦,我今天很开心呢。”
喔,但愿号锡不会觉得她奇怪。宋允雪仰头吸气,想冷静一下。可她确实很开心,没想到经历红毯意外后的今晚还能够这样开心的开心。她眯眼笑着,看见贝齐朝明迪伸出手。刚刚,经纪人说要坦白一点。
“……怀疑过之前是你泄露Freya的事。我该像她一样相信你。我为此道歉,明迪。”
不太适应贝齐的郑重,明迪动了几下唇。“我,我很高兴你讲出来。我能理解,真的。”
“别打算再哭一场吧?”宋允雪歪头瞄过去。
“不!你还敢当我是小女孩——”
用美食成功转移明迪的注意,宋允雪笑倒在沙发上,摸到手机。郑号锡对她说:“那我就真的放心了。”
允雪是真的开心。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不怀疑。今天的她好像不太一样。郑号锡身体慢慢下滑,躺回床上。他也是。
印象中的她,一贯地真诚、自然,聪明又亲切,而这时候——比以往都更加鲜活的她的情绪和感受,透过一个个窗口似的小小字符,在他心里滚滚展开。他们天各一方,她的热量却在此处、在某块地砖或某片墙壁,无法解释地泵动着。
郑号锡望向最熟悉的天花板。天将亮的一刻,房间四角分出明暗,显得奇异、陌生,也有些饱满与温暖。他欣然接纳了这种感觉,拥着被子,很快熟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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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