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目光移向了最后一道题。
[3.请写下你的问题]
这是怪出的题答完了,现在该他们出题了?
这反而让他有些犹豫,如果说这个问题会得到医生给出的答案,那么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可是他正身处潜规则当中,为了那些观众有良好的观感,自然是不可能平平淡淡让他们结束表演的。
如果他是观众,此刻会期待什么?
一定是怪物们完全碾压主角,但就是让主角逆风翻盘赢了下来。
[3:27]
只剩下最后的三分钟了,李楠枫绞尽脑汁也不知道问什么问题。
他再傻也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咬咬牙,写下了问题。
[这里是真的吗?]
下一秒,李楠枫就感受到了身体撕裂般的痛。
他不受控制的瞪大双眼,张嘴却无力说话,安静的感受全身上下的痛苦,两条腿渐渐失去了直觉,腰处软肉一点一点撕裂开,李楠枫视线里只剩下了倒计时不断闪烁的数字。
这样的痛苦,他还要忍受一分钟。
他找不到除了倒计时之外的任何物体,好像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视线里冒着白光,就好像通往天堂的路。
确实如此,他也找到了一扇门。
意识模糊,他想,这里一定是恶魔的地方,而不是什么天使。
最后的画面,是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奔向他。
是爸爸吗?
爸爸,我不想再掩盖自己了。
我好难过。
-
“李楠枫,你醒醒!”
“李楠枫!”
淮长夜检查了他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就好像之前的各种痛,只是一场噩梦。
他瞳孔有些失焦,竟是把淮长夜认成了父亲。
也是,那个人根本不会那么看重他。
“好点儿了吗?我看你写完之后就晕了过去,随便一写就交了,果然出事情了。”他将李楠枫从地上扶起来,刚刚紧绷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我…我好点儿了,刚刚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炸开了,还好你提前写完来了,不然还要死个一分钟呢。”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表达出难受的神情。
淮长夜这□□会到李楠枫这人的性子了,也许,之前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假的掺着真的给淮长夜演。
妈的,老子真以为这货是个傻der呢。
“李楠枫,你给老子装柔弱呢是不?”
李楠枫撇撇嘴,刚刚的痛已经烟消云散,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该弱的时候是要弱的,哥。”李楠枫对他眨了眨眼,从右边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黄铜钥匙。
淮长夜感觉自己额角跳了两下,还被这臭小伙子上了一课。
“你这玩意哪来的?”他边问边朝着远处那扇门看去,那里的云雾已经消散了很多。
李楠枫准备从地上爬起来,腿一软又跪下了。
“刚从医生口袋里偷的…写完就晕了,顺便倒他身上摸了一把。”
淮长夜默默思考:“怪不得刚刚把那医生按椅子上找没啥都没找到。”
“医生也很疑惑吧,我看了老半天了,放在最明显的一个兜里,老傻子。”
李楠枫再一次尝试爬起来,只不过,这次有一只手向他伸了过来。
“快起来吧,该走了。”
“剧情停顿太久是没什么好事的。”
李楠枫抬起头笑了笑,这次他成功站了起来,行走也不怎么别扭了。
“话说,哥,你写的什么问题啊?”
二人在雾中行走,朝着那扇门走去。
“我啊…我没写。”李楠枫转过头看他,见他别过眼去,了然一笑。
某个大哥哥大概又写了和剧情无关的东西。
-
过了大约一个世纪吧,他们终于靠近了那扇门。
站在门面前时,李楠枫仍旧瘫在淮长夜肩膀上,他比淮长夜小了八岁,却高出了一个头,吊儿郎当的,一点没了之前拘谨胆小的样子。
“好哥哥,你想好了?我估计这扇门后边只有更凶险哦。”
[禁止扮演者在剧情中过于亲密]
李楠枫识趣的放下了胳膊,显然是也收到了提醒。
“这警告有啥用,你被警告了那么多次也没啥影响啊。”
淮长夜瞟了他一眼,熟练的点了叉号关闭。
然而没过两秒又弹了出来。
[警告最多的剧情结算后要收到严峻的惩罚!]
