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停在方彩霞家院外时，夕阳正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方沉砚和林知薇带着技术科的人先走进院子，韩峰则留在询问室，继续和方彩霞周旋——他故意放慢语速，反复问着“虎哥有没有去过你家”“那三万块钱是哪来的”，试图打乱她的节奏。
方彩霞家是典型的农村小院，正屋三间，西厢房堆着杂物，后院种着半畦青菜。技术科的人很快在门口架起了鲁米诺试剂喷雾器，林知薇戴着橡胶手套，拿着紫外线灯，先从客厅开始检查。
“客厅地面有拖痕，应该是最近打扫过。”林知薇蹲下身，用紫外线灯照着墙角，灯光下，地面上隐约有几道浅淡的擦拭痕迹，“喷鲁米诺。”
技术科的人按下喷雾器，淡蓝色的试剂均匀地洒在地面上。几秒钟后，紫外线灯扫过，地面上没有出现标志性的蓝白色荧光——没有残留的血迹。他们又检查了卧室、厨房，甚至西厢房的杂物堆，鲁米诺试剂都没有反应，屋里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桌椅摆放整齐，锅碗瓢盆都归置在灶台上，看起来和普通农家没什么两样。
“方队，屋里没发现血迹。”林知薇走到后院，方沉砚正站在菜畦边，盯着墙角那堆干枯的玉米秆。“去问问她孙子。”他指了指西厢房——刚才他们进来时，方彩霞的小孙子正坐在里面写作业，由女警陪着。
林知薇走进西厢房时，小男孩刚写完一道数学题，看到她进来，怯生生地抬起头。“小朋友，别怕，姐姐问你个事。”她从手机里调出“虎哥”的照片——那是技术科从治安队档案里调出来的，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寸头，脸上有道疤，眼神凶巴巴的。“你见过这个人吗？”
小男孩看了一眼照片，立刻皱起眉头，小声说：“见过，他是大坏蛋！前几天来过我家，拍着桌子喊，说我爸爸欠他钱，再不还就把我爸爸抓起来，还要报警！”
“他什么时候来的？”林知薇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些。
“就是……就是爷爷（指朱汉强）走的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刚到家，他就来了，吓了我一跳。”小男孩的手攥着铅笔，“我奶奶让我回屋写作业，不让我出来，我听见他们在客厅吵架，摔东西的声音可响了！”
林知薇心里一沉，立刻走出西厢房，对方沉砚说：“虎哥在朱汉强外出第二天来过，方彩霞没说，而且他们吵得很凶，屋里的拖痕可能是清理吵架痕迹时留下的。”
方沉砚点点头，刚要说话，手机响了——是韩峰打来的。“方哥，方彩霞松口了！她说……她说虎哥是她杀的！”
两人立刻赶回市局，询问室里，方彩霞已经哭成了泪人，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布袋子。看到方沉砚和林知薇进来，她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是他逼我的……”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儿子前几年赌钱，欠了虎哥五万块，去年年底他就来闹过一次，说再不还钱就打断我儿子的腿。上个月，我儿子和儿媳回来了，抱着我哭，说虎哥又催债了，还说要把他们抓去坐牢，让我帮帮他们。我这老婆子，一辈子没攒下多少钱，只好把养老钱拿出来，凑了三万块给他，他当时说剩下的两万缓两个月，我以为没事了……”
说到这里，她抹了把眼泪，继续道：“结果朱汉强走的第二天，他就又来了，说缓两个月不行，必须当天把剩下的两万还清。我跟他求情，说家里真的没钱了，他就开始在屋里翻，把我抽屉里的存折、首饰都翻出来了，还说要把我孙子带走抵债！”
“我急了，就拿起板凳砸了他一下，”方彩霞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很快低下去，带着恐惧，“他当时就怒了，反手一巴掌把我打倒在地，还踹了我好几脚。我儿子听到声音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后院晒衣服的麻绳，冲上去勒住了他的脖子……我当时吓懵了，就看着虎哥倒在地上，没气了……”
韩峰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已经让技术科去方彩霞家后院搜查了，她儿子和儿媳现在在南方打工，我们正在联系当地警方，让他们配合控制人。”
方沉砚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方彩霞，眉头皱得更紧：“分尸、烹煮的人是谁？也是你儿子？”
方彩霞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是……是我们一起做的。我儿子说，虎哥是混□□的，他死了肯定会有人找过来，必须把尸体处理干净。我们就把他拖到后院的柴房，用家里的铁锅煮……煮了整整一夜，然后分了尸，想着朱汉强不在家，猪场的猪能把尸块吃掉，就没人发现了……”
这时，技术科的人发来消息：在方彩霞家后院柴房的灶台下，找到了一口带黑色焦痕的铁锅，锅底残留着微量的人体组织；墙角的杂草堆里，找到了一根带血迹的麻绳，还有一把生锈的菜刀，刀刃上的缺口与尸块的断端痕迹吻合。
“证据链对上了。”林知薇低声对方沉砚说，她看着询问室里的方彩霞，眼神复杂——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太太，为了儿子，最终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而那个未找到的头颅，恐怕还藏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
方沉砚点点头，对韩峰说：“立刻组织人手，重点搜查方彩霞家附近的机井、河沟，一定要找到虎哥的头颅。另外，联系她儿子和儿媳，尽快让他们回来配合调查。”
夜色再次降临，九昌市公安局的灯光依旧亮着。这起骇人听闻的“烹尸喂猪案”，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但方沉砚和林知薇都知道，这不是结束——那个被藏匿的头颅，还有方彩霞儿子儿媳的具体参与程度，都需要进一步调查。而这起案件背后，关于赌博、高利贷的连锁反应，更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