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有地质课，许未清上完课后去找徐旭要水晶，虽然此水晶非彼“水晶”，超出常识的东西许未清无法命名，就只能循旧了。
来之前，许未清先给徐旭发了个消息，然后往化学实验楼这边走。
许未清昨晚已经提前和徐旭提过约饭这件事了，待会见了就可以直接去西餐厅了。
“许未清，这里。”徐旭在不远处挥了挥手。
中午的阳光不算特别晒，但很晃眼睛，许未清没拿棒球帽，于是便戴上了卫衣的帽子，小跑过去。
宿舍楼到实验楼不算远，短短一程，让许未清脸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徐旭为了防止水晶磕碰，特意放在一个棉质的小袋子里，他递给许未清，笑嘻嘻道：“哟，看来许少有的我宰的了。”
徐旭说的是请西餐厅这事。
许未清高中就一直生人勿近，冷冷清清的，和同学有交集但不深，高三没读直接跳到了大学，后来新生入校的时候，大二的许未清去迎接新生，无意之中才发现自己老同学也来了这个学校。
于是后来，他俩才慢慢熟悉上。
也是这样，徐旭才发现许未清这人特别不喜欢欠人情。
“走吧，带你涨涨世面。”许未清打开高德看路线，西餐厅离学校不远，许未清挑了一条红绿灯最少的路，在原地转了一圈，再循着导航方向往前走。
许未清还没尝过那家西餐厅。
昨天晚上，蒋衍那么信誓旦旦地推荐那家，必定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许未清有点好奇。
蒋衍推荐，必是精品。
但……但没有人告诉许未清，去西餐厅后，会有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在确认他们的身份，偷摸着多看了他们两眼，并姨母笑地领他们到位置上坐好后，另一个小姑娘恭敬地送来一束火热的红玫瑰啊。
许未清尴尬红了脸，踌躇着说话解释，徐旭在一侧有点讶异地看向许未清。
别看我，在下属实冤枉。
而且尽管是在中午，服务员还是尽心尽力地点燃了烛光，悠扬的小提琴声从不远处的音乐台传来。
许未清板着个脸，感觉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社会性死亡了。
关键是送玫瑰来的那个小姑娘站在餐桌旁，见许未清和徐旭尴尬的相对而坐，手里的红玫瑰艳丽漂亮、娇嫩欲滴，但没有一个人来接住。
气氛很尴尬。
小姑娘犹豫了半天，将玫瑰塞到了许未清怀里。
许未清的脸更木了。
毁灭吧。
他现在想冲回宿舍把乱出馊主意的蒋衍吊起来打一顿，特别的想。
“徐旭，我觉得…我需要解释一下……”许未清无力道。
从进入西餐厅到现在，徐旭的脸色已经从“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到“这样可能不太好吧”几经变化，到了现在“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可能需要时间缓一缓”，最后他坚定“其实这种事情吧，我感觉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徐旭目光认真道：“许未清，其实我……”
徐旭话还没完说话，许未清就读懂他的意思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拒绝。许未清正打算一键三否认。
“咳——”
一道温和的男声咳嗽一下，打断了徐旭的发言，惹得徐旭皱了眉。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背过来，曲起食指礼貌地敲了敲桌面，然后很有风度的询问，“介意拼个桌吗？”
拼桌？
许未清被刺激得已经麻木了，扭过头看见了满带笑意的谢明。
这人一双眸子带了玩世不恭的不正经，眉毛挑起，嘴角带了漫不经心的浅笑，目光沉沉地落在许未清身上。
许未清觉得自己有一种作为猎物，被猎人用枪管注视的感觉。
正中午，餐厅里空落落的。
徐旭还是拒绝了一下：“不太好……”
徐旭还没说完，许未清话已经说出口了：“好。”
施法被打断。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就不受徐旭的控制了。
谢明招了一下手，不客气地让服务员为他添了个位置。
然后谢明笑眯眯和徐旭打招呼：“你好，我是天文系代理教授谢明，很高兴认识你。”
徐旭眼睛瞪大了，然后尽量保持平静道：“谢教授你好，我是2024级化学系的徐旭。”
现在变成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其实也谈不上三个人，主要是谢明太自来熟了，他闲适地靠着椅背上，安静地扫视着两人，弄得好像邀人请客这事是他干的。
