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工厂》这档节目自第二期播出以来,经过制作团队的不懈努力与话题炒作,渐渐迈上了综艺节目的正轨,其热度和话题讨论度在各大娱乐社交平台都居高不下,节节攀升。
第三期选手公演之后,更是在微博掀起一众热潮,播出当晚直接拿下一半的热搜。
顾明帆脸上波澜不惊,但心中大喜,许是对自己当初坚持“炒作话题”式的节目形式和内容十分骄傲和自豪,天天西装革履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几个组内晃荡,鼓励大家稳扎稳打,再接再厉,已有的话题不能丢,没有的话题再创造。
几个组一半处于对工资的热爱,一半出于被PUA后的麻木,热情又木讷地接领导的话,“嗯,稳扎稳打,再接再厉,我们一定可以的!”
喜上眉梢的顾明帆扫视一周,没发现目标,拎起林悦就问,“池舟呢?”
林悦目光诚恳,说起慌来心不跳脸不红,“他在练习室跟选手们熬心灵鸡汤呢,鼓励选手们稳扎稳打,再接再厉,一定要拿出竞赛精神,争取为数不多的出道名额。”
顾明帆先是皱皱眉,继而点点头,最后露出个很满意的表情,毫不怀疑地走了。
池舟确实是在练习室熬鸡汤,不过鸡汤不是给练习生们熬的,是给自己熬的。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高中那几年天天翻的破旧乐谱本儿,并在其中挑挑拣拣选了二十首已经练过不下一百遍的曲子,企图在一周之内重拾当年风光、一鸣惊人。
然而伤仲永的故事实在不是危言耸听,即便曾经自诩为钢琴小天才,但在荒废过几年时光、琴键都没怎么摸过的情况下,天才最终也会沦为庸才。
池舟,好歹是节目的副导演,年龄比练习生大上几岁,但他丝毫没有作为上位者和管理者的威严。
副导正事儿撒手不管,摸鱼摸到了练习室,给本就大汗淋漓、苦不堪言的练习生们带来了“摸鱼”的力量。
不一会儿,几个练习生便闻声赶到池舟这边来了。
练习生最小的十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一二,许是年轻嘴甜,看见池导就喊哥。但这声“哥”里多多少少含有谄媚迎合、拍马屁的味儿,池舟混在这堆小年轻里实际上根本看不出来年龄差,那股子少年气让他站在年龄最大的那位选手旁边也像个弟弟。
池舟面色严肃,口气僵硬地支走他们:“滚去练习,还想不想出道了。”实际上是实在没脸让这伙小年轻听见自己惨不忍睹、一言难尽的调子,太丢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特小的练习生,特单纯特真诚地发问:“哥,我教你弹琴,你能给我投票吗?”
池舟:“……”
池舟觉得白天来练习室还是不太合适,便趁着深更半夜练习室内无人的时候来弹他那“久别重逢”的曲子。
晚上十二点,练习室还有人在,不过寥寥几个,也无人占用钢琴。
池舟在那架钢琴面前兀自练习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耳朵受到了惨绝人寰的伤害和侮辱,一小时后,他才手法变熟,渐入佳境,某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初高中那几年苦练钢琴的青涩时光。
热爱让那些下课后匆匆赶往培训班、废寝忘食、挑灯夜练的日子变得干净又纯粹,单纯又美好,以至于经年之后再度回忆起来,心中没有一点苦涩,全是美妙的甘甜。
这是一句烂掉牙的老鸡汤,但池舟此刻深信不疑,这句鸡汤是:低级的快乐通过放纵获得,高级的快乐则来自严格的自我约束。
几首曲子弹得酣畅淋漓,等到终于感到一点疲倦与睡意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这个点回家,公交没有,地铁停运,出租车铁定狠狠敲诈。
池舟思考量两秒,脑袋一歪,以手为枕,倒头就睡。
入睡很快,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弹琴,琴声随曲折的情感跌宕起伏,情起时悠扬,情落时绵长。池舟妙手连珠,深陷其中,如痴如醉。盛泊淮在台下酣睡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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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还是趴着睡,脑袋沉沉、胳膊酸软、身体别扭,怎么睡都不舒服。池舟中途醒来好几次,不是因为胳膊酸了,就是因为头砸到钢琴板了,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练习室的灯灭了,他睡下时根本没关灯,估计是那位好心人心疼他给关了灯。
古有凿壁偷光挑灯夜读,今有池舟练习室偷琴、挑灯夜弹。
池舟重回往日时光,在练习室废寝忘食苦练五天,不仅和曲子“破镜重圆”与之交往愈加熟练,还和练习室几位选手混了个亲近。
