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泊淮手下的人办事效率雷厉风行,办事效果当然也是业界首屈一指。
吴宇伦准点发博道歉,做声明,继而联系几个大V转发,相互转告,再雇一波水军在澄清博下面刷几条诱导倾向十足的评论,将网友见风使舵、风往那边吹就往那边倒的心理拿捏得十拿九稳。
不出所料,声明发出后的两个小时后,舆论风声开始往理想中的方向一边倒,吴宇伦从网暴风口中九死一生,再次成了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穷且益坚的励志选手。
当然也有个别眼睛雪亮、心思毒辣刁钻的睿智网友,明确指出南明电视台玩了一把漂亮的公关。
但聪明的人如小鱼小虾,其力也微,其声也弱,不足挂齿,任他闹去。
办公室内。高允天召集本次节目的重要工作人员进行了一次重要谈话。
按理来说,高允天好歹是个台长,早应该放权的放权,高高挂起,这种部门管辖的综艺节目的事儿也犯不着他来插一脚。
突然来这么一遭,倒是把下面的员工吓着了,台长又要来骂我们了?
顾明帆是最担心的那一个。
因为当初这个节目能在南明电视台过审,是历经了千辛万苦的。策划案都改了十几遍,把往年选秀节目的糟泊全都给删减剔除了,最后洋洋洒洒挥笔而成十万字策划书。
顾明帆在高台长面前野心勃勃给出的口号是:我们不生产转瞬即逝的明星,我们只打造优质偶像。
高允天在官路上能够爬得一路丰顺,稳稳当当,不到四十就混了个台长的位置,其主要原因就在于步子踏实,绝不贸然犯进,任何节目都得跟着广电局下发的要求和文件来。
综艺要传播社会正能量,要相应国家号召。电视节目要具有深刻的社会性,要能推动人民群众的思想进步与文化素质提高。
因此,当顾明帆提出镀金之后的策划方案后,高允天仍然持有怀疑态度,拍不拍板还得另做考量。毕竟市场上已有的偶像养成类节目,多由私人娱乐公司和视频播出平台联合承制,少有地方电视台亲手制作并播出的。
这个风险敢不敢冒?资金投入够不够?划不划算?是否会影响南明电视台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好名气?
个中变量和风险数不胜数,难以把控,多半是过不了。
但是这节目最后到底是通过了,当然,其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并不是高允天的放手一搏,也不是顾明帆的一腔孤勇,而是盛泊淮的一句话。
盛泊淮说:我投两千万。
高允天并不惊讶这两千万,毕竟这笔数字对于TSIA娱乐集团来说,也就是个后勤年支出的数。他好奇的在别处,于是问盛泊淮:“你不是最讨厌地方电视台了么,怎么突然想来我这儿玩一玩了?”
盛泊淮说:“地方电视台原地踏步已久,再不与时俱进做出革新,就是固步自封自讨没趣了。”
高允天知道盛泊淮习惯以恶示人,嘴比刀毒,心底也没那意思。盛泊淮能随便给出两千万,跟在池塘撒鱼食玩儿似的,多半是因为他那个外甥。
高允天猜得没错,这事儿能成的关键点还真在于他外甥,池舟。
想来应该是盛泊淮出国前的那段时间,盛泊淮请了两个日本大厨到家里做饭。
盛泊淮在餐桌上戴着耳机开会,池舟则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浏览《偶像工厂》的策划方案。
不是池舟对这个节目多么看好,而是顾明帆PUA的技术实在高超,漂亮话也是滔滔不绝如翻江倒海。
顾明帆在池舟面前痛斥当今娱乐圈风评差,艺人没实力,净捞钱,割韭菜,作为从复旦大学传媒系硕士毕业出身的将才名门,他立志要以绵薄之力整改娱乐圈江河日下的坏风气。
池舟看顾明帆斗志满满,策划书也不是千篇一律的偶像养成,也就服了软。说下来帮忙看看策划书,能不能再修改修改。
盛泊淮这边开完了会议,恰巧两位名厨也已完工走人。
盛泊淮过来喊池舟吃饭。
喊一声,没答应。
盛泊淮便走过来敲池舟的脑袋,顺势瞟了一眼池舟手上的策划案,说:“先吃饭。”
池舟正看得认真,思绪刚零零碎碎的涌上来,没空理会,说:“你先吃。”
盛泊淮直接将池舟手中的策划书拿走,十页当作一页看,匆匆浏览一遍,便记住个七七八八了:“这是你要导的节目?”
