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序和周观澜对了一下眼神。
为什么会有人无原因地攻击温无？只可能是那人觉得温无和他们一样是【定序局】的人，所以提前下手了。
白序咬了咬唇。
都怪我们波及到了一个普通人，不是因为我们，温无根本就不会受伤。
“周观澜，你留下照顾温无，我去会会那人。”
白序的拳头攥紧，可就当他要出发时，温无却叫住了他。
“我不用的，你和澜哥一起去吧。我自己没问题的，我怕你一个人打不赢他。”
白序听后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按理说确实要双重保险，两人一起去的话一定会更安全。如果那个邪降者有什么致命手段呢？
白序看向了温织之，眼里全是犹豫。
温织之勉强地笑了笑。
“真的没事的，我相信你们。”他捂紧了还在渗血的腹部，但还是在坚强地笑着。
白序一咬牙。本来现在封锁重墟界域并且审问老板是最重要的，但是由于看见温无的腹部被捅了一刀，愤怒压过了理智。
他确定邪降者一定在附近，那这么大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争取一举击杀邪降者？
“【定序局】第五席周观澜，跟我前去击杀邪降者！”
周观澜听到后立刻起身，两人头也不回地向温无所指的方向走去。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温织之脸上的虚弱神情才一点点褪去。
他缓缓放下捂着腹部的手。
掌心早已被鲜血染红，可那双眼睛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疼得几乎站不稳的人根本不是他。
浓郁的邪降气息自伤口处缓缓流转，原本不断渗出的鲜血逐渐止住，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虽然还留着一道狰狞的血痕，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温织之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鲜血浸透的衣服，随后转身，朝着售卖处走去。
老板仍然躲在柜台后，额头满是冷汗，不断探头望着外面。
见温织之独自回来，他顿时愣住。
“那……那两个定序局的人呢？”
温织之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近。老板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不是被邪降者袭击了吗？”
温织之轻轻笑了笑。
“骗他们的。他们这都能信。”
短短四个字，让老板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开始发颤。
“等等……你、你到底是谁？”
织之停在柜台前，缓缓抬起眼。
漆黑的瞳孔中，一缕猩红悄然浮现。
四周空气中的邪降气息缓缓翻涌，像潮水一般将整个售卖处包裹，就像来索命的厉鬼。
老板的神色变得十分惊恐，惊恐中带了一丝愤怒。
“你……你才是那个邪降者！”
这个青年做过的一切渐渐在老板脑海中串联起来。先扮演成虚庭界域的高层，骗走血债匕首；随后和定序局的人打好关系，以邪降者出现为理由把他们引走，之后再来处理自己这个活口。
老板朝着温织之大声咒骂：
“你用了什么方法让我身上出现邪降气息的？你还骗走了我的血债匕首！”
“你是恶魔！你是骗子！你诬陷好人！你祖上十八代都会惨死，你会被分尸，死不瞑目！”
“邪降者该死！你会和那些被追杀的邪降者一样爆体而亡！”
“”人都会唾弃你！所有人都会.....”
老板的话还没有说完。
温织之忽然笑了。他抬起手，轻轻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眼角甚至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老板愣住了。这是个什么样的疯子？和刚刚受伤靠在白序肩上的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温织之笑了许久，才一点点止住笑意。
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缓缓抬起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老板。”
“你是不是误会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几分礼貌。
“谁告诉你我是好人了？你的潜意识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必须是无私的好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老板怔怔地望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疯狂攀升。
眼前的青年明明笑得温和，可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属于人的温度。
温织之缓缓向前一步。
老板下意识后退，却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
“你……别过来……”
“放心。”温织之轻轻摇了摇头，“很快就结束了。”
他抬起手，掌心逸散出一缕缕漆黑的邪降气息。
那些气息并未立刻逼近老板，气息在整个售卖处缓缓蔓延，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件陈设都浸染上属于邪降者的痕迹。
温织之一边布置现场，一边平静地说道“他们俩回来以后，会先看见这里残留的大量邪降气息。”
“随后发现你的尸体。”
“再之后，他们会有理由地怀疑你被那个邪降者杀了。”
“至于我……”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尚未干涸的血迹，笑容依旧温和，“只是一个差点被邪降者杀死的普通人。”
老板脸色惨白，不停摇头。
温织之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觉得邪降者作恶无数，那我杀你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终于意识到，从温织之踏进这家店开始，自己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棋局。
血债匕首、虚庭成员的身份、定序局的出现、那场所谓的袭击……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骗局。
温织之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就像在看一枚已经失去价值的棋子。
“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嘟囔道。
