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仍旧僵着不动，他又不知道清风之前和他的瓜葛，也不知道027的底细，现在纯粹是懵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看见清风舔了一下上嘴唇，目光锁定到他的嘴唇。
0号彻底招架不住，下意识想要推开清风。只是这一秒的抗拒，便被清风抓住了破绽，他握紧0号的手腕，将0号扯到跟前，道：“又在给我装？”
0号简直莫名其妙：他装什么了？
为了事态不往奇怪的方法发展，0号眼珠子瞥了两眼清风，有些心虚地说道：“那个，那个，嗯，我喜欢的，是机器人。”
清风面色骤变，虽是一字未说，那表情也仿佛骂了他千百遍。
更让0号尴尬的是，清风之后完全无视了他，只顾着捣鼓了几下光脑，将0号的晶核和他的光脑连接到一起，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键。
上一秒还在脚趾扣地坦白性取向的0号，下一秒便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的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声音甜腻又不失温柔，道：“100万、星际币的话，可以、多给点、宽限日期吗？”
他的记忆无缝衔接到知晓负债的那一秒。
0号可怜兮兮地说道：“我真的、没钱。”
清风眉毛一挑，道：“没钱？没钱还用你的omega信息素抵债，6个星际币一天。”
6个星际币！6个星际币！！
那是医用omega安抚信息素一针的价格！！！0号心都在滴血，这比最低工时还要低10倍！
他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能欠那么多，合着是拿他当随时随地能用的医疗包啊！
他能怎么办？
0号耷拉着脸，一双大眼睛无神呆滞，眼里的光亮都灭了，再也看不出神采来了。
可是，他怎么能欠那么多钱呢？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啥时候欠债的。
见他面色困惑，清风眯起眼睛，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他手指绕圈扣住一个金属质地的记忆扣，转啊转，0号眼珠子就跟随着记忆扣看，转得0号都有些眼花。
清风贴身站在0号面前，alpha向来都是大高个，他站起来比0号高出一整个头，光是气势就压了0号一头。
他像扔溜溜球一样，记忆扣吊在0号面前，里面的录影也一一浮现。
整个逃生舱被记忆扣铺满了全息投影，暖光照下来吸引着0号的视线，狭窄的逃生舱里两个人面面相觑。
尽管没有这段记忆，但0号确实看见影像里的自己和清风正在谈判。
清风的脸和记忆扣的影像里重合起来，影像里他盯着0号的晶核，阴沉沉地说道：“我帮你修好了晶核，碎成粉末的晶核，你可是白纸黑字答应了要帮我治病，并且先赊账了100万星际币……”
光脑管家斯诺在这时弹出虚拟屏，上面债务数额跳到了【1，000，097星际币】，冰冷的机械音更是在持续给0号降温，它道：“判定：协议双方在自愿情况下签署法律文件，受安戈洛国法律保护，协议合同有效。”
清风冷冷地说道：“你还打算抵赖不认吗？”
抵赖？
他倒是想抵赖也不成啊，但是治病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0号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跟中病毒似的，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道：“我不会、抵赖的。”
欠债的原因也不难推理，像他这样F级的机器人，零件受损率高，维修是家常便饭。而像晶核这样重要的核心元件没钱维修的时候，就只能欠债了。
他如果不签这个协议，等到晶核彻底失效，他也只是个空壳罢了。
0号自己梳理了一下逻辑，觉得推理得没问题，便也没再细究这其中可能会有的不合理之处。唯一让他有些担忧的是，这次醒过来他发现澈型97不见了，但清风面色难看，眼下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他索性也没多问。
逃生舱里又恢复了寂静，0号把座椅掰直了躺下去，望着头顶银质金属的反光，顶光照下来依旧让人觉察到寒冷，0号身心皆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这一天无疑是混乱的。
清风五指摊开，递给0号一个长长的能源接口，0号木讷地接过，蜷缩身子侧躺着开始充电，他以为自己会因为之前的遭遇和百万负债而失眠，没曾想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对，仿生机器人是没有梦的。
0号意识到，眼前的这些记忆不是梦，那种憋屈和不甘，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是自己没了印象。
……
“今天的呼吸税没交够啊，你！0号，去打扫辐射废料舱抵债吧。”A级员工2号对着F级的0号下达指令。
0号站在原地呆呆地听着，脑海里琢磨着拒绝的措辞，是说今天要去老板清木吟的例会做会议记录好，还是说要写明天要交的总结报告好。
犹豫间，他显然是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
当然，对于0号而言，永远都没有“拒绝”的最佳时机，因为他压根就不会拒绝。
2号踩碎了澈型97的清洁索，一脚将小铁盒踹下了星舰最下层，他扯着嗓子趾高气扬地说道：“F级的垃圾！就该待在废料舱。”
这下由不得0号再犹豫了，他二话不说，匆忙坐电梯去到废料舱，他得赶紧去看看小铁盒摔坏没有。
废料舱堆砌着无数的星舰垃圾，包括不少的辐射废料、失败的晶核武器残骸，甚至还有不少类似澈型97这种小型机器的前代机型。无数的电子碎片如电子蠕虫般扭动，散发着些许蓝光，仿佛昭告着此地的危险。
好在小铁盒质量极好，0号好不容易找到它时，它正在兢兢业业地将报废的晶核残骸分类装箱，贴上了“待销毁”的标签。
0号也是头一回见堆砌如山的晶核，他茫然地想：这么多的废料晶核堆在一起，不会爆炸吗？
“脏死了。”头顶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随即上面的人踢下来了什么，“砰”地一声砸在0号脚边，0号定眼一看，那是一套裹着白色大褂的防护服。
0号未能看清楚那人的脸，这套防护服也就外面的大褂沾了点冷凝液，里面可是未开封啊，这也叫脏？他不禁感慨：星舰上的研究员可真有钱。
