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起得太早，今天又正好休假，温莫后来又继续睡起了回笼觉。
梦中的温莫又看到了小温莫，没想到这次，这个梦居然还有下文。
她进来时，看见小温莫正在坐在银幕前，看着上次那个电影里的“激情一晚”，温莫站在黑漆漆的放映厅里，看着银幕上堪称“限制级”的画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银幕里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前排那个两条腿还够不着地的小女孩。
“小温莫。”
“干嘛？”小女孩头都没回，甚至还用手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你在看什么？”温莫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看他俩打架啊。”小温莫指了指银幕，语气十分无辜且理直气壮。
温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的青筋在疯狂跳动。
“为什么这个电影还要再看一遍！”
“因为好看啊，而且我就喜欢看这一幕。”小温莫天真无邪地回答道。
她走过去，试图用手挡住小温莫的眼睛，但那双小小的手却灵活地扒拉了下来。
“别挡，正演到关键地方呢。”小温莫转过头，那张模糊不清的小脸似乎带着某种恶劣的调侃，“长大后的温莫，你说，他们之间有感情吗……”
“闭嘴。”温莫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顺手从旁边捞起一块黑布，直接把小女孩从头到脚罩了起来。
“哎！你干嘛！”小温莫在黑布底下挣扎。
“未成年人禁止观看。”温莫冷冷地说完，自己却被迫继续面对银幕上的“活春宫”。
银幕上的女人，明明眼神还是那么冷淡，却在那个笨蛋奥特曼兽性大发时，没有推开他，甚至在对方一个求救的眼神下，就瞬间丢盔弃甲，还心甘情愿地与他发生那样的关系。
“没有感情，都是那个该死的信息素的错。”
温莫盯着银幕，像是在下某种绝对不容置疑的结论。
“你说是就是吧。”小温莫一把掀开黑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转过头，那双虽然模糊但亮得惊人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那你说，她为他买药膏，偷那盆花，还有……与那个可恶的养父对峙，也是因为信息素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亲身感受过，我不是她，我怎么知道。”
温莫的声音显得有些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银幕上定格的画面——那个电影里的主角，只觉得陌生，但不知为何，又有点心痛。
“没关系，长大后的温莫，你还有我，这段记忆我会帮你保管的，等你什么时候能够明白我就还给你。”
小温莫仰着头，看着她，嘴边有一抹狡黠的笑，“而且，你很快就能明白了。”
*
温莫是被终端的私聊短信声吵醒的，尽管她看不懂光之国的文字，但还是能感觉到那些源源不断的骚扰信息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恶意。
唯独有一条消息，是用的星际联盟内部的语言，她把屏幕拿近了一看，居然是之前那个发来五句短诗的人，只不过这次他换成了温莫能看懂的文字。
已经是下午了，窗帘依旧紧闭，她刚从沙发上醒来，灯都没开，终端屏幕的光此时打在她脸上，灰色眼眸里映出一小片冷白的光斑。
亲爱的温莫：
世人都认定，沉落深渊底层的存在，终将归于湮灭，散作无迹的尘埃。
可深渊从不是终点，秩序铸就的监牢，不过是一场供我蜕去旧形的沉眠。
你以为早已消亡的我，未曾奔赴寂灭，只是在一切是非、善恶的缝隙里，借混沌重塑了自身。
……
“啪”
她一把扔掉手中的终端，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这条消息太长了，对方还是谜语人，还是因为后颈侧那块，实在有点难受。
她下意识拿手去捂，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只觉得那块皮肤烫得离谱，比别处热出一大截，指腹底下还能摸到一小片微微鼓起来的硬块，按下去有点酸胀。
温莫皱了皱眉，手指在那儿蹭了两下，没太当回事。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说不出来，但脑子里却冒出了这个植物的名字——雨后雪松。
很淡，但很清晰，像有人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虽然窗帘明明白白关着，连缝都没留。那股气味混着一点湿漉漉的草木涩味，又带了点说不上来的凉意，仿佛深秋的林子刚淋过一场雨，树皮和苔藓全泡发了，风一过就往外冒冷气。
但是，哪怕留了缝，光之国也没有这种地方，这样的植物。仅仅这股特殊的气味，她的大脑里居然就模拟出了一个具象化的场景，神奇。
她不会中了什么幻觉吧。
