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晶核颜色深得发黑，才不需要，你个晶核都碎了的F级瞎操心。”
清风出言讥讽，他随手又拿出口袋里的一个方型仪器，反复翻转再拆解，只看见那东西没几下又打印出来一些别的仪器，0号愣是没看出来怎么打印的。
也难怪清风毫不避讳在他面前展示这些，因为他根本看不懂。
逃生舱的顶光打在清风身上，白色防护服衬得他人冷心更冷。看到清风在拆解仪器，0号也仿佛感受到面前的人在研究怎么把他从头到尾拆解得一干二净。
他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这alpha武力强悍也就算了，甚至也没有一般人类会有的同理心，还是天克他的晶核研究员。
他随时都可能会挂掉。
0号没有别的办法，他多次暗示清风到中转站停下就可以了，中转站有安全航线，他可以自己搭乘公共星舰，自己回去就行了。
然而清风一点都不肯松口，逃生舱毫无停留迹象，甚至还火力全开，行驶跃迁得更快了。0号瞥到现在的坐标距离帝都已经有2.5个银河系距离后，又绝望又害怕，他陷在座椅里小声说道：“我要、回帝都。你把我、放到，云吞中转站，就行了，谢谢。”
云吞中转站是安戈洛国最靠近边境的中转站了。
清风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冷漠拒绝：“方向是反的，我到哪，你到哪。”
0号呐呐道：“可我要、参加，图灵测试！”
清风回道：“你过不了的，下回吧。”
0号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要参加，测试。”
饶是声音小，0号心中的念想可一点没变，他都还没去参加，清风就直接一锤定音！他为了这个测试努力了这么久，测试都没测试，凭什么就说他不行？
更过分的是，这个人的alpha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高，持续施压，0号在座椅上动弹不得，想去按下红色按钮解绑安全带都按不了，简直欺人太甚。
清风道：“为个测试，你不要命了？你不知道自己晶核出多大问题吗？脑子这也记不住，那也记不住。”
0号面上僵着笑容，说不出话来反驳。
他的确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有些问题，难道真的是晶核导致的？
但0号既不相信清风，也无法完全相信自己。他之前就因为深信星舰同事吃过暗亏，他只能自己去通过当前的事情去推测真相，他试探性问道：“那，那你救我，是因为？”
清风道：“你都不记得我，跟你解释有用？”
0号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清风好像特别介意他不记得清风这件事，这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算是亲密类型？又或者是，清风本身心眼极小又爱记仇？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0号轻咳几声，用特别轻柔的声音，夹了又夹，甚至释放了一些omega安抚信息素，努力夹出了撒娇的嗓音：“那你，能，借我点，钱，让我去参加，测试吗？”
清风转身继续操作控制台，他全神贯注地分析航行路线，只留给0号一个冷漠的背影。
但是压制他的alpha信息素却消散了不少。
不对劲不对劲，0号自己都震惊不已，真让他猜对了？他跟晶核研究员有一腿？这是什么爆炸性办公室八卦，但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又起身，拽住清风的一只袖口，继续释放安抚信息素，声音软糯又娇气：“好哥哥，求求你，啦。”
0号并不觉得做这些动作有什么过分之举或者是亲昵过度，也不会脸红不好意思，他是仿生人，这些只不过是一套系统里的撒娇预设，保不齐所有仿生人都会这一套。
为了让动作不那么僵硬，他还刻意靠近了些，手臂紧贴着清风，湛蓝色的大眼睛无辜极了，就那样直直地盯着。
清风仍旧不为所动，却也没有出手推开他。
妈呀！没动手，没alpha信息素，也没有冷冰冰的眼神压迫。
果然天下男的都一样，都吃撒娇这一套。0号心中暗自鄙夷，他又挑选了系统里的预设二三四五六，围在清风身边，撒娇了好一会儿。
终于，清风抽出手来，他面不改色地说道：“别闹了，找到晶核再说。”
“好吧。”0号妥协了。
他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清风应该和他关系匪浅，他对清风的惧怕减去了几分，虽然这些他都不记得就是了。
细细想来，清风说的也不无道理，他是感觉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忘了啥。图灵测试还可以下一次参加，晶核没了就彻底无了。
