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对面商场的快餐店，闵玧其面朝两个弟弟而坐。他们想干什么，他心里早有准备，当下只是埋头吃薯条。
几大口吞掉汉堡，朴智旻拿起鸡块，手都没抬就又放下。他看向似乎一直在躲避视线的人：“哥，没想到你会来。”
“想不到我会来，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们在这里？”闵玧其垂眼说。
料不到对方的攻击性释放得这么快，朴智旻愣了愣，不是滋味地笑笑。“允雪回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当时幸好有哥。”他语气半真半假，“还没被盯上的，大概只剩你和泰亨了。”
闵玧其望望二人，拿起纸巾擦手。“昨天就该把狗仔解决。不想让人知道你们都在，硬是熬了一日。后悔么？”
“哥其实有办法，对不对？”金泰亨死死瞪着他，“只不过你更想带她走。”
朴智旻视线从闵玧其嘴边的微笑，转移到那只手腕上。方珠、银链——他一眼认出。在芝加哥，他亲手给允雪戴上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昨夜允雪……对你说了什么？”
睡意凶猛地上涌，不想兜圈子了。闵玧其轮流看对面两人：“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确认了。她……怎么接受你们，就怎么接受我。”
金泰亨别开脸，用手挡住恼怒撅起的嘴唇。朴智旻气得晃头一笑：“这是在趁火打劫？”
闵玧其抱住双臂后靠。“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怎么？”他挑挑眉，“就算一时兴起，她愿意，就用用呗。”
脸皮真够厚啊。金泰亨瞪过去。
闵玧其坦然受着，甚至打了个呵欠。无所谓，反正已经知道他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原来摊出来是这么爽快，原来自己以前是多么妒忌他们——在允雪这里，如今他才有跟他们平起平坐的感觉。
“现在……规则变了。不乐意，就退出。”别怪他没提醒。瞧对面死咬着牙的模样，闵玧其摸出车钥匙，搁在餐盘旁。“我太困了，待会去机场换个人开车。”
朴智旻啪地抓起钥匙。刚上车，闵玧其伸手拉过背包，抽出一瓶酒。前方，副驾座上的金泰亨见他打横躺下，从齿缝里挤出句“好梦”。
他满含困意地一笑，拔出木塞。允雪给他留下的酒，是这个味道。似曾相识的、萦绕了一整夜的气味，正在填补自她走后诞生的空洞，闵玧其意识开始模糊，仍在想：哪有梦比得上过去的一日呢。
火车行驶一夜，凌晨醒来，宋允雪就打开了电脑。单人隔间很安静，只有铁轨声相伴，她摘下耳机望向窗外，再度亲历一次日出。然而这回，陌生景色被阳光照得透亮，现实的世界近在眼前。布达佩斯已经远去，如梦的日子也留在了身后。
刚踏上威尼斯的地面，电话便打了过来。车站外，远远认出助理的身影，宋允雪举高手挥了挥。“噢Freya，这几天还好吗？”明迪跑着步迎上来，接过箱子，“别摘墨镜。”
见明迪跟她之前一样紧张，宋允雪逗了几句。“知道你坐火车来，贝齐很担心的。”拖着行李疾走，明迪警惕地环顾四周，“先上船再说，我们去码头。”
摇摇晃晃的快艇上，经纪人在等她们，一见面就发现了什么。“看来这几天假放得合适？状态不错。”
宋允雪笑着，拿出从Dragako带来的饰品给两人。礼物收完，她们高兴地聊起Dragako为明日首映礼送来的珠宝。“等到了利多岛，下午要试造型。时间很紧，不过一切都准备就绪了。礼服——”贝齐看向明迪，“Freya看过吗？”
“还没。”宋允雪眨着眼，“哪家的？”
“Flamme。”贝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对方先联系的我。”
八月发生太多事，一众时尚品牌都在观望，唯有Flamme最大胆，要抓住Freya曾出现在时装发布会的那波热度——宋允雪被骂得不轻，然而Flamme亦在公众前刷够了存在感。比不了那些资深品牌的底蕴，能从新时代百花齐放的时尚圈杀出来，Flamme靠的可不仅仅是自家的设计。
“……未发布的2023春夏系列，超季首穿。”贝齐拨动手机上的图片，又瞄瞄她，“他们很聪明，知道你不会就这么被打倒。况且，当时情况不比几日前糟糕，已经陆续有业内人为你发声了。”
“喔？”宋允雪侧目，“谁？”
贝齐瞪大眼。“你不知情？”听闻自家艺人来欧洲后连网都不上，经纪人夸张地扶住额头。“是，是，我提议的。”她哭笑不得，转头朝向明迪，“到酒店后尽快整理出名单，让Freya看看谁是朋友。”
宋允雪重重点头。有时间，她还要向发声的人表达感谢。前几日的舆论是什么情况，她再清楚不过，支持她的人或会无端承受攻击。六天以来第一次打开SNS应用，没费多少工夫，她就刷到了凯茜和海泽尔的推文。
“你们剧组在同个酒店。”贝齐说，“明天就是首映，会碰面的。明天——是场硬仗。”
宋允雪却不太紧张。就如凯茜所说，尽人事听天命。“我倒是有个好消息，”她笑笑，“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没白坐，新歌写完啦。”
快艇停在利多岛，一进酒店，宋允雪匆忙先打开电脑。收到消息的埃加特出现在屏幕上，即使LA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仍显得神采奕奕：“我刚听了歌。”