池舟刚刚整合的思绪被盛泊淮这一下全给搞没了,倏地站起来,表情非常不耐烦:“还没定呢,高允天不同意。”
盛泊淮将那策划书丢在沙发上,“我让他同意,先过来吃饭。”
“……”妈的,钱真是个好东西。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能让天堑变通途,不可以变可以。但是盛泊淮依然不是个好东西,他嗜钱如命,终有一天会被反噬的。池舟想。
言归正传,会议室上,顾明帆一脸猪肝色,仿佛肺管里憋了足足十分钟的气。
不像盛泊淮不怒自威,冷峻肃然,高允天官场气太重,还带着一副眼睛,看起来温尔文雅,知识分子的气息浓厚。
池舟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上一只钢笔,等着这位高台长继续发表他已经预热了半小时的废话演讲。
“上次吴宇伦事件已经摆平,不过余波尚存,你们还得小心提防,节目的各个部门、各个小组都必须严格把关选手的私人生活,绝不再允许类似事件发生。这是第一件事情。”
“第二件事情,节目已经走到最后两期了,广电局那边把控得还很严,顾明帆,”
顾明帆抬头看他。
“节目形式,现场观众,邀请嘉宾,播出平台,网络舆情等等,各方面都要把好关,不要违法乱纪,影响社会秩序。”
顾明帆点头说好。
池舟知道顾明帆一心向往官场,跟当初野心勃勃的高允天很像,所以面对高允天,顾明帆是恭敬备至,言听计从。
会议结束,众员工作鸟兽散。
池舟又被留下。
高允天是不是唯恐台里上上下下不知道他池舟是台长的亲外甥?是个“明媒正娶”的关系户?
池舟忍住心中腹诽,问高允天:“啥事儿?”
“今天晚上来家里吃饭。最近工作忙,忘记你生日了,今天给你补上。”
又是约饭?这事儿就不能手机上说?“行啊,刚好我今天晚上有空,我想吃米其林。”对吃饭这事儿,池舟毫不客气。
“米其林粤菜,知道你喜欢。”
“谢谢我舅嘞。”
下午,池舟做完手头三分之二的工作,把剩下三分之一的小任务甩手扔给了林悦,说下次请她吃大餐,就溜走了。
没开车,高允天也没来接他,坐了半路公地铁,半路公交。
太阳将落未落,余一半残阳孤零零地支愣在西边,跟剥开的半个溏心蛋似的,比血还腥红的云霞铺天盖地侵袭,南明市在道路绿化这块儿向来做得拔尖儿,目光所及皆是蓊蔚一片,绿意盎然。
可能是风里带了点儿凉,池舟忽而意识到,夏至已经过了,温度最高的日子也已经过去了。
池舟望向窗外,大为不解,这夕阳之景如此壮观,为啥总有文人雅客、市井俗人触景生情,悲从中来?
一阵折腾,终于到了炜岸城。炜岸城是这地别墅的名字。
池舟很少来高允天这儿,有一半的原因就是这郊区别墅距离之远,路上都得花他两小时,费劲儿。
进了门,跟家里的阿姨打了招呼。老远听见客厅有男人之间交谈的声音。
池舟腹诽,这高允天给他亲外甥过生总不至于还邀请几位大官儿,谈谈文化发展方向、谈谈人民喜闻乐见的作品?
正要过去阴阳怪气一下,惊诧发现,不是大官,是盛泊淮。
上一次和盛泊淮四目相对,还是生日那晚,哦不对,准确说来是生日第二天。盛泊淮顶着张冷如冰山的脸从他身旁走过,丢下一句:“不弹就扔了。”
又忽然想起家里那台价值不菲的钢琴,四五天了,硬是打开都没打开过。
意识到是自己做了亏心事,池舟还是有些发怵的,他这些年,没少惹盛泊淮生气,但最后都是怎么冰释前嫌、和好如初的,竟一下全想不起来了。
当然,可能这些小打小闹放在盛泊淮眼里都太幼稚了,人家根本没把那些放在心上。
饭桌上,池舟没话找话,问高允天你老婆在哪儿?儿子在哪儿?
高允天说:“程嫣带着安安去上海迪士尼玩了,给你留了礼物,待会记得拿走。”
池舟说“哦”,又没话了。
高允天是一家之主当然独坐一边,盛泊淮只能和池舟面对面而坐。
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池舟觉得三个男人一场哑剧。
池舟冷不防和盛泊淮视线一撞,又立马缩回去,去看面前那一盘鲜蟹盖,这蟹肉怎么看怎么都比盛泊淮好看。
盛泊淮倒是一如既往地四平八稳,不动声色,只偶尔动动手,接过高允天递过来的红酒,往杯倒,倒完也不递回去,就放在右手边。
“小舟也喝点儿。”高允天给旁边的阿姨递个眼色,示意给池舟倒酒,“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不喝酒。”
池舟刚要说他不要,就见盛泊淮伸手做了个微微后摆的手势,阿姨要拿红酒的动作就停住了。
池舟确实不喝酒,一来觉得酒精的味道不太好闻,尝起来也没觉得多美味可口;二来当然是本人沾酒便醉,基因决定与酒精无缘。
池舟第一次喝酒是在一家酒吧,盛泊淮之前常去的哪一家。
有一次盛泊淮瞒着尹乔和高允天,悄悄把池舟带去酒吧玩了一圈,美其名曰见见世面。然而世面还没来得及见呢,酒也才喝两口,人就醉了。
喝醉酒后的池舟一不哭,二不闹,三也不上吊,就是缠着盛泊淮说要弹琴。
盛泊淮震惊之余,悔不当初,大哥这酒吧欸?哪儿去跟你整那破钢琴去?
但没办法,始作俑者悔不当初,不得不忍痛割爱,离开酒吧,把池舟拉去了平时练琴的补习班。
盛泊淮给那正在宿夜练琴的小男孩几百大钞,让他去网吧逍遥了一夜。
然后池舟在那位置上弹了一夜的钢琴,盛泊淮一觉睡到天明。
从那以后,盛泊淮再也不让池舟碰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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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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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场哑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