大难不死之后，他反倒看开了许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反正也不能比之前更糟糕了，他还是想办法把债务还上，0号火速联网开始寻找兼职工作的信息，由于习惯了古老形式的办公，他把投影出的键盘噼里啪啦打得响个不停，致力于为自己写一份完美的简历。
清风被吵得烦躁不已，他抬手扶额，声音冷漠至极：“醒醒，没人会要一个，只会用键盘打字的机器人。”
0号愣了一秒，悻悻地收起来，开始在自己脑内打简历。
清风深吸一口气，他一眼就看穿0号在干嘛，他扯开0号的光脑，掰着0号的头让他看向自己，说道：“我看你是活在古代？要找工作把ID输到星网系统里，里面什么都有自动匹配，用不着你的简历。”
0号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清风眼睛一眯，食指戳着0号的脑门，声音低沉地说道：“你找工作，是因为，你，缺钱？”
0号点点头，回道：“欠了，债。”
清风摇摇头，他觉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随即他岔开了话题，说道：“之前给你修过晶核，没想到坏得这么快。晶核破裂影响到智商了？你给我说实话！你的晶核，到底哪来的？”
0号被清风突如其来地发难吓了一跳，他刚刚思维还跳转到搜索图灵测试通过小窍门，眼下呆住，如实回答道：“我是、omega信息素，研究中心的，颜知钰教授，是我的，‘父亲’大人设计的。”
“你确定？”清风看他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十分怀疑0号的答案。
0号当然百分百确定，就算他什么都忘了，出厂设置里不都有吗，他就是omega信息素研究中心的，用于提供安抚信息素的。
他又翻查了一遍系统设置，对，他编号正规，没有二次翻新迹象，就是医疗用品，专门设计出来提供安抚信息素的。
医疗用品？
0号眨了眨眼睛，僵住了。他是医疗用品，为什么会有好几套撒娇的系统预设？
0号不敢细想，一旦心中有了怀疑的种子，任何事情只要与它相关联，就能自动补齐，自圆其说。
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星舰爆炸案件，清风仍旧心无旁骛地处理信息流，他把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白衬衫，alpha应有的背肌线在薄薄的白纱棉里似有若无。
好一副斯文败类，人模狗样。
0号看着这个背影越想越来气，怎么可以随意更改他的设定，搞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预设，又是让他哭又是围着清风撒娇，那不就是拿他当玩具吗？
一股子怒火直冲心头。
但敌我实力悬殊，他现在发作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人家就把他当玩具，他还真拿清风没办法，毕竟他连测试都没过，甚至没法律保护。0号索性把头偏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外面浩瀚星海，漫天星光，如同深色天鹅绒幕布，在上面洒满了幽灵般游荡的冰晶。
景色宜人，也安抚了0号不满情绪，他向来喜欢看风景。
冷静下来后，0号的思维反而清晰许多，他只想通过图灵测试。显然，这个目标和一有机会就立刻跑掉。
硬刚不行，唯有智取。
思来想去，0号挂上了标准微笑，努力憋了一会儿气，让面颊红润；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一丁点眼泪润润眼底；最后再舔舐几下嘴唇，让唇色更润更红有气色。
一套小连招下来，让他看上去诱人可口，楚楚可怜。
0号眼神带上了些崇拜，柔声问道：“清风，你，为什么，救我？”
他都觉得自己演技惊人，他边说边思索着如何说出一套感恩戴德的高情商发言，同时检索系统里自带的旁敲侧击用语。
然而清风的话打断了0号的计划。
“因为你欠债了。”隔着海量的信息流，0号根本看不清清风什么神色，只听得那声音冷得像掺杂了寒冰。
0号手中的动作僵住了，这招怎么接？这和他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没想到更让他心寒的还在后面。
“你欠了我100万星际币，没还完怎么舍得让你挂掉。”清风见他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声音更冷地说道。
多少？
多少？！
0号几乎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以他的消费水平和工资能力，他连付2000星际币的医疗账单都费劲，呼吸税都交不上了，怎么能欠到100万星际币？
