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泊淮挂挡将车子开出了艺术园区,侧头:“小少爷,想吃什么?”
池舟横眉冷对,特冷漠:“我叫池舟。”
“好的,我知道了池少爷,你想吃什么?”
“……不想吃。”
“哦,那就吃柴火鸡,一中旁边的学生街新开的一家,带你去尝一下。”
“我说不想吃。”
盛泊淮转动方向盘,转了个大弯:“哦,不喜欢吃鸡啊,那吃美蛙?这家店也在南明市中附近,你应该和同学吃过。”
……池舟握着书的手收紧了,狠狠拧眉盯了盛泊淮一眼,心想这丫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他忍了忍怒火,秉持着君子不与小人争斗的原则,心平气和地和盛泊淮说:“我最讨厌美蛙。”
盛泊淮也转过头来看他,不过神情恣意,笑意吟吟,闻言作思考状:“你讨厌吃美蛙?啧啧啧,行我记住了,那就去吃美蛙吧。”
“……”
池舟觉得自己肚子里揣得那点火已经藏不住了,横冲直撞就要冲出口。然而作为一个知书识礼,未来祖国栋梁的高一三好学生,他忍住了,只是给盛泊淮甩过去一个不与蠢蛋争辩的眼神。
盛泊淮目视前方的间隙,转过头来瞧瞧他,长得跟一条墨似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勾了勾:“哈哈逗你玩呢,小少爷。今儿不吃美蛙,带你去吃个别的好的。”
说实话,对盛泊淮这句话,池舟还是心存侥幸,相信了七八分的,他真以为盛泊淮只是嘴贫臭屁,至少应该会带他来吃顿好的。
然后盛泊淮就把他带到了一老得墙壁发黑的破旧巷子,通往巷子尽头那条路横七竖八地拐了好几个弯,等到地点的时候,池舟已经处于半晕状态了。
下车,看见这家名为“重庆火锅”的店面前流光溢彩,宛如火树银花。店内店外人满为患,聊天的、嗑瓜子的、等着上桌吃饭的、吃完后在桌上咋咋呼呼猜拳的,简直是沸反盈天。
盛泊淮把池舟往店里面带:“老火锅店了,一百年的历史,别人我不带他来,今儿你比赛拿奖,给你庆祝。”
池舟已经懒得跟这个门外汉纠正他今天没有“比赛”也没有“拿奖”这两个事实了,他只是有些晕的杵在原地,看着人来人往的顾客和店员:“我妈不让我吃火锅。”
“你妈现在又不在。”盛泊淮说,“哥今天带你开荤。”
池舟:“……”
进来服务的小姐姐大概是个熟人,两只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滴溜儿地在池舟身上转了两圈,眼珠似乎莹莹发着光。
校服,书包,干净的眼睛,雪白的皮肤,乌黑似墨的头发,长得跟漫画上的欠了几百万的男主似的。
莫雯将视线转回去,拧眉看向盛泊淮,用点菜的笔指着盛泊淮的脸,严肃道:“我得警告你,未成年不能碰,犯法的。”
盛泊淮平时什么德行,莫雯清楚得很,所以第一反应就往那方面想也不奇怪,盛泊淮也懒得跟他解释,忙着点菜:“少管,上菜就是了。”
池舟不明所以地在餐桌前坐好,听这两位说话就跟听哑谜一样的。然后他看见大眼睛服务员姐姐走到他旁边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弟弟,好好读书哈,别跟坏人走近了。”说完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盛泊淮。
“……嗯。”
盛泊淮对此置若罔闻,他点完了菜,随后抬头将菜单递给池舟,“想吃什么,自己看着点。”然后他又看向热爱说教的莫雯,大爷似的吩咐:“去,拿一瓶82年的拉菲过来。”
……这火锅店能有82年的拉菲?
莫雯嘁了一声,然后转身出去拿了几瓶百威啤酒进来,酒放下后,这边池舟也已经点好菜了,她正要拿着菜单往外面走。又被盛泊淮叫住。
“等一下,再拿瓶牛奶或者椰奶什么的进来。”说完看了看池舟,补充:“未成年,别喝酒,喝奶长身体。”
池舟质问:“你喝酒,待会儿谁开车?”
盛泊淮摆摆手:“放心,待会儿有咱们的专车司机来接,你认识。”
“哦。”
这一顿饭,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
池舟不是没吃过火锅,他只是没吃过正宗的川渝火锅,更没有吃过这种巷头巷尾具有百年历史的正宗川渝火锅。
他起初只是浅尝了一口,觉得有些辣,想着浅尝辄止就行了,回去再让阿姨热点儿夜宵。
然而盛泊淮见他这副模样,不解地问:“怎么,觉得辣啊?不可能,我点的微辣,就跟没味儿似的,不会吧?你们少爷真不吃火锅?”
“少爷”这两个字就跟那网友戏谑的“富二代”三个字如出一辙,池舟听了极为不爽,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好胜心,他逞强似的又夹了好几个菜,一言不发地吞了下去。
盛泊淮看着池舟这模样,满意地笑了笑:“我保证你吃完这一顿永生难忘。”
池舟确认,这句话是他今天认识盛泊淮以来这家伙说得第一句靠谱的话。
一顿结束,请客之人吃得最满意,池舟脸红了一片,后背应该是被辣椒辣出了微微细汗。
好在南方的夏天湿气大于热气,夏夜晚风是对人们的奖励。池舟早早出来站在巷子的十字路口,吹了半天的冷风,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矿泉水猛灌了好几口。
盛泊淮结完账从店里出来,两手叉腰,走到池舟旁边,一手揽上对方单薄的肩,垂眸看向池舟:“怎么样,吃得满意不?”