真要算的话,光病房门口收到的警告都要判他俩死刑了。
二人翻了个白眼,又点了叉号。
这位总负责人要比想象中还要难缠一点啊。
“走吧。”
李楠枫挑挑眉从兜里掏出来那把钥匙,勾在手指上不慌不忙展示了一番。
外形太过于花哨,做的就像是要开皇宫大门一样,黄铜色还闪着亮片,稳稳地怼入了锁芯。
一转,门开了。
-
迷雾散去。
淮长夜发现自己蹲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跟刚开演的位置一模一样。
就是吧……突然多了些病人,散布在他周围,坐着的、站着的、正吊着水的,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
有的舌头都要拖到地上了还笑嘻嘻的。
合着刚才那一边特么是过滤模式啊。
面对此情此景,他毫不意外,眼前的世界已经与刚刚的地方不一样了。
这里是没有潜规则的里世界。
护士想杀人就杀,医生想吃人就吃,不需要尊重什么蠢人规则。想到这淮长夜落了一滴冷汗。
“哎,你是那会儿那个人!太好了,竟然和你在一块。”
淮长夜转过头,李楠枫笑着对他说着话,与此同时对方的怀里还坐了个人,正阴阴的盯着他。
好的,比他惨。
“你是……?”
李楠枫顺畅的接过了话,自顾自讲着他的遭遇,就是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哎呦你真是我的老哥啊,能碰上你真是太好了,我刚刚还在家里写作业,下一秒就到这剧院来了,这不会是真的要演戏吧?”
李楠枫敲了两下椅子,是他们之前定的暗号。淮长夜收起了难看的脸色,试图迎合他。
“嗯,看着样子估计是了,疗养院的剧情吧。”
按照这个进度,过不了多久护士就会从重症监护室那里走过来,不同的是李楠枫。
他突然变得游刃有余,正青春的年纪,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笑容,之前傻傻的,现在却是多了一丝邪气。
正思考时,走廊尽头闪起了熟悉的红光。
很好,boss出场倒计时。
——三
——二
——一
两人不约而同的数着,李楠枫祈祷着护士到来,这位坐他腿上的病人不仅压着他,身上的腐臭味也要把他熏死了。
熟悉的气息走近了他们,高跟鞋哒哒声伴着手推车来到了他们面前。
二人都低着头,不愿看她的脸。
护士一来,那群病人就如同一阵风一瞬间消散了。
“你们好啊,是新病人吧,跟我去那边登记。”Eddie用手指勾起淮长夜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几乎是双目对上的一瞬间,淮长夜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你们答对题了啊,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重症监护室找我了呢。”
李楠枫也安下心来:“早知道你说的监护室是这儿,我还真不想来了。”
Eddie了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登记过了?那跟我去重症监护室吧。”
那群病人看见她笑,神情就跟见了鬼一样,连带着淮长夜和李楠枫,都多了一丝畏惧。
-
重症监护室应该算的上是整个医院最豪华的地方了,这里没有蜘蛛网也没有奇怪的血迹,墙里也没人说话。
最主要的是,所有灯都非常的明亮,门也很坚固。
“相信你们有很多问题吧?来吧,问吧!”她边说边敞开手臂,微笑着看向淮长夜。
淮长夜也笑笑,在这样一个恐怖剧本里,有个能帮助他们的配角太好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最重要的问题。
“你是扮演者吗?”
“或许是吧。”
李楠枫着急地凑了过来,抢先一步开了口。
“那你为什么变成配角了?”
“我好像在等一个人。”
“等谁?”
“他。”
Eddie伸出手指了指淮长夜,手上尖锐的红指甲异常刺眼,她自己也觉得不妥,便又放下,背到身后试着掰掉。
淮长夜向前一步,接着李楠枫的问题继续问道。
“我们认识吗?”
“大概吧。”
Eddie自己好像也不太确定。
“0001号病房住的是谁?”
“不认识,名字叫柏南也。”
“柏南也……?”
“对,在这混了那么久,都没见过他。”
“他不现身?”
“准确来说,是懒得过来吧。”
Eddie说到这个便来了劲,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打扫病房偶然遇见的经历。
她突然贴近了淮长夜,像是有意避着李楠枫:“说真的,我都以为他是木乃伊了,结果上次他突然跟我讲话,问我有没有药。”
“什么药?”淮长夜有种不好的预感。
Eddie笑笑:“就是那种能治疗一切伤的药水,荧蓝色的,你应该见过吧,我觉得他也一直在等你。”
“呃……确实见过。”
李楠枫倒是急着问怎么出去:“所以你是从剧院来的,但是一直没有出去,还混成护士了?”