许未清怀里还抱着玫瑰花，很快服务员递了菜单过来。
玫瑰花有点碍手。
谢明善解人意地开口道：“许未清，我帮你拿吧。”
“喔，谢谢。”许未清把玫瑰递了过去。
徐旭闭嘴当鹌鹑。
菜单弄得很洋气，外封摸起来有一种丝绒质地，内容中英意三种语言都有，许未清没怎么吃过西餐厅，他微有紧张，此刻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单点太麻烦的话，可以翻到后面看看套餐。”谢明温馨提示。
许未清看向谢明，对方没有侧头，没有抬眸，安安静静地看着怀里的花，就好像刚刚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你们要吃什么？”许未清看着菜单，询问桌子上另外两人的意见。
“我的随你。”谢明道。
“我也一样。”徐旭的嘴仿佛点了自动跟随键。
许未清感觉自从谢明过来拼桌，并自爆了身份后，徐旭的灵魂已经超脱世俗了。
“三份春日套餐，麻烦了。”许未清礼貌点头示意，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那位女服务员微笑着收回菜单，询问道：“好的，春日套餐里面有一份牛排，请问牛排熟度，以及有没有什么忌口？”
徐旭道：“七分熟，没有忌口。”
谢明看向她道：“我的那份也七分熟，西兰花要脆的。麻烦了。”
“我的花……”
许未清闷闷的，把喉头的“花椰菜”咽了下去：“我也一样。”
“七分熟和脆的西兰花吗？先生。”女服务员轻声问道。
“嗯。”
许未清胸口有点闷，他抬头微微侧着，仔细地盯着谢明，对方大大方方的，随便他怎么看，只不过眼里的笑意很浅，如同习惯性扯起来的笑容，实际上却沉默着思考其它事情。
谢明的眸色很深，细细看着，像潜在海水里的人突然看见了海底断崖，蔚蓝的地面变成了乌漆的黑。有一种窒息感涌了心头。
许未清看不懂谢明眼底的情绪，于是他偏过头去。
偏过头的一瞬间，许未清莫名的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像已经日积月累而养成的习惯。
回想和谢明相遇的这几天，许未清好像无数次和对方对视，有意和无意之中。
自己好像很喜欢看别人的眼睛，那人也一样。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次对视呢。
最近几天，许未清的情绪越来越阴晴不定，胸口时常像卡住了一口气，吊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他低下头，只觉得有点难过，眼底有点酸涩。
没有由头的，可是刚刚都那么尴尬情绪也还正常，现在却突然悲伤感秋了，属实有点摸不清源头。
下一刻，玫瑰的香气袭来，谢明往他怀里塞了一束花。
许未清下意识道谢：“谢谢。”
抬头只看见谢明满意地笑了下，他歪了一下头：“不客气。”
歪头的那一刻，就真的很像家里面的小猫哄人开心。
许未清抿了抿唇。
餐厅的品控做得不错，服务也很到位，许未清咀嚼着软嫩多汁的牛排，觉得自己刚刚的情绪不知从何而来。
好像是听见服务员询问，发现自己的喜好和谢明一样开始的吧。
许未清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弄个明白。
许未清抬头，咽下牛排，对谢明说：“谢教授，你西兰花也喜欢吃脆的呀？”
“嗯，家里人喜欢吃，我就养成了吃脆的习惯。”谢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笑道。
“喔。”许未清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胸口闷闷的。
另一侧的徐旭好奇道：“谢明教授，你也大中午过来吃西餐呀？一个人吗？”
好问题，许未清盯着谢明。
谢明思考了两秒，才镇定自若说：“嗯，原本约了人，被放鸽子了。”
谢明说着话时泰然自若，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看不出有丝毫因为被爽约的尴尬与无奈。
许未清总有一种对方在说谎，但自己找不到证据的感觉。
“难怪。”徐旭明白了，接了一嘴。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许未清在喝到侍者上的薄荷冰拿铁时，被苦得皱了下眉。
他不常喝咖啡，一点点苦涩就能让他沉默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