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太妃宫

进宫那日,天没亮她就起了。

巳时正,太妃宫的口谕到。领她进宫的是那个青衣太监,三十来岁,姓邓。老嬷嬷一路送到宫门,被拦在门外,安置在门房值房里候着。

一路上,邓太监一句话不说。走到第二重门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带情绪,像验货。

她记下了这双眼。

三重门。

皇城门验一次帖,后宫门验一次帖,太妃宫门再验一次帖。药箱开检两回,银针、脉枕一样一样过了目——针是宫里出,枕是宫里出,她的东西,一样不许进寝殿。

先见的不是太妃,是佟姑姑。

太妃宫里的掌事姑姑,四十来岁,说话比庞主簿还省字。她验了人,问了来历,立了三条规矩:殿内不抬头,不多话,太妃不问,不许先开口。

"记住。"佟姑姑说,"在太妃宫里,医得好是本分,医不好,是你的命。"

说完,她把药箱接过去,掀开验看了一遍,合上。扣扣子的手很稳,一个一个,扣好。

——

寝殿里药气很重。

帐子半掩,层层叠叠的纱,后面的人只看得见一个躺着的轮廓。

"行宫来的?"帐子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有些发飘,"走近些。"

蓝知薇垂着眼,没有动,先看了一眼佟姑姑。

佟姑姑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她才上前半步。

一只枯瘦的手从帐子里伸出来,搭在脉枕上。

蓝知薇三指落上去,右手。

脉象浮而散,虚火上浮。底下的根还没断,断不了。这具身子是老了,可老不是病。

她在心里落了一句:太妃不是病倒的命,是被人熏出来的命。

这一句,不出口。

她搭了半盏茶,收回手,不急着说话,先问佟姑姑:

"太妃这病,昏沉是主症?"

"半年前起的。"佟姑姑答,"先是忘事,后来整日昏沉,醒了也认不得人。太医院会诊,说是痰迷心窍,药吃了半年