她把手小心翼翼地从后颈拿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指腹上那股雪松味更浓了，清冽冽的，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跟肥皂泡似的，一碰就散。于是温莫又闻了闻，确认不是沙发垫子，不是窗帘。
等等，这味儿就是从她自己皮肤底下渗出来的？
那岂不是和早上那个叫泽塔的邻居小哥一样，自带体香？他是青苹果味，自己是雨后雪松味，温莫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感觉有点饿，想吃点什么。或者，咬点什么。
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饥肠辘辘，但是浑身又像个气球一样，自上而下地往外喷洒体香，那画面感太强了，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真就跟个被扎了针眼的气球差不多，后颈那个小孔往外滋着雪松味，而且她一抹后颈，空气里的湿木头的冷香就更加浓郁。
但更绝望的是，饿，极饿。
温莫感觉自己大概是疯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外冒：泽塔早上来时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有他歪歪扭扭的披风领口处露出的那截颈侧皮肤，青苹果味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她记得。
于是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不重，但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挺突兀的。
“清醒点。”她听到自己在跟自己说。
可脑子里那个念头就跟粘在牙上的糖似的，越舔越化，越化越甜。她甚至开始想，咬一口那个奥族是什么味道？青苹果味儿的光粒子？会不会，那个奥族连胸前计时器都是青苹果味的硬糖，舔一舔表面就被她的口水糊成一团的那种。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刚想站起来，结果先摸到的是沙发扶手上放着的那条鞭子。
她的鞭子，是平时为了鞭打那些囚犯，逼他们招供而制作的，鞭稍有特制的尖刺，没入肉中，可以吸收他们的能量，细微的疼痛感还能强迫让人陷入一种半清醒半酥麻的状态。
温莫攥着鞭柄愣了两秒，干脆一咬牙，把鞭梢甩开，绕着沙发扶手打了个活结，另一端，用牙咬住，把鞭子往自己身上缠。
她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能想出这样的损招。因为缠到一半，尖刺吸走的能量越来越多，疼感反而开始发麻，脑子整个都糊了。这回不是饿，是又晕又饿。失力加上能量被持续抽走，她四肢发软，眼前一阵阵发白。
下一秒，她直挺挺倒在了沙发上，晕了过去。
*
温莫晕过去那会儿。
泽塔刚坐上出租车，他捧着脑袋，傻乎乎地坐在后座笑的样子，前面的司机看不下去了，摇了摇头，感叹了句“这年头，警备队居然还招傻子。”
泽塔当然听得懂这人在嘲讽什么，不过一想到刚才赛罗主动让他去找温莫的时候，就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没有想那么多，只知道师傅在那一刻，和自己心意想通了，而且他出面说这件事，肯定比自己说更加有说服力，那样佐菲他们也不会阻拦。
除此以外，他完全没想过为什么赛罗会提出让他去。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昨天师傅去他家找他的时候，碰到了温莫，知道他们是邻居。
泽塔不知道的是，他的猜测和实际情况确实相差不大。
只不过在这之前，温莫和赛罗差点因他而交上手。之后虽然温莫又解释了一遍，自己未曾把自己这个邻居打伤，反而是救了他，但赛罗的态度依旧是将信将疑。
直到今天，赛罗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这位几天没露面的徒弟，才猛然发现，对方居然会因为听到其他人的名字，而露出神色紧张的模样，他这才有点相信温莫那套“她救了他”的说法。
他倒没有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只觉得稀奇，毕竟自己这个缠人的徒弟，一向情绪外露，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而在泽塔听到“温莫”“典狱长”这几个字的时候，担心难过愤怒几种情绪近乎全部表现了出来。赛罗心想，如果是希望这个叫温莫的赶紧滚蛋，怎么说都不应该是这种表情，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于是，在把泽塔推出去保护人这件事上，咱英明神武的赛少觉得，这是自己目前为止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一来分散泽塔的注意力，二来万一两人以后真有点什么，以后还得感谢他呢。
虽然那个叫温莫的确实很古怪，但赛罗后来又悄悄暗示了泰迦那边，时刻联系泽塔。万一有问题，他也来得及出手。而以上种种，赛罗坚信自己只是好心，并非多管闲事，哼。