0号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不甘心地打开自己的星际卡账号。然而星际卡余额是负数不说，他往上滑翻看了流水记录，心里更是透心凉。
果不其然，账号里面的大额转账记录收款人都是林达的ID，甚至最近一笔写的是还钱2000星际币。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可实打实的数据记录不会骗人，看来欠债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了。
0号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心中已是悲凉不止，那可是100万星际币啊！以他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薪资水准，要还到何年何日？
0号指着清风衣服上林达的铭牌，试图找出清风话语里的破绽，做着最后的挣扎，他问道：“可是，你不是叫，清风，吗？林达的ID……”
一提到林达，清风把所有信息流都推到一边，眉毛皱得挤在一起，眼睛瞪了又瞪，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我是林达，也是清风，你满意了？”
舱内的alpha信息素又再次变得粘稠起来，压着0号几乎话都说不出。0号也不懂清风为什么要纠结一个名字，简直就像神经病！动不动就发火，动不动就放alpha信息素压迫他。
他一边忍着不适，一边悄悄地扫描着清风的数据，面上还是死人假笑。他也不算全无收获，只不过都是坏消息罢了。
还不能确认真伪。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清风多次无理由地释放alpha压迫信息素，浓度高，压迫强，同时伴随着情绪不稳定，易怒、暴躁。
明显就是有大问题。
况且清风还是一个高阶alpha，按理说，越是高阶的alpha便越优秀，也越能控制自己，根本不会频繁出现情绪失控。
就像成年的眼镜蛇，知道注射多少的毒液剂量便能杀死猎物，便不会多浪费一分一毫，因为毒液是很珍贵的，每合成一点都在消耗眼镜蛇的能量。
高阶alpha的信息素比毒液珍贵多了，能干的事情也更多，像清风这样随时随地释放alpha信息素简直是闻所未闻。0号把分析出来的清风资料偷偷做了备份，他一定要找到清风的破绽然后趁机溜掉。
然而令0号没有料到的是，alpha在说完话以后，似是愈来愈冒火，情绪越来越不受控，显然是将之前的收敛起来的怒火发泄了出来。
0号就这样撞上了枪口，在临时标记加上alpha信息素刻意引导刺激的双重作用下，他被迫贡献自己的安抚信息素。终于，在他被榨干了最后一点能量之后，再也无法释放出一丁点信息素的时候，清风停手了。
0号的脑子也嗡嗡地，直接原地关机了。
在关机之前，他脑袋里只有一种想法：有病先治病，别出院。
……
0号已然有些麻木了，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醒来的，只记得好像每次睁眼都能感知到晶核上残留的温度。
清风一个劲儿地用信息素诱导他释放安抚信息素，0号能量耗没了关机，他又重新充电，如此循环往复。
0号本就记忆有问题，经此一遭，时常恍惚，我是谁？我在哪？到底自己是在干什么？更恐怖的是，他以为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谁曾想逃生舱都还没有到云吞中转站。
他到底是晕了多少次？
此次醒来，他呆滞地看着清风，像个木偶娃娃一样，一动不动。
清风见他不动，以为0号仍旧不清醒，便凑近了些，低下身，眼睛饱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0号被雷得五雷轰顶，仿佛那雷给他电路都劈着了似的。
他是隐隐约约有听说某些型号的机器人原型就是古早的充气娃娃，制作出来就是做那啥用的。
但是！但是！他不是啊！
都说了我是医疗用品！
正在此时，0号的光脑信息又弹出信息，他在脑内阅读着这条，半分不敢让清风知晓，信息这样说道：“小心之后遇到的人，他会要了你的命。收到后删除消息，勿回——027。”
让我们欢迎，本届银河最佳演技获得者：0号！（掌声雷动，台下起哄不止。）
0号：谢谢大家！首先感谢的是我的预设系统，感谢YHTV，感谢omega信息素研究中心，感谢颜知钰教授，感谢……
补充解释一下晶核的设定：相当于能源供给（电池）＋记忆存储的地方，核心芯片：类似电脑CPU，可以存储短期记忆。
0号有两套供能系统，一是充电供能，二是仿生系统（获取能量的方式和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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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