“怎么样？”宋允雪急切地问。
主理人爆了串脏话词，惹得屏幕前的她们纷纷笑起来。“——我猜到会是好歌，”埃加特举起手指，“但它超出预想。”
“能加进专辑吧？”得到肯定，宋允雪趁机表达态度，“我不想推迟专辑，埃加特。不想因为——那些原因推迟，你能明白我吗？”
埃加特看她半晌，脸上挂着一种奇特的笑意，最终点头。“我会尽力推进的。好好享受威尼斯之行，保持联系。”正准备挂断时，主理人又说：“你知道吗Freya，有时你会令我想起年轻的自己。”
意想不到的一语，但宋允雪权当是种认可。埃加特的人生比她的跌宕得多，且远未到传奇结束之时。外界一直有人惋惜埃加特放下音乐去经营厂牌，仍在期盼有朝一日的回归呢。
好天气一路从布达佩斯延续到威尼斯，饱满的阳光映得下午试的这套造型更悦目了。出道后首次红毯即是在电影节，还带着演员及编剧的身份，分量不言而喻。尽管舆论尚未出现扭转之机，整个团队仍齐心为Freya明日的亮相而努力。
“……之前说的慈善晚会，在哪天？”宋允雪揭下头发上的丝巾。吩咐造型师用丝巾别成头纱，贝齐才让她和明迪离开。冒着受打扰的风险，她们去附近的餐厅解决晚饭。
“就是后天。上午采访后回来准备。”明迪拎着带给经纪人的食物，翻出手机上的行程。
“这么快，难怪贝齐要留在酒店工作。是座位的事吗？”宋允雪接过手机，抬起墨镜，“Ryan也来的话……”
余光见明迪快步上前，她说：“没关系，我们等下一趟。”
然而叮的一声，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再次打开。宋允雪抬头，恰恰跟电梯里三人的眼神碰个正着。他们好像是刚刚先一步候在电梯厅的。
双方都一愣，明迪正要致歉，赵成烈的声音响起：“Freya？”
摘下墨镜，宋允雪朝认出她的成烈哥挥手，向按住门的经纪人哥打招呼。明迪瞅瞅明显熟识的几人，跟着宋允雪走进去。
金硕珍往一旁挪了挪，双手交握。刚站定的宋允雪偏头看看他。“好久不见。”
“啊……是。”与她的轻快语气相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的这两个迟疑的字。只是说完后，电梯内落针可闻。
片刻后，经纪人探身问：“你们几楼？”
记不起来的宋允雪询问明迪的动静，打破了方才那点冻人的静默。亮着的数字6下方的按钮一并亮起，身后，赵成烈自然而然搭话：“你们刚用餐回来？”
“对，就在两个街口外。这家墨鱼面很好吃，”宋允雪指指明迪手里的袋子，“给贝齐带了一份。”
她顺势介绍他们第一次见的助理，明迪点着头，眼神比动作活跃。没叙旧几句，电梯到达五楼。“那，明天首映见。”宋允雪转身，又一次对上金硕珍视线。
“餐厅叫什么名字？”她出电梯之际，金硕珍连忙出声。“墨鱼面，”他在她的回望里小幅度地伸手指指，“有机会我也想去试试。”
宋允雪一笑。“我发给你。”
应该不会误解为他的冷淡吧。六楼房间内，金硕珍捂着额头。刚刚在干什么啊。
时隔四个月，杀青后的再一次见面，猝不及防地发生在电梯内。她踏入那个小小空间的时刻，一道有形无形的气流穿过了他。气流——当中有他以为不会记得的、却顷刻捕捉到的味道，恍惚间，在洛杉矶度过的春天被唤醒了。
是因为那段时日，太出离他原本的人生吧。否则，从她身上闻到的气味，怎么会成为开启那三个月记忆的钥匙呢？他大概，是被放闸般的回忆的感受所冲击，才显得如此迟缓。
手机一震。扫到一串字母，金硕珍就打字。“知道呐。”
不确定这语气足不足以弥补刚才的失礼。久违亮起的对话框，驱使他继续打出一句：“什么时候来的？”
允雪回复了，但他无法从那些字符中判断她是否有继续交流的意愿。金硕珍呼着气，扔掉手机，仰头倒在床上。
这个动作，却让他想起电梯里察觉的巧合。又是五楼与六楼。只要闭上眼，他就能拥抱身处那段时光的错觉。他和她也曾这般，楼上楼下，平行地各自生活，偶有相交。是偶尔吗？他又不敢肯定了，因为她的脸几乎日日出现在他面前……她的身影蛮横地占满他整个电影拍摄的回忆。
其实他想不起来他们一起做过些什么了，那些曾经历的、具体的事，都沉作一团雾似的感受，被一道暗风撩过，才微微涌动。比它们更清晰的、更崭新的记忆，则在近处随之翻腾——
动身威尼斯数日前，几个人不约而同找上他，为的都是同一件事。用两句话打发弟弟们，他做了三回。直到在他房间磨蹭半天未达正题的金南俊，着实令他难以忍受，金硕珍才说：“又是叫我照看她？”
南俊一怔，偏开脸点点头，不再说话。这种姿态让金硕珍生出一股无名火。“你们当她是什么人？当我是什么人？我是她什么人？”
触及对方的目光，金硕珍摁了摁那簇火。那一瞬的南俊——愕然，混乱，同时脆弱。怎么过去这么久，还跟去年年末一副鬼样。他蹙眉，再说：“她需要我照顾吗？”
到底了不了解她——最后这句，金硕珍并未脱口。他才是将近三个月里与她朝夕相对的人，算起时间，或许比他们都要长。然而再次相见，他和她之间已经变成、或者该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金硕珍睁开双眼。不久前在脑海中留痕的气味，而今，再次变得模糊遥远……春天既已过去，就该沉睡。
还是周更。因为想到要写完再更，一下找到了偷懒的借口[笑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6章 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