首先是吴宇伦手,继上次他舍身救人又下跪求人之事发生后,池舟其实对吴宇伦这个人始终抱有不太友好的态度。人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下跪,但这人为进娱乐圈不要黄金不要脸,哭天抢地哀求了他半小时,就为了要一个复活名额。
且其人神情可怜态度卑微,心思却如深海,城府极深,竟拿出他妈当年被造谣的事儿高举道德标杆,威胁池舟“知恩图报”。
池舟还真被威胁到了。
情有可原,池舟出生以来,最大的缺点就是他妈。但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妈指指点点、动手动脚,池舟能和他唇枪舌战、大动干戈直至双方筋疲力竭、倦于争个输赢。
言归正传,自上次池舟借盛泊淮之口帮助吴宇伦成功晋级以来。这家伙可以说否极泰来、凭借着“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良好形象成功出圈,不仅在几天之间微博涨粉一百万,还在一公的舞台上超越一众选手,一举拿下前十的好名次。
但池舟不可否认,吴宇伦如日中天般的上升之路,也不全是话题炒作的功劳。
池舟在练习室待了五天,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夜夜苦练五小时,他敢说剩下五十一位选手,有一半的选手的练习时长没有超过他这个业余选手。
但吴宇伦在这一半之外,池舟经常于凌晨时刻在厕所偶然与之相撞。
比如今晚,凌晨两点,吴宇伦面色如猪肝,脸虽好看但黑眼圈太重,气色太差,看上去跟丢了半条魂儿似的。
明天即是二期公演的彩排,池舟担心吴宇伦熬夜练习影响明天的状态,劝他:“这么晚了,先回去好好休息。”
吴宇伦嗓子沙哑,熬夜熬出了中年感的沧桑,笑笑说:“我歌词还没写出来呢,还得再熬会儿。”
池舟鼻子极为灵敏,嗅到了对方身上一股尚未散去的烟味儿,味还挺足,想来已经抽了不少。
池舟皱皱眉,吴宇伦主打的是原创歌手,在选了公演的曲目之后还得尝试改编词曲,打造团队特色,突出个人才华。
池舟深知创作的艰辛和不易,想要创作出优秀的作品不仅需要坚持不懈的努力,更多时候还得靠的“灵感”加持,这也是大多数创作者不是患有抑郁就是沉迷吸毒的原因之一。
池舟忍住啰嗦的说教,只提醒吴宇伦:“少抽烟,男厕所没有摄像头,但避免不了人多眼杂,要是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吴宇伦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然后大笑,“谢谢你,池舟,你真的帮助了我很多。”
池舟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池舟发现,吴宇伦是倒数第二个离开的练习室的人,而陆云便是最后一个离开练习室的选手。
陆云,也就是在第一期节目亮相便如压轴表演,每一个舞台都一骑绝尘稳拿第一名的练习生。
他和吴宇伦一样,走得是原创类赛道,不仅如此,此人在跳舞方面也有着台下十年功的扎实基础,无论是预先的排练舞蹈还是临时起意的即兴表演,这家伙都能惊艳四座赢得一片叫好。
这人拿第一名,池舟心服口服。
池舟注意到他,不仅是因为这人的勤苦好学,而是他发现这人好像和吴宇伦走得越来越近。林悦说过,陆云和第三名的方沃洲走得很近,所以他们也在抓住机会炒作这两人的CP。
但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吴宇伦和陆云之间的关系似乎比之更胜一筹。
池舟雾里看花,不知全貌也没心思继续细想,只留了那么一份隐隐约约不对劲的想法,便置之不管了。
明天晚上是TSIA的收购庆祝会,他今晚打算打道回府,好好睡上一觉。
出来走到电视台大楼门口,正打算狠下心,打一辆凌晨两点的出租车时,看见左侧一辆眼熟的保时捷卡宴径直驶来。
老陈摇下车窗,探出喜气洋洋的脑袋:“小舟啊,上车吧。”
意料之外但能立刻接受,池舟利索地上了车,“盛泊淮喊你来的?”这显然是句废话。
老陈两眼弯起,露出一口齐整白牙,“盛总知道你这几天熬夜加班,让我在这边等你,就怕你回去打了黑车,即费钱又不安全。”
池舟轻哼了声,罪魁祸首装好人,假惺惺。
“幸苦你了,陈叔。”想到老陈的确夜夜守在地下车库,还是觉得麻烦了对方。
老陈笑眯眯地,“你比我幸苦,你看,脸又瘦了一圈。”
池舟到家倒床就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到下午三点门口“叮叮咚咚”一阵催魂似的门铃响,这才火冒三丈地爬起床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男士。男士双手递过来一个精致包装盒,操着一口播音腔的普通话,对眼前这位顶着鸡窝头、貌似假期熬夜打游戏然后被爹妈喊起来吃午饭的高中少年,波澜不惊地说:“你好,这是你订制的西装。”
池舟接过包装盒,回以同样彬彬有礼的谢意,然后告别关门。
把礼盒随意地放到沙发上,池舟转弯就往卧室床上躺,趁还有时间得赶紧睡个回笼觉。
这套价值不菲且骚气十足的西装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