盛泊淮相貌拔尖,一身痞子式的穿搭也依旧帅得水绿山青,一眼便知气度不凡。然而这种气度得有一个“闭嘴不说话”的前提,一旦说话,就轰然坍塌了。
在池舟眼里,盛泊淮跟街头混混没差。他吞了一口水,言简意赅地回答:“难吃。”接着厌弃地一转身,离开盛泊淮上车了。
盛泊淮恼了,跟上去:“嘿,你这小屁孩,青春叛逆期是吧?”
池舟问:“谁来接?还有多久?请快点,我还有作业没有完成。”
池舟上了后座,盛泊淮则坐上了副驾驶,他看看手机:“快了快了。”
还真是快了,说完人就到。
高允天动作熟稔地坐上驾驶位,刚落座就是吐槽,“我他妈真是服了你了,出来乱搞就算了,还每次非要喝酒,我是你家司机吗都要我来接?这次又是哪位?医生?律师?还是人民教师?”高允天一边吐槽一边往后座一瞧。
盛泊淮全程闭嘴没说话,眼看着高允天一脸怒气地转过头去,然后眼珠子跟火山喷发了一般,爆炸之后又陷入死寂。
高允天:“……”
池舟:“……?”
盛泊淮:“那什么,我解释一下哈。”
“盛泊淮你他妈是不是人啊?”没等盛泊淮说完,高允天抽身离座,眼看就要给他一拳,“你他妈平时乱搞就算了,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啊?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你老师的儿子你也敢碰?这我小外甥你知不知道?他才多少岁!你他妈”
盛泊淮以手臂作抵挡,一边抗住高允天的拳打脚踢,一边怒吼:“别你他妈了!高允天你个蠢货!”
高允天终于停下来,大喘气,两眼怒睁地看着盛泊淮。
盛泊淮理了理被扯皱的衬衫领子:“我知道这尹老师的儿子,我今天就来接他回家。你他妈是不是只会你他妈这句脏话?”
高允天迟疑似地愣了愣,眼底怒意未消。
这时,后面的池舟终于缓缓启唇,试图挽救此时车内剑拔弩张的局势:“舅,他是来接我的。”
高允天将信将疑地在右边和后座两人之间看了看,然后终于冷静下来,在驾驶位坐好了,镇定地说:“好,知道了,坐好,别看手机,这条巷子转弯多,看手机容易头晕。”
池舟:“好。”什么叫变脸比翻书还快?
高允天将车开了出去,慢吞吞道:“池舟,刚才舅说得话,你就当没听见哈。”
池舟其实也没太听懂,兀自猜测这位本来第一印象就不好的盛泊淮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他潦草地答了个:“嗯。”
盛泊淮在旁边冷冷道:“有什么用?我的一世英名已经崩得不能再崩了。”
高允天睨他一眼,“你少废话。”
盛泊淮往副驾驶上一躺,两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得嘞,我闭麦。”
“我姐喊你来接他的?为什么喊你来接?”
“不是不让说话吗?”
高允天再剜他一眼。
“喊我来接,当然是因为我闲呗。我一小助理,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盛泊淮本科金融出身,毕业了进某所投资银行干了几年,不知道哪天脑子一热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可能是因为在互联网上看了条什么触动人心的新闻,也有可能是在路上被车创了头,就辞职不干了。
高允天跟他一个学校,高他一届,算是师兄,他看盛泊淮人聪明,机灵劲儿挺多,就提了一嘴来电视台试试。盛泊淮就真来了。
来得就跟体验生活似的,将原本在投资银行压抑的本性全都给释放出来了。
招聘面试那天,南明电视台的HR问他:“你本科学金融的,你来我们电视台有什么优势?”
盛泊淮说:“从专业角度来说,我毫无优势,一无是处,但是从娱乐节目的创意角度来说,我认为自己能够站在一个更新颖的角度来对贵台的节目制作提供意见。”
HR见惯了这种牛逼吹得比天大的面试员,从善如流地接道:“那你对我们现在做得的娱乐节目有什么认识或者建议?”
“首先这个问题太大了,我得拆一拆,”盛泊淮停顿了一下,思考时表情也不过于严肃,只是稍微正经冷淡一些而已:“众所周知,新闻及专题类节目、电视剧、综艺节目视为电视频道节目构成的‘三驾马车’,从具体情况来看,央视可以‘三驾马车’并驾齐驱,省级卫视主要靠电视剧和综艺节目争抢市场份额。南明电视台的新闻、电视剧和综艺节目大概是二、三、五分,其中综艺节目是大头,所以我重点说这个。”
面试官们互相看了几眼,然后饶有趣味地期待着这位信手拈来,底气十足的小年轻继续表演。
盛泊淮当然看出来了对他的期待,侃侃而谈:“综合来看南明电视台十年以内的节目,歌手类节目强化音乐审美,打造视听盛宴;梦想类节目凸显慈善,强调人文情怀;亲子类节目凸显亲子温情,抒写父母之爱……这些本来都无可厚非,可圈可点,但是纵观这些节目,最大的问题就是过度娱乐化和娱乐低俗化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