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谢珵终于是看不下去了,现在那丌溯还没怎么样呢,她们自己这边先起了内讧叫什么事啊!她走到顾菀青身侧,按住了她的肩膀,在顾菀青不解夹杂着愤怒的视线里只冷声说了一句:“好了。”

顾菀青嘴唇微动,却在谢珵不容质疑的视线里,咽了回去。谢珵身上好似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像是巨轮最深处的压仓石,也像是海面上的固定坐标。周遭的纷乱好似一下沉降了下去,她顺着谢珵的力道缓缓蹲下,顺手将欲言又止的安歌,又抱回了怀中,安抚地拍了两下。

顾菀青看着谢珵转身,她身上的气场骤然变化,谢珵对着丌溯说:“呵,丌溯是吗,你的名字,你的话,甚至这里,值几分信誉?你拿着一张‘空气签名’就企图让我们交付信任,去进行你所谓的考验吗?”

“是要自愿吗?你没有直接动手,还有闲心在这里和我们争论这些,引诱他们进去,是不是因为你需要我们心甘情愿地走进哪里?”

谢珵朝着丌溯走了过去,停在了他身前一步远的距离:“做个交易吧,至少,让我们看到你的诚意。”

丌溯俯身打量着这个比他低了一个头的女人,像是被她激起了好奇,又或是被她的不自量力逗笑了:“什么样的交易?把你放出去?”

“那个孩子吧!”

杨舒行适时插话,他拍着手上的石灰,像是在哪里摔了一跤。

“让孩子出去!”白漾清点着头,也走进了丌溯的视线。谢珵闻声看了她一眼,眸中神色微动,却也没说什么。

“凭什么?”

“对!让安歌出去!”顾菀青激动地将怀中的安歌往前推了一步,轻声安抚了句“别怕”,便又站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听腻了的那句,她还是个孩子,又或许只是安歌年幼,对丌溯的威胁最小,被放出的可能最大。总之,这一刻她们奇异的达成了共识,至于那句反对的声音,自然是被忽略了。

谢珵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你只需要十个人,所以这个孩子根本无关紧要,让她走,算是给我们一点安慰剂。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不亏?”

“可是......”两方人马正在对峙,安歌脆嫩嫩的声音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乘着丌溯还没反应过来,顾菀青两指一下点在了安歌唇上,她冲安歌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安歌不能再说了。安歌到也乖觉,眨了两下眼睛,没有再张嘴。

谢珵的声音一停,顾菀青便像是听见了冲锋号的战士,忙点头应和到:“是啊,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大抵所有小孩都不爱听这话,安歌的小脸一下皱在了一起,她不满地扯了扯顾菀青的衣摆,却听话的没有出声反驳。

顾菀青自然是感受到了,她安抚似地揉了揉安歌的脑袋,却也怕安歌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让这场本就不利的谈判滑向深渊。她捂住了安歌的嘴,大声道:“她才十二岁呢,都还没成年,尊老爱幼你......”话至一半顾菀青恍然想起,面前这个‘人’还不知是不是人呢,她陡然噎住。

话已说尽,空气凝固成一面倾斜的镜子,众人压抑着呼吸,却只能任凭镜中的水汽将自己一点点吞噬。她们能把安歌送出去吗?

“啧。”

一声不明意味的咂叹,闸刀终于落下。

丌溯凝视着众人,像是透过放大镜在一一审视她们的灵魂。良久他终于餍足启唇,下了最终的判决:“我不是商人,不做交易。”

“不过,我有个建议!”

丌溯指向石壁间的那扇门,只见它不知何时已完全打开,里面涌动像正午太阳一样过于饱和的光晕。石野和杜衡二人已然走至门前,在众人惊颤的瞳孔中,走了进去,等二人的身影完全被光晕吞没。丌溯抛出了一颗裹着白霜的诱饵:“早点开始,早点结束,那孩子,还有你们就能早点出去。”

“嘶,看来我们是没得选了?”

