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曲南

“轰 !”

唐皎是被马车的急停巨震晃醒的,她脑中轰鸣,扶着被撞疼的脑袋迅速调整好状态。

“怎么回事!”

“师弟小心!”

车外,唐宁的惊呼声同她一道响起。

唐皎猛一掀帘,见唐宁已弃缰绳朝一侧驾马的令狐伊飞身扑去,两人抱成团重重滚落到地上,砸起飞沙尘土,堪堪避开一支闪着银光的冷箭。

那冷箭扑空,几乎擦着唐皎的面门而过,锐气像毒蛇信子舐过她颊侧,她甚至嗅到了这箭上淬出的毒气。

不待细想,唐皎果断瞄准冷箭来处飞出无度尺。

无度尺经她改造,有去有回,断尺尖啸而去,回到手中时已然带了不少深色血迹。

击中了!

可来人不只一个,且目标明确,适才那箭直取令狐伊其人,上面所涂之毒应是并不致命的麻药一类,不像是冲着害命而来。

唐皎没时间细想,掐指放在唇边,正要吹响应召哨。

岂料此刻敌手不愿再继续暗中伏击,一阵劲风摧树,竟有十几道黑影从乱石山岔里簌簌而出。数名身着劲装、手持砍刀的蒙面人蜂拥而至,很快便将三人围困起来。

“活捉此子!”为首的蒙面一声令下就要扑向令狐伊。

唐皎立刻跨步上前,右腿贴地横扫,将为首那蒙面人足势一拦,再回身追了一掌。不愿首当其冲的蒙面人不得不跃起闪避,这一后撤便破了站位,乱了后方阵脚。

趁此之际,唐皎猛地提起地上两人的后领,像拎小鸡崽一样将他们朝马车内丢去。

“躲进去!”唐皎发力推了他们一把。

感到身后有刀风劈来,她迅速抬起左臂软甲格挡卸势,刀陷数厘,唐皎扭身将刀锋一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三支袖箭。

趁着黑衣人喘息间隙,她唰啦一声抽出车辕暗格按下几个开关,车厢四壁霎时降下几道甲门,将整个车厢裹成了一个刀枪不入的铁匣子。

与此同时,车衡上的六只銮铃激响,铃舌内的弹丸登时炸开,苦青色的毒雾喷薄而出,瞬息之间朝着四野滚滚而去。

浓郁的毒雾几乎叫人无法视物,蒙面人见状立马捂紧口鼻。还有几个在唐皎近身处的硬茬目露凶光,见已失手便要提刀上来索唐皎的命。

可还没跑几步,双腿便发酸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转瞬间,蒙面人已丧失了半数战力。

没用的,千里枢的毒雾由她亲手改造,不经口鼻发作,而是吸附在体表上,瞬间渗透进肌肤,和药蒸一个道理。

“师姐!你怎么办!”

“师妹!”

车内两人焦急无比,不断地拍打甲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他们怎能留唐皎一人在外!

唐皎:“死不了!”

话音未落,又有数支羽箭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直逼唐皎所在。她足尖碾地旋身躲闪,腾挪至车背借车厢挡下部分,余下的则被手掌中迅疾翻飞的无度尺不断地打偏在地上、在车木上、在马上。

牵引马车的两匹马儿吃痛受惊,仰首发出凄厉嘶鸣,猛然竖起前蹄,发狂一般地就要朝前奔。

唐皎躲完箭雨,反手一劈,当机立断将车马接处斩开,车厢随之剧烈一晃,斜砸在地面上,引得厢内二人惊呼。

真够不择手段,这毒雾遮去视野本就难分敌我,为了置她于死地如此不管不顾乱射一通,保不齐会把自己人射死。

唐皎暗骂一声,调整好气息,将手里无度尺握得更实,不敢有丝毫松懈。随着毒雾渐渐消散,不远处的草木间竟传来此起彼伏的利器入肉、血溅之声,似数匹丝帛同时绷裂,几乎都在一瞬内完成,让人毛骨悚然。

毒雾彻底消散之时,这动静更是逼近唐皎所在,重物落地的闷响齐齐整整地绕了个圈,一群蒙面人像是被骤然间斩断引线的偃偶,毫无生机地倒在地上,紧接着便是扑鼻而来的血腥气。

荆远道抬手擦去溅在眼角的血渍,手执短刃、脚踏着尸堆走近,刀身的鲜血沿着刃尖不断滴下,横流了一路,整个人活像从幽冥地狱爬上来的黑无常。

一身戾气让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瞳染了嗜杀之意,动作却是好整以暇的,仿佛方才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唐皎这才想起此人在江湖上还有个诨号叫千手阎罗,指其出招之快一人可当千军之势,刀下亡魂不计其数,所到之处从不留活口。

她见到来人松了口气,又倾身去探地上蒙面人的鼻息:“怎么都杀了,好歹留个人问话。”

刚说完,手下探的这个竟吐了口热气,透过蒙面的布料上微弱地传递到唐皎指尖。

唯一还活着的蒙面人吊着最后一口气,似乎心有不甘,正恶狠狠地盯着她。蒙面人趁其不备,突然竭尽浑身余力催动手臂,霎时爆发出一股强劲可怕的力量直捣唐皎的命门。

唐皎最是痛恶临终偷袭,当即反手将其拿住,紧追了一掌拍在蒙面人胸口,果断送他上了西天。

“……”荆远道朝她揶揄一笑:“多谢你帮我补刀。”

