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句话是问:“茜瑞雅女士呢?”
希莱斯抱着自己的双膝看着门外随风摇曳的玫瑰。
奥特斯站在一旁,声音不大,很温柔,“她会在玫瑰花海里一直一直陪着你。”
很少有这样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和daddy一站一坐,面对着同一番世界美景。
希莱斯又开始闭口不言了。
其实她刚刚其实是在想,茜瑞雅女士是什么时候走的。
也许是昨天,也许是明天。她的泪已干。
她没有了参照物。
但是她也没有得到拥有准确参照物的回复。所以她陷入了恐慌。
她又闭口不言。
长风吹起她身上洁白丝绸裙的裙摆。又吹过花园翻起花浪。
特洛伊和洛伊德时不时也会过来陪着她坐一会儿。
只有在特洛伊身旁时,希莱斯会短暂的微笑。
为此,她所有的课程全部转为了居家一对一。
一直到去上圣郎西大学之后,希莱斯才好像走出来了。
她会笑,会说话。只是站在墓碑前,唱不出歌来了。
每当张嘴时分,她会下意识失语。
可能,只是希莱斯忘记了怎么唱歌,也可能心理创伤太大了。
因为她很久以后才重新碰手机,却看见空白的对话框。
没有回复,没有告知,陈挽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的世界。
就像茜瑞雅女士和茜瑞雅女士死亡的真相一样。
希莱斯深呼吸,希莱斯会在三更半夜时,回忆起过去。
过去是一场对于希莱斯来说格外痛苦的生长痛。
所以现在,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冷冷地抬眸,居高临下看着陈挽歌,“画完就滚吧,陈挽歌。”
陈挽歌一愣,她抓住希莱斯的手,“我走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几乎是半强硬地被带走了,经过了地狱般的三年后,她再次回到家里。
其实她画了很多画,每一张都是希莱斯,每一张都藏在心底。
但当她回到家里,家里多了个弟弟。
在地狱里的时候,陈挽歌只能用血画画,所以出来后她下意识会对红色反胃。
她是弃子,被家抛弃,最后又被希莱斯抛弃。
只有她的绘画天赋,成为唯一一个没有抛弃反而眷顾了她。
希莱斯一言不发,抽出自己的手腕,再次甩了陈挽歌一巴掌。
陈挽歌偏头,对上地上腐烂的玫瑰。
希莱斯说:“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吗?”
希莱斯很干脆,踢掉脚上限制她跑起来的细跟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泥土地上。
她回眸,“那就跟上来吧。”
在大片红色的玫瑰花浪里,一只纯白色与大片炽红色构成的蝴蝶飞舞。
陈挽歌没有选择跟随蝴蝶的脚步,而是立刻拿起画笔。
在希莱斯停顿在玫瑰尽头回眸看过来的瞬间,陈挽歌落笔。
她把毁掉的画,画成了一张瑰丽的画。把被毁掉的自己重新拼起来,修修补补,去赴一首歌。
陈挽歌在角落落笔,写上了希莱斯的名字。
随后,陈挽歌扔下笔,跟上希莱斯。
希莱斯跑到了阁楼上,站在阁楼门口,那里面有一份录音。
她有点忘记自己把那份数据恢复的录音放哪了。
这段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她还忘记了很多事情。
忘记年少时懵懂无依,散在兰希斯永不停歇的雨里的爱意。
忘记了留在心口的创痛。
希莱斯走进去,太久没有刻意安排人来打扫了。
阁楼里如今不仅堆上了厚灰,更是积满了旧物。
在天窗底下有一小盆花,靠着从微开的天窗里落下的雨丝存活。
愣怔半晌,希莱斯抬脚,绕了过去。
洁白的脚踝上挂着的金铃铛响动。
陈挽歌跟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希莱斯的身影在置物架间穿梭。
灰尘在微光里跳舞,陈挽歌跟过去,抬手拦住了希莱斯:“可以说了吗?”
希莱斯抿唇,攥着手里的录音笔,最后选择了点开。
往日里,沉默寡言的叶女士说出的话尖酸刻薄。
“你孙女别在勾引我女儿了。”
“你们这里的风气就像你一样恶心。年纪都那么大了,还和同性搞在一起。”
“我知道我女儿也喜欢你孙女,但不重要,只要误会足够大,她们之间只会剩下怨怼。”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就算最后她们还是彼此相爱,中间横亘着误会,陈挽歌就算终身不嫁,也好过和同性搅合在一起。”
“你们已经有了新的孩子。”茜瑞雅的声音沙哑,就算此刻,她也还想为她们两个人争取些什么。
“世界上不应该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茜瑞雅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被复原放大,真的不容易被听见。
“世界上就是有不爱自己小孩的父母。很难理解吗?”