周永鸿的手终于落了下去,金玉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音。他看着丌溯,正了正衣服的翻领,嗓门洪亮:“你就直接告诉老子,里面是什么东西。还有,老子要是赢了,那些钱,老子可不能跟这些人分!”

话落,周围众人神色各异,俱是看向了丌溯,像是在等一个交代。

“放心,你若得了,便都是你的。”

丌溯安抚了周永鸿,又对着众人解释道:“各位也请放心,诸位所思所想,包括那邀请函上的酬劳都会一一应验,不过只有一点......”

“那就好!”周永鸿大手一扬想要拍丌溯的肩膀,将将落下时又忽的转向,拍在了自己手上,发出一声炸响,他面上满是兴奋:“老子干了,好兄弟,快告诉老哥要怎么着?跟着那两人一样,就这么走进去就行了吗?”

丌溯没有理会他,很严肃地说了下去:“如果求而不得,也不可太过执着。”

“那便,走吧。”

杨舒行率先应答,他身后的陆峻还想要再说什么,见人走开,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于是,短暂结成的同盟瞬间瓦解。

安歌见众人移动,她也跟着向前迈步,脚刚踏出去,又被顾菀青拽了回来。顾菀青按着她的肩膀,自己半蹲下来,她看着安歌神情复杂,半响只能无力的安抚了一句:“别怕,就当玩个游戏。”

话落,她扭头看向了谢珵。尘埃落定,既无转圜的余地,那便只能直面风浪了。可她才十八岁,手还生,肩还嫩,顾菀青自觉自己在这风浪中站稳都费劲,何谈护着安歌呢?她知道自己没有掌舵的能力,可她觉得谢珵有,谢珵那平静的眸子像是有看穿风暴的能力。

她决定跟着她。

一半是因为刚才谢珵的出言相助。另一半说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是女的。在这乱糟糟的地方,男的嗓门大、拳头硬,是助力也是威胁。而谢珵不一样,她衣服的料子,那种针脚,顾菀青妈妈的衣柜里也挂了几件,说是手工定制,光扣子就要等三个月的那种。

能把这样衣服当做常服穿的人,通常不会有闲心来算计她们这种小角色。当然,顾菀青也怕自己会看走眼,她上下瞥了眼谢珵,才稍稍定了定心,这人的皮鞋一看就跑不快,而且她们有两个人呢,想到这里她又紧了紧拉着安歌的手。

谢珵很快也动了,正如顾菀青所想,在这陌生的地方,她们没有丝毫有效的筹码。这样僵持下去毫无意义,还不如,放手一搏。

见众人都走了,白漾清正想跟上去,手却忽地被抓住了。她心下大惊,下意识想挣扎,猛甩了两下才终于挣出了手,她揉着自己的手腕,对身前的男子骂道:“你有病啊!”

何广志竟眨了下眼睛,像是想不到她的反应会这样的大。他的眉头紧了又松,半响,那手终于落回身侧,他说:“你自己小心!”

声音不高,像是蚊子叫一样,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你男朋友?”

白漾清被这恍若火星撞地球的话一惊,她看向丌溯,仿佛是刚认识这人一般。但当她看到丌溯死水一般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水光波动的感觉时,终是无语了。八卦的吸引力真的这么大吗?

“你男朋友!”

白漾清不想探寻他这闲心的来由,白了丌溯一眼。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一来,她的眼光还没有这么差。二来,她第一眼看到这人时便心生不喜,所以现在不会,将来也绝无可能。

“别怕,我们跟着这个姐姐,不会有事的!”

顾菀青越走心里越乱,她只是第一次晚归,怎么就碰上了这样的事了呢?她一会想着爸爸妈妈会不会以为她只是考试完了的放纵?想着他们到处找不到她的焦急模样,又开始后悔,她干嘛非要大晚上溜出来画画呢......一会又开始想自己这一路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她没有避开监控,警察顺着监控找她应该不难吧?翠苍湖虽然大,但是警察叔叔那么厉害应该很快就能想到吧?可是失踪是不是得超过24小时才能报警......