“算是吧,我在这呆了两年多了。”
“我都忘了我来之前是干什么的了,反正一脚就踏入了这个剧本里,然后干和你们一模一样的事,拿一把黄铜钥匙,开了一扇门,开开之后我发现还是没法出去,于是嘛……”
“我就把每天见到的那几个医生护士全部绑起来了,拷问他们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
“妈的,你们是这个剧本的原批配角,老老实实说,从哪能出去?”江稳一把夺过一个护士的镇定剂,用硕大的针头威胁医生。
“我…我们不知道啊。”那个被针头抵住的医生率先投降开了口。
“哦,我亲爱的病人!看起来你并不听话呢,或许你需要来一针镇定剂了……”敬业的护士还在讲着台词。
“哦,我亲爱的护士,我看你是需要给自己治治脑子了,赶紧说,不说给老娘死——”她一边叫唤一边举起针扎向那个护士。
“等等,等等啊!我们真不知道啊!”刚刚念台词的护士也开始害怕。
“你…你得问院长!三楼…三楼院长办公室,我们都是院长和院长夫人的复制体,只会用病人的脸苟活,我们不知道怎么逃出去啊!”
“是啊,我们真的不知道啊,要是知道的话……我们早自己逃出去了!”
几个人三言两语开始推脱,江稳眯了眯眼睛,收了几个护士的镇定剂,又拿走了几个医生的毒药和治疗药。
“行吧,你们暂时在这绑着,等我把院长和他老婆绑来,谁敢说谎谁就死了,听懂了吗?”
几个人疯狂点头。
江稳将毒药倒入镇定剂里,这样一针就能搞死一个人。
而后她从二楼继续往上走,哪个病人想靠近,就一巴掌扇飞。
“滚远,老娘没心情跟你撕。”
这也是可以证明大家都有记忆的证据,因为现在病人仍旧害怕这个女人。
-
三楼办公室。
江稳一脚踹开大门,院长正叼着烟看着窗外的美景,院长夫人诧异地看向江稳。
她话不多说,抽出绷带就把二人捆了起来。
院长夫人像条活鱼一样挣扎,反倒是院长倒是一动不动任人摆弄。
捆好后,江稳给院长夫人脸上来了一脚,质问他们:“来,我亲爱的院长夫人,这个鬼地方怎么出去?”
“你…你怎么摸上来的!三楼我派了好多医生护士巡逻,也从没让他们跟别人说过我在这!”
江稳面不改色掏出了注满紫色液体的针管,对着院长夫人的脸。
“说,还是不说?”
作为这疗养院的最高管理级别,她深知这种毒药搭配针管子的威力,要是一针下去,魂都得没。
院长办公室整的跟皇宫一样,金灿灿的,和外面一对比,就跟做梦一样。
江稳突然想起了那把黄铜钥匙,里世界与表世界的连接。
夫人笑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耳膜:“我跟我那傻*丈夫少死一个,你都出不去!”
江稳看向旁边一动不动的“傻*丈夫”,突然懂了什么。
里世界的掌门人,是傻*夫人。
表世界的掌门人,是傻*丈夫。
他们都死了,才能逃出去。
而里世界的夫人她随时能杀,那么表世界的丈夫呢?按照这个剧情发展,能够从里世界重回表世界的钥匙,只能是夫人本身。
那女人看见江稳皱眉,又嘻嘻笑了起来,靠在了旁边院长的肩上。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男人脸上,此刻烟头积下的的灰终于落在了地上,地毯被烧出了一个黑黑的小洞。
仗着自己暂时死不了,就敢这样挑衅她?
“这时候装什么深情,我一点儿都没看出来你爱你丈夫。”江稳一针扎向了院长。
紫色的液体仿佛自带透视效果,江稳清清楚楚看着那些毒药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淌过的地方都有了淡淡的紫色痕迹,最后余下来的全部积攒到了心脏处。
两秒钟后,江稳躲到了门后。
五秒钟后,夫人惊恐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十秒钟后,院长的头炸了。
门完美的替江稳挡住了一切液体,而与这炸弹绑在一起的女人身上裹满了脑浆与毒药的混合体。
“你最恨的老公死了哦,开心吗?”