一缕漆黑的气息自掌心蔓延而出，在空气中交织、延伸。
老板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发现四周早已被那张无形的网彻底封锁。
温织之拳头一握。
蛛网切割着人体组织，老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血肉一点点被腐蚀。温织之收回蛛网，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板惨死的尸体。
他刚刚没有用道具消除气息，所以在感知到邪降气息的一瞬间，白序和周观澜就会以最快速度赶回来。
随后，他慢慢走到了最开始倒下的位置，同时也用蛛网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温织之用的是剧毒。
大片的血迹在温织之身下晕开。效果差不多了后，温织之在心脏偏左一点的地方捅了一刀。
这样更真。
温织之缓缓靠在地面边缘，调整呼吸。
胸口起伏变得紊乱，脸色重新苍白下来，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和温织之估算的时间一样，他们俩在感受到气息波动后就会赶回来。
白序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神色一变。
刚刚汹涌的邪降之力就像一种不祥的预告。
等他们回到物品售卖处的时候，眼前只剩下猩红一片，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
时间像是被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他甚至一瞬间分不清那到底是真实，还是某种失控的幻觉。
耳边的声音彻底乱了，尖锐的耳鸣炸开。
巨大的不可置信狠狠砸下来，压得人连思考都变得迟钝，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本来好好的两个人，此时此刻都躺在血泊里。
白序用最快速度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却无济于事，巨大的愧疚涌上心头。
他怎么能放这两个普通人待在这里？想杀邪降者的心情太过强烈，以至于他没考虑到这点。
邪降者可能就想杀人灭口，所以早早地就跑回了他们附近。甚至他是亲眼看到温无在他们面前倒下的。
他胆子大到跑都不跑。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赶快跑，但是他直接玩灯下黑，杀了个回马枪。
如果刚刚自己叫周观澜守在这里，是不是这两人就不会出事？
喉咙里是不断漫上来的血腥味，白序真的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白序去抢救温织之，周观澜去抢救老板。
周观澜来到老板的面前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的身体被切割过，一种细线勒进了皮肉之中，看起来还有毒素以及腐蚀的效果。
这种残忍的虐杀手段，是邪降者无疑。
在重墟界域神赐被压制80%的情况下还有这么恐怖的杀伤力，这个邪降者的实力不可小觑。
周观澜朝着白序摇了摇头，表示人已经不在了。
白序看着温无心口的巨大伤口，心里绞痛无比。
如果不是他意气用事一定要去追杀邪降者，也不会让邪降者找到机会偷袭两个没有神赐的普通人。
此时此刻，白序和周观澜已经默认了这一切都是邪降者所为，而这个邪降者已经重新藏了起来。
但是，周观澜感受到了温织之微弱的呼吸。
他把上了温织之的脉搏，还在跳动。
这个答案让白序惊喜不已，他立刻将浑身的神赐力量都灌输到温无体内加速愈合。
按理说普通人应该不会排斥神赐力量，但是温无的身体却吸收不了这个力量。
不过也正常，有些人天生就无法直接被灌输力量，或者是温无的信念和白序的路径相悖。
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温无身体里的毒素。这种毒素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带了腐蚀效果。
粘上的第一时间就要救治，这一点点毒看起来没什么，时间一久是会要人命的。
而且关键是，温无现在已经这么虚弱了。
白序朝着周观澜点了点头。
“找总部帮忙，请最好的治疗路径的人来救他。”这个人，白序无论如何都要救下。
总部的电话一接通，周观澜就急切地表示要请最好的医者。
重墟界域的医疗水平非常有限。六大界域中，枯界界域的治疗路径人数是最多且最广的。
白序先带着温织之赶去重墟界域边缘，周观澜留下来收拾尸体。
温织之被白序背着，他能感受到白序不断跳动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你撑住啊，就快到界域边缘了。”
白序已经满头大汗，温织之虚弱地被他背着。
白序咬紧牙关。要不是这界域神赐一直被压制，他早就用神赐强化身体素质了，这样就能跑得再快点。
两个人一路冲到了界域边缘。
来不及解释，白序对登记员大声喊道“没时间了！看到我背上的人没？毒素扩散会死的！”
温织之现在也是满头满脸的汗水，不是累出来的，是毒素已经开始腐蚀胸膛了。
白序见这个登记员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大喊一声“滚开”，随后背着温织之就朝着界域传送处走去。
六个界域都配有界域传送处，只要站进光柱里就可以被传送到对应的界域。
白序知道，就算上级查下来，私自离开闯入别的界域这件事也领不了多少罚，顶多被降职。
登记员知道白序的身份，所以就算没有登记离开界域，也让他走了。
两人的视线开始变得纯白，随后眼前的一切渐渐显现。
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重墟界域灰暗沉重的天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碧蓝。四周古树参天，翠绿色的藤蔓缠绕着树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药香混合的气息。
这里，正是六大界域中治疗路径最繁盛的枯界界域。
白序甚至没有看清周围的景象，脚步刚落地便再次狂奔。
他之前出差的时候也来过枯界界域，所以在里面也有熟人。
他能感受到温无的气息越来越弱了，他跑的每一步都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我不会让你死的。”白序在温无耳旁说。
温织之的头埋在白序的后颈里，身体在不断地颤抖，但是眼里却十分冷静。
毒素温织之随时都可以收回来，只是为了顺利逃离重墟界域的手段，以及彻底排除他是邪降者的可能。
后面周观澜估计会彻底封锁重墟，到时候要想逃出去就比什么都难了。
就算集齐了坠石估计也无济于事。在邪降者被彻底解决之前，重墟应该不会再放无关人员出界域了。
真可惜。你拼了命想救的人，才是真正的邪降者。