而此时的泽塔，并不知道他那个经常被套路的师傅，如今竟反过来想套路他，一直到上车那会儿，都还感动得不能自已。
“滴滴滴滴 ——”
把泽塔从这种状态中拉回来的，是泰迦的五条消息。
“这下你开心了吧”
“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被一群人盯着，你自己去见你想见的人”
“你有空也帮我在论坛上说几句啊”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把风马和泰塔斯叫来帮忙了”
“不跟你聊了，给你看个东西。”
他没管泰迦那些牢骚，疑惑地点开两条视频，第一段是网上那条，泽塔早就点进去看过了，看完又立刻关了，他怕自己不小心看到下面那些人的评论。
然而第二段，却是他没有见过的另一版，虽然也有温莫用鞭刑逼问那些阿布索留特人的部分，但后面又出现了，她从那些人的胸膛中掏出阿布索留特之心作为威胁，逼他们说出更多线索的画面。
他隐约记得，之前迪亚波罗就拥有过这样一颗阿布索留特之心，却没想到这些人也有，不同的是，上面还萦绕着淡淡的一圈黑暗能量。
然而，视频到此为止还没结束，其中一个阿布索留特人，最后似乎打算用自爆的方式来守住秘密，被温莫发现后，她迅速把左手直接按在了那人的额头上。
视频里温莫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个阿布索留特人刚有自爆的苗头，胸口的能量还没来得及聚拢，她的手已经贴上去了，灰色的眸子垂下来，盯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泽塔虽然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他看见那个阿布索留特人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原本开始膨胀的能量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像一团刚要炸开的东西被人一把攥住。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扭曲，嘴唇翕动着，像在说话，随后便失去意识，直接瘫坐在了那里。
相反的是，温莫做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跟她在审讯时挥鞭子那种带笑的狂热相比，就像变了个人。
如果这也是审讯的一种手段的话，连泽塔都能看得出来，明显比鞭刑来的粗暴多了，因为很明显是施加再精神层面的，那人的表情又极其痛苦，最后那一下，就像被人把手伸进脑子里，直接把想要的东西抽了出来。
终端又震了一下，泰迦发来一条消息：“后面那段看了吗？你看，网上那段是剪辑过的，但是为什么那人要故意减掉这部分，感觉很可疑啊。”
泽塔想了想，回答了一个“确实！”
泰迦：……总觉得你完全没懂
泽塔：对了，视频里最后那个动作到底是什么？
那边似乎很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你问我，不如去问本人，你不是正好过去嘛。”然后又发了个泰迦本人的表情包，表示他还要去舌战群儒，勿扰。
*
流体型的悬浮车在光路上驰行，窗外的建筑物早已掠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距离到家，还有一段路程，泽塔虽然心里急，但也没办法，光之国境内不允许任何人用超光速飞行，他也只好老老实实坐在车里，请司机再开快点。
他拿出终端，想要提前通知温莫，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好友都没有，只好手指一滑，打开了光之国论坛界面。
他平时不怎么看论坛，因为觉得那个地方的人戾气很重，看他们说话，总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不在光之国，而是某个邪恶宇宙人老巢的感觉。
上次登录，还是为了在“把怪兽当菜切是不是有点丧尽天良”的帖子下面替艾斯尼桑辩驳几句，然而他刚说完，那些人就开始追着说他是哪里来的水军，随后各种难听的话都出来了。他骂不过，自然不服气，便跟这些人约在总部门口碰一碰，结果等到最后，不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还被他拉来的赛罗师傅说了几句。
从那之后，泽塔就几乎没在上过论坛，也不关心这些无聊的人说什么。
但说到底，他心里总有点担心泰迦他们几个，然而，一进来就看到那个讨论帖已经盖到了一千多楼。他往下滑时，手指越滑越快。
1321L 宇宙第一老实人：所以这个温莫到底什么来头，有人给个准信吗？
1322L 希卡利什么时候发装备：楼上翻前面，有人扒了，星际联盟派来的，宇宙监狱的顶级审讯官。
1323L 光之国普通市民：顶级审讯官就这手段？鞭子抽人，跟街头私刑有什么区别。
1324L 奥特曼不加班：有一说一，那鞭子看着挺专业的。
1325L 光之国普通市民：所以呢？手法专业就不算施虐了？
1326L 别问我我不知道：个人爱好吧，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