陈挽歌自虐般,接过希莱斯手中的录音笔,放了一遍又一遍。
希莱斯轻声说:“这之后,茜瑞雅女士就进医院了。”
顿了一下,骨子里的善良让她抬手摁停了录音。
“我,对不起。”希莱斯垂眸。
陈挽歌半晌后轻笑起来,“没关系的,我其实还好,而且确实是我这一方过错更大。”
可是为什么笑里带着苦涩的眼泪呢?
厌恶太久了,让希莱斯一时之间选择连连后退。
“哐”地一声,脚被花盆绊倒,希莱斯猛地向后倒去。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她被陈挽歌拉住了。
这时陈挽歌才注意到了那个花盆,“以后我会送你红玫瑰。”
“会给你画一辈子的肖像画。”
“我们不该承担上一辈遗留下来的怨恨,但你不愿意原谅我也是合情合理的。”
久到雨声变大,飘落在她们身上。
“怨恨需要寄存在某人身上人才能不崩溃。我很荣幸,你愿意选择我。”
她没有把自己经受过什么告诉希莱斯。这不是希莱斯需要承担的。
一开始陈挽歌就做好了准备,独自咽下苦与泪。
她的玫瑰只需要在和风细雨里肆意。为此她还选修了金融和法律。
希莱斯站定在原地。
她再次体会到在茜瑞雅女士墓碑前失语的感觉。
她的肩头无力垂了下来,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眼泪顺着指缝滴落下去,希莱斯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们两个人之间一直存在着隔阂,希莱斯本质上还是更愿意回避。
而陈挽歌,陈挽歌向前一步,拉住希莱斯另一只手。
放在自己的心口。
陈挽歌轻声说:“我真的,很倾慕于你。”
希莱斯抬眸,眼眶绯红。
在心理斗争的许久之后,希莱斯一把抹掉所有眼泪,“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痛哭!”
“你算准了我会心软,所以选择用看似剖白自我实则道德绑架的方式。”
希莱斯直视着陈挽歌的双眸,扯唇轻笑:“你们惯爱这样。”
最后一句话犹如一道重锤,砸得陈挽歌头晕目眩。
陈挽歌急着想要辩解,可却在回味过来自己说过的话时,哑然失语。
她又能辩解什么?
本来就是啊。既然做好了默默付出的准备,那就什么也不要告诉对方。
就算只是自我感动,也好过让对方困于道德绑架之中。
陈挽歌反思,她对希莱斯,真的是爱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她会脱口而出那些话呢?
“哼!”希莱斯一仰头,转身就想要走的时候,被陈挽歌拉住了手腕。
陈挽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爱希莱斯的。
可她更怕希莱斯抛弃自己。所以她想要挽留,她口不择言。
陈挽歌眼神真诚:“对不起,对不起。”
希莱斯一愣,陈挽歌的眼泪就滚落了下来,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滚烫。
希莱斯蓦地心软了。偏头傲娇道:“我,我没觉得你有错。”
“爱是相互的,我自然也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权利。”
闻言,陈挽歌两步并作一步上前,一把搂抱住希莱斯。
头埋在希莱斯的肩上,无意识地蹭着希莱斯的肩头。
陈挽歌:“我代我母亲向你道歉。”
希莱斯推了两下,没推动,就放任陈挽歌抱着自己,“一码归一码,我没有答应你和好,你只能抱抱啊。”
说着,希莱斯的目光落在一盒放在架子最顶上的火柴盒上。
一切都要在火里消失才好。
“你母亲,我自会算账,不会把恩怨带到你头上。”希莱斯说着,终于推开了陈挽歌。
走过去踮起脚去够那盒火柴。
堪堪拿下来后,希莱斯检查了一下,还有三根火柴,没有潮掉还能用。
陈挽歌疑惑:“你要干什么?”
希莱斯抬脚踹了一下一个放在陈挽歌脚步的纸箱子。
上面大层的灰掉落下来,覆盖在希莱斯脚背上。
陈挽歌忍住想要蹲下身帮希莱斯擦干净脚背的冲动,转而打开那个纸箱。
里面全部都是她的画。
“磁啦”火苗蹿了出来。
陈挽歌沉默了一瞬,选择接过了希莱斯手中的火柴,主动点燃了所有过往的画作。
对于说开了的她们来说,过往是需要抹去的。
亦或是覆盖掉的。
看着火焰高高燃起,陈挽歌转头问,“我能有资格追求你吗?希莱斯小姐。”
之后会恢复隔日更,虽然我也知道没人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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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