望着唐皎不动声色的侧脸,荆远道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杀人时的情形。

那是唐皎修习第一年首次参与夜行考核,夜行为无影宗一年一度的结业大考,全程奔袭一百里,遍布重重关卡、暗器迷阵,从入夜持续到次日黎明。考核不设排名,分为魁首和余下末流。只此一人战至巅峰,受万众瞩目。

唐皎在他所设的暗哨拔得头筹,她取下黑蛇臂徽,迅速挪到偏僻处做返程休整。怎知后续赶至终点的同门突然朝她藏身处发难,欲要杀人灭口取而代之。正值疲倦懈怠之际的唐皎却像背后长了对眼睛似的,只见她出招的动作还没收回,无度尺已没入那人心胸。

热血飞呲到颊边,烫得她的瞳仁一瞬震颤,可也只有一瞬,神情便恢复如常,那副冷淡麻木的模样好似她早已踏遍尸林血海。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荆远道开始对她手中诡谲又霸道的兵刃感兴趣。

唐皎拍了拍手,被他呛了一道也没什么所谓:“这人存了死志,估计从他嘴里也撬不出什么东西。”话罢顺手将车厢的禁制解了。

车内两人连忙冲了出来,刚想说什么,看了倒了一地的尸体,一下又语塞了。

还是唐宁先缓过神来:“师妹没受伤吧?”

“没有。”唐皎看了一眼遍地狼藉的四周,无声叹了口气:“千里枢彻底报废了,分拣一下行李,骑马上路吧。”

令狐伊被吓得一脸煞白,双手虚握在心口,仍处在惊骇之中,显然是没见过这般血腥残忍的场面。

唐皎终于没忍住,对这便宜师弟恨铁不成钢:“振作点!这伙人显然是冲你来的,没谁能一直护着你。”

山庄内守备森严,壁垒林立,她都差点忘了令狐伊这个从朝局涡流遁走的漏网之鱼,一旦出了山就是个行走的烫手山芋。

令狐伊从恍惚中惊醒,低垂着脑袋声若蚊蚋:“对不起……”

唐皎一掌拍在他背上,将他的背拍直挺了:“抬头说话。”

她知道外遣并非令狐伊所愿,可危难当头,已经没有时间等他慢慢成长。既已是毒宗弟子,便不能再以这种卑弱的姿态拖后腿。

令狐伊好像真被这掌拍回了些心气,目光中有了一些微弱的变化:“我明白了,师姐。”

……

昏暗的大殿中,有人长跪于明堂前。

此人**上身,身负数根尖刺荆条,背后已是血肉模糊,冷汗不断顺着背脊伤处淌下,在地面上积成小洼。

明堂之上高坐一位金枝玉叶的贵女,手秉茶盏斜倚座上。销金缂丝的蜜合色霞帔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衣下仅着一身绫罗睡袍,她的乌发未挽,似丝绸般垂落到脚边。

她用那缀着明珠的鞋尖拨正跪地之人的脸,轻启朱唇:“你是说隐鳞为了保下那个孽畜,竟出动了荆远道吗?”

那人被迫仰首,艰难答道:“是……同行的还有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其人所使路数诡怪刁钻,在碰上荆远道前我们的人已折了一半,绝非等闲之辈。”

那女子掐着杯盖轻拨茶沫,手指上的丹蔻红似鸽血,她闻言蹙眉,语气不耐:“不明来历就去查,我是专程来听你讲废话的么?”

她压了压鬓发,轻叹道:“罢了,将这事交给其他人去办吧,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堂下那人闻言立刻面如死灰,哆嗦着嘴唇俯首跪叩,不敢有任何异议。

她站起身,长发长袍逶迤了一地,随手将茶杯搁在案上,朝内室走去,声音懒懒从里面传来:“找个地方喝干净了,别弄脏我的大殿。”

……

众人将马车上的行装分拣好后各自固定在驮鞍上,所幸惊马在庄内受过训练,并未跑远,四人正好一人一骑,趁着天色未暗继续上路。

荆远道依旧遥遥在前,不知他后续又迎战了几波刺客,只知每每策马追上他时,总能看见他的短刃、衣袖上有新鲜的血迹。

如此这般持续到一行人赶至中扬与南乔交界处,再没见过他身上新添任何一处血污。

过关第一日,无事发生。

第二日,未见异常。

接连三日,仍是风平浪静。

前来截杀的刺客的背后势力后续未有任何动作,许是和荆远道交手屡战屡败这件事让他们存了几分忌惮,不敢再轻易来犯。

又过几日,终于临近南乔边陲的翟州。

一路林道山壁的狭隘逼仄转换为了碧江连天的山高水阔。

望不到边际的茫茫江水似碧色绸缎铺就在群山间,江面上闪着粼粼波光,偶有水鸟振翅划过,激起圈圈涟漪。

岸边芦苇丛生,芦花盛开,花絮如飞雪般飘散在风里。在这般景致之间,一只乌蓬船静静停泊在江面,一名艄公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立在船尾,目光炯炯地盯着朝他走来的四人。

唐宁走在队尾,出示印信后,艄公侧过身示意众人上船,整个过程当中没有一句对话。

唐皎第一个登上船,一眼瞧见船头有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扎着一对花苞头垂着小辫,身着寻常布衣,正盘腿坐在那啃着苞谷,两腮吃得鼓鼓的,嘴角还沾些碎屑。

正要问是谁,那少女便背对着他们,含混不清地开口:“太慢了。”

小队集结完毕,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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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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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十弦
连载中七野无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