不管三七二十一，有防护服总比没有好，0号麻利地穿上了防护服，跟着小铁盒一起开始清理垃圾。
化工制品的废料味夹杂着腐烂食物的泔水臭味，到处乱钻，尽管有了防护服，0号还是难受得紧，不一会儿他就被熏得站立不稳，脑袋“哐当”一声，撞在了货架杆上。
……
太痛了！
脑袋要炸开了！
0号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根本无法再集中注意力再去“梦里”探查记忆碎片了。
清风伸手按住0号的晶核，将晶核抠了下来，眸色极深，他道：“你又在干什么？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
0号心中真是憋屈，这也能惹到清风？
但是他现在显而易见的惹不起债主，随即他又想到清风是个病人，他还能和神经病见识吗？
他想到记忆里废料如山的晶核，0号忍着疼痛问道：“爆炸、跟你，有关系吗？”
要知道废料舱里的晶核残骸加起来，能炸了整座星舰！
0号不禁后悔，他可能上了贼船！
见清风没理他，0号又问了一遍：“林达，爆炸、跟你，有关系吗？？”
alpha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转过身去背对着0号，信息素的味道却淡了许多，他更正道：“我是清风。”
0号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清风面若冷霜，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无数的实时投影将0号的视线隔开，0号只能看见清风在海量的信息流里分析操作，划动选择，信息流像海浪一样绵绵不绝随波流动一般。
不过一分钟，一条最优的航行路线被清风测算出来，在航线的下面，层层堆叠着闪现出不少军舰的补充信息。
地点、预计时间、航线规划、燃料配比、能源供应等等信息应接不暇，整个逃生舱都被信息流塞满了，alpha面无表情地进行着实时决策，一目十行，比0号这个仿生机器人还更像机器人。
0号看得眼花缭乱，别说操作了，再多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眼睛要花，但是他却又不得不看。
他正琢磨着怎么看懂路线。
alpha信息素又覆盖在0号的仿生腺体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兰花香气，冷冽而又浓烈，他盯着0号的晶核，威胁道：“你再自作聪明，我就把你核心芯片都抠出来。”
0号被吓得连连摇头，他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但是，这不就侧面说明了清风和爆炸脱不了关系吗？
0号心中又惊又怕。
怎么办？现在他能怎么办？
他一下子就从星舰爆炸的无辜受害者变成了始作俑者的帮凶，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0号心里万分挣扎，正是纠结犹豫之际，他突然目光一凝，像被下了强制命令似的，系统推算已然给出了答案：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为帝国提供逃犯清风的信息。
哪怕做这件事情会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身为安戈洛国的机器人，他必须要这样做。
这是原则性问题。
“滴滴--”
提示音突然响起，逃生舱的屏幕突然闪烁，正是航行中的其他星舰识别信号。
正是这一瞬间，清风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没再盯着0号。0号鼓足了勇气，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脉冲向识别坐标发送了信息定位。
等到清风发现0号的动作时，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这一切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清风咬牙切齿，满脸愤恨：“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失忆了都要惹事。”
清风越想越气，感觉一股浊气淤堵在胸口，直接拿起晶核塞进了0号的额头，他故意没让0号接触充电口，自己强制启动了关机程序。
“什么事儿都比我重要。”
这是0号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可惜，他没能看见之后清风依旧气不打一处来，狂砸键盘的表情，他再次进入了梦境里的记忆碎片。
……
0号跟随记忆碎片回到了办公室，他正在键盘前打字办公，噼里啪啦的敲字声盖过了最新的新闻播报音，他也没心思注意网络上盛传的alpha基因实验的爆炸新闻。
又是枯燥乏味的日常办公，他其实可以直接用系统对接，不打字直接输出文字。但是据说是为了保密，每个办公专用的光脑都不联网，也不允许有外接设备，他还是得依照古老传统的办公方式，每天敲着键盘手指甲都要磨平了。
他往前继续走着，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型号的机器人零件设备，堆砌得杂乱无序，拥挤不堪，和靠近走廊整齐排列的专用文件柜形成鲜明的对比。
再往里面走，是0号的卧室，空隙狭小到只能通过一个人。
说是卧室，事实上也不过1号实验室附带的杂物间，刚好打通到这里。又因为年久失修，所以干脆把这里隔断做了封闭处理，刚考核上来时0号正巧没钱交宿费，于是这里就成了0号的住所，一住就是三年。
不过是三年吗？
0号挠了挠后脑勺，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虽然这地方不过30平方米，但杂物间却是0号唯一拥有的独立空间，不用挤着omega信息素研究基地的大通铺，也不用抢充电插头，不用听其他的机器人叽叽喳喳的八卦杂音，他能窝在这呆上一整天啥也不干。
在这里，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叮叮——”
光脑发来好几条消息提醒。
宝子们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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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