温织之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等到某一天，白序终于知道真相。
知道自己一路拼死相护、甚至不惜违反规定带离重墟的人，就是总部一直在寻找的邪降者。
到那时他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呢？
是震惊？是愤怒？还是难以置信？
光是想到那一幕，温织之便觉得有趣极了。
而此刻，白序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死死背着温织之，迎着人群一路狂奔，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背后那人眼底一闪而逝的戏谑与期待。
白序一路冲过传送广场。
沿途的人群纷纷避让，不少人看到温织之胸前那片已经发黑的伤口后，脸色都是一变。
“让开！急救！”
白序几乎是吼出来的。
枯界界域最不缺的就是治疗者，很快便有几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伤者什么情况？”
“中毒。”
白序没有半句废话。
“毒素扩散速度极快，从胸口开始蔓延，现在已经侵入心脉附近。”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送生命医馆！”
几人立刻在前方开路。但是此时白序却拉住了其中一位工作人员的衣服。
“叫江医生，说是白序的人，白序欠他一个人情。”
工作人员听完，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但是几秒后她还是对白序点了点头。
白序背着温织之紧紧跟在后面。没过多久，一座完全由浅绿色藤蔓覆盖的建筑便映入眼帘。
所有的白色水泥墙壁都被绿色完全覆盖。
刚踏进医馆，一名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迎了出来。
他的胸口佩戴着一枚树叶形徽章，显然地位不低。
“放到治疗台。”
白序几乎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将温无放了上去。
温织之全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旁边几个医生看到了温织之的症状，都不太下得去手。
“还是等江医生来吧。”其中一个医生道，“他的神赐可能对解毒这一块有奇效。”
白序在心里倒数着十个数。要是十秒之内你还不来，你就完蛋了。
“10、9、8……”
数到八的时候，一个青年推开了医馆的门。
“白序你个傻逼，这个时候叫我，你真是……”
但是他看到躺着的温织之的时候也愣住了，神色在一瞬间褪得只剩严肃。
他向旁边的医生点头示意，随后走到温织之的身边。
“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江隐浑身的神赐气息在一瞬间爆涌，毒素从温织之的身体里一点点脱离。
江隐眼疾手快地用容器装住了这一点毒素，随后在神赐作用下，毒素的物质被一点点分离。
“是蜘蛛毒，而且这种毒还带腐蚀效果。”
白序听后瞳孔一震。
“不过，还没到解不了的程度。”
说着，他抬起右手。
掌心中的神赐缓缓凝聚，原本柔和的翠绿色光芒逐渐变得晶莹剔透，如同一滴纯净到极致的生命之泉。
“你们往后退一点，神赐会波及到你们。”
几名医者立即后退数步，江隐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按在温织之胸前。
浓郁的生命神赐犹如潮水般灌入温织之体内。
与此同时，温织之体内那些四处扩散的蜘蛛毒像是受到某种牵引一般，开始朝着胸口不断汇聚。
黑色毒纹停止了蔓延。
随后一点点向后退去，温织之胸口顿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他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头发，十指不受控制地抓紧了治疗床边缘。
即便这是他故意放任的毒素，此刻被强行剥离身体，也依旧痛得几乎让人昏厥。
当时做戏也是下了死手去的，几乎大半个身体里都有毒素。
江隐让其他医生拿吸血纸处理一下流出来的血。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江隐，而是普通医者，恐怕温织之根本撑不到现在。
“不过……”
江隐温和的笑了一下，将容器收了起来。
“现在没事了。”
“毒已经全部清除，我还顺便把残留毒素也净化了一遍。”
“这小子运气不错，再晚十分钟，就算是我也未必救得回来。”
听到这句话，白序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温织之脱离生命危险后，被推到了病房里。
温织之静静躺在那里，胸口已经缠上了干净的绷带，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白序坐到床边，沉默了很久。
“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由挑了挑眉。
“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为了一个人急成这样。”
白序沉默后开口。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能让普通人因为我的过失丧命。”
江隐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温织之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神情明显放松下来的白序。
白序见他醒来，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醒了？”
“感觉怎么样？”
温织之眨了眨眼，声音依旧虚弱。
“胸口……还有点疼。”
“正常。”
江隐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你的命算是捡回来了，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最好老老实实养伤。”
“要不是白序一路背着你跑到枯界，再晚一点，你现在可就真没命了。”
温织之微微偏过头，看向白序。
沉默了几秒后，轻声说道。
“……谢谢。”
白序摇了摇头。
“谢什么。”
“你是我的朋友，我说了不会让你死。”
可以磕小无和白序的cb向
小无后期有对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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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重墟（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