毒药流过的皮肤表面已经开始腐烂。
夫人沉默了一会,也仅仅只是一会。
“哈哈,我怎么不开心呢,老娘开心死了!”院长夫人疯狂的大笑,与上一次污染性的笑声不同,这一次江稳感受到了真正的感情。
那是一种,复杂到甚至无法形容的感情。
有仇人驾鹤西去的爽快,也有失去了纠缠上百年情人的悲痛,更多的是成就感,这么完美的敌人竟然死的比自己早,在这里面也掺杂了一丝可惜。
“说实话,我并没有特别急离开这里,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我会考虑留下来陪陪你。”
看似荒诞无稽的话到了院长夫人这里却有了意义,她并没有立刻信,而是反问她。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呢,觉得寡妇看着很有意思吗?”
江稳听她这样打趣也笑了笑:“错了,因为我记得一个人,我要在这里等他。”
“谁?”
“不知道,我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等着我跨越所有时间去找他。”
夫人有些疑惑:“这么洒脱的女人也会有心上人吗?值得你千回百转也要找到他?”
“那倒也没有,是朋友,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夫人皱着的眉头解开了,一瞬后,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你刚刚说的什么狗屁共生都是骗人的吧?你丈夫是不是还活着?而你死了,所以你很生气,把他的□□拉下来做伴,当挡箭牌?”
那女人笑了笑,胳膊上有几处白骨都露了出来,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痛。
“是啊,是啊……我已经死了,但是他也死了,不可能还活着的,他是院长啊……在表世界里啊,没有我他怎么可能逃出去?”
江稳见哄骗有了点成效,边继续说:“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她收到我的消息也上去看了,这位多金的小老板已经逃跑了,还留了一张字条呢。”
“什么!他留了什么!绝对是刘甜甜,绝对是刘甜甜搞的。”
江稳松了一口气,继续引导:“刘甜甜?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哦对了!那个小纸条上写到什么甜甜了。”
“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回去看看啊?”
夫人沉默了一会。
“先松开再说。”
触碰到绳索的一瞬,江稳往后一闪,正正好好躲过了夫人用衣袖甩过来的毒药。
江稳知道夫人心眼子多,还会留一手,但可惜她还要略胜一筹。
“或许我们应该对彼此多一份信任?”
夫人偷袭不成,冷哼一声:“信任个鬼,刘甜甜是老娘瞎编的,我估计也没什么字条吧?你也没有朋友陪着过来吧?”
江稳边笑边靠近:“礼尚往来。”
“打个商量,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要给我两个世界的通行权,我不走,在这做一个能穿越里外世界的护士,安安稳稳等人,也不杀你丈夫的本体,毕竟他现在已经少了一个保护机制,命可脆着呢。”
说着她指了指一旁的无头男尸。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答应,我会立刻杀了你,我相信无论多久后到来的友人,会杀了你丈夫,然后救我出去。”
夫人思考时,她走到了窗户边,俯视着窗外的美景,一栋又一栋的疗养院尽头,好像也泛起一丝光亮。
“那么这位洒脱的女孩,辛苦你做我的护士长了?”
江稳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摆放着无尽的烟盒,另一个里则全是打火机。
她抽出一根点上,却愣了一下。
之前她从没抽过烟。
夫人看着她吸进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白雾,心中一片急躁,等着她的回应。
“那就劳烦院长您也帮我找找人了?”
“是,请问一下尊敬的护士长女士是否可以将我放出来?”
江稳吸了几口就扔在了地毯上,顺便踩了几脚向夫人走去。
“刘院长,叫我Eddie吧。”
刘甜甜诧异片刻,便笑了起来,她从保险柜了抽出几支荧蓝色药剂,请江稳帮忙洒满全身上下被腐蚀的地方,伤口便很快就完好如初。
“你觉得多久能等到你的朋友?”
“再过一段时间吧。”
这段对话在办公室重复了无数次。
你觉得多久能等到你的朋友?
-
“两年后吧。”
“也就是现在,我遇到了你。”
“我坚信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瞧,我的右口袋还为你留着烟呢。”
淮长夜闻言伸手抽了一根出来,发现已经老化的没法点了。
“所以,别告诉我你两年都放着同样一盒烟等我?”
江稳尴尬的笑了一声:“这烟就是当初我抽了一根的那盒。”
“还好,还好最后等到你了。”
李楠枫狐疑地盯着江稳。
“操,哥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女朋友?”
空气寂静了一瞬。
然后收获了两个火辣辣的巴掌,以及一个总负责人的警告。
“靠,为啥这次只警告我啊!”
唉 我爱很拖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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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余烬疗养院(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