那个破石头屋就在眼前!

她甚至能分清哪道脚步声是属于自己的。

咚。

咚。

咚。

踩下的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顾菀青只恨她的板鞋底太薄,害得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脚下每一块石头与外间别无二致的凹陷与凸起。

她们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顾菀青对冒险没有兴趣,在她过去的十八年人生里也极少出现这两个字眼。冒险?她最大的冒险就是高一的那年,把暑假作业留到了最后一周。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但她已经回忆不起补作业时紧张的心情,那次唯一的冒险只给她留下了酸痛的右手和无尽的后悔。

顾菀青偷偷看了看旁边的人,除了和影子似的跟在杨舒行身后半步远的陆峻,其他人,特别是谢珵。走了这么久,她的头甚至都没有偏移过。脸上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期待,甚至也没有高兴与不高兴的,只是淡淡的,像是一碗端平的水。

灰蒙蒙的光从上头洒下来,像是用筛细细筛了好几遍,落得极为均匀,慷慨得好似这里再没有黑暗。

顾菀青抬头,想找太阳,找了一圈,没找到。想找月亮,也没有。

只有光。

像是一个井底,她想。坐井观天的那个井,可井口也该是圆的,也该给她一小片天。

“菀青。”沈明扬着笑朝她走来。

顾菀青下意识朝着谢珵的方向退了一步。要不说月色迷人呢,有些东西只在暗处看着完整,一照光就散了。她不是傻子,沈明的示好她感受得到。只不过,她看着沈明眼角那藏不住的尾纹和那双藏不住事的眼睛,忽觉有些好笑。怎么说呢,那眼神像极了景区里发现‘肥羊’的小摊贩。

她成了沈明的羊?

顾菀青笑了,她指着沈明的衣领:“你知道吗,越是价贵的衬衫越是不能多洗,否则它那挺括的棱角就会变得软塌塌的,你是不是奇怪,怎么这领子熨不起来了?”

“怎么会,这件衬衫我才第三次穿。”

沈明下意识地反驳,然后便抬手,想要去检查领口,结果便撞见了顾菀青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瞬间反应过来,指着顾菀青的脸羞怒道:“你......”

“沈大哥,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顾菀青指着追上来的何广志,特意在‘大哥’二字上加重了音调。这人都瞅着都快赶上她爸大了,怎么好意思来搭讪她这种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的?

沈明本就气的胸口发闷了,偏又对上了顾菀青的眼睛。她嘴角往上勾着,眼睛里全是鄙夷,像是在看垃圾桶里的蟑螂。她凭什么这么看他,她不过就是出生好了些,抛开这些他比她差在了哪里?沈明瞪着那双眼睛,瞪着眼眶发酸,瞪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而后他扬起了手。

要打架吗,谁怕谁?她还有武器呢!

顾菀青看出了他的恼羞成怒,顺手将安歌往身后一拽,抓起包带威慑对方。女孩子大晚上出门怎么可以不带一点防身的武器,这包可是她特意从她妈妈的闲置的包柜里挑的,又大又硬,打人贼疼。

果然沈明看到了她的‘武器’,气势一下就落了下去,连眼神都清澈了。

“你...你给我等着。”

沈明撂下一句挽尊的狠话,扭头走了。

啧,又老又丑,而且还怂,怪不得会在有月亮的时候搭讪。

顾菀青嫌弃的啧了一声,然后掂了掂包带,一阵哗哗的碎响,顾菀青估摸着里面的东西又落回到了底部,这才抽出手来想去牵安歌。

安歌顺从地伸出手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那包,然后看着顾菀青,语气有些迟疑:“菀青姐姐,这包是你家里人的吗?”

“嗯,怎么了?”顾菀青扭头一看,谢珵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没事,这包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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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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