1327L 匿名用户114514：说真的，这手法我看得有点心动，有没有圈子，想见识一下。
1328L 光之国普通市民：楼上你没事吧？这是审讯视频不是教学视频。
1329L 欧布圆环不借：求同好 1，宇宙监狱出来的，手法肯定正宗，有没有圈子，想见识一下。
1330L：【该回复已被删除】
1331L 光之国普通市民：怎么又删了？管理员在控评吧。
泽塔没想到这群人已经无聊到，从视频本身转到人身攻击上，他皱着眉往下又翻了翻，终于看到宇宙警备队官方账号冒了出来。
1332L 宇宙警备队官方账号：经初步核查，该视频系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并剪辑后发布，完整内容及来源正在追查。请勿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1333L 希卡利什么时候发装备：剪辑过？证据呢？
1334L 宇宙第一老实人：官方就会说剪辑过，每次出事都这套词。
1335L 奥特曼不加班：完整内容呢？放出来啊。
1336L 光之国普通市民：剪辑过不代表没打人吧，画面总不是假的。
看到官方号被冲，泽塔心里紧张了一下，他知道是泰迦在回复，赶紧继续往下翻了翻，一个id叫“我爸不是泰罗”冒出来了：
1337L 我爸不是泰罗：一个视频你们就脑补出“特殊爱好”了？你们看的是审讯画面还是自己脑补的剧本？
1338L 希卡利什么时候发装备：楼上你谁啊，替她说话？
1339L 我爸不是泰罗：我没替任何人说话。一个视频就让你们脑补出一整套故事，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一个叫“O50第一忍者”的id也冒了出来：
1340L O50第一忍者：你们这么能脑补，怎么不去写小说？光之国论坛是给你们编故事的地方？
1341L：又来个护的，今天护的人挺多啊。
1342L O50第一忍者：骂人可以，别拿着半截视频当证据骂，丢人。
“肌肉就是力量”紧跟其后，虽然话不多：
1343L 肌肉就是力量：视频没有上下文，你们讨论的全是推测。等官方调查结果。
然而那些声讨温莫的人并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狂妄了起来，很快就跟泰迦的三人小队吵成了一片，虽然明显能看出，泰迦他们几人已经在尽力平息舆论了，但泽塔一个没忍住，还是在屏幕上敲了一句：
1344L 赛罗师傅天下第一：温莫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那鞭子抽在身上其实不疼的，她就是看着凶，其实有分寸。
发出去不到两秒，底下就炸了。
1345L 希卡利什么时候发装备：不疼？你怎么知道不疼？
1346L 奥特曼不加班：说得跟你在现场似的。
1347L 别问我我不知道：“赛罗师傅天下第一”，这名字一看就是小号。
1348L 光之国普通市民：不疼？你在现场看着了？
1349L 赛罗师傅天下第一：真的不疼，她不是乱抽的，她有分寸。
1350L 欧布圆环不借：有分寸？抽了那么多下叫有分寸？
1351L 宇宙第一老实人：兄弟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挨过似的。
1352L 希卡利什么时候发装备：等等，“赛罗师傅天下第一”……光之国谁会把赛罗挂名字上啊。
1353L 奥特曼不加班：楼上你发现了华点。
1354L 别问我我不知道：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怎么会这样，泽塔看着那串回复，手指有点僵。终端连续震了好几下，泰迦的私信瞬间弹出好几条，每个后面都带有感叹号。
泰迦：泽塔你别添乱了！！
泰迦：你那网名谁认不出来啊，赛罗师傅天下第一，全光之国就你一个用这名的！
泰迦：你跟他们吵什么抽得疼不疼啊，你这事就不能私下跟我说吗！
泰迦：赶紧把那条删了，我这边控评都控不过来了！
泽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发言，又看了看泰迦的私信，有点不情愿，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几秒，就在这时，底下又刷出来几条新回复：
1355L 别问我我不知道：话说回来，有人知道她具体住哪儿吗？组队去看看呗。
1356L 匿名用户114514：我也想，有没有组队的。
1357L 欧布圆环不借：算我一个，光之国就这么大，找个人还不容易。
不行，不能让他们躯骚扰温莫，他刚想打字，底下忽然又刷出来一条新回复，ID叫我不是邪神：
1358L 我不是邪神：城郊xx街区xx街道靠河边那栋，二单元，十一楼，靠东边那户。
泽塔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嗡的一声就断了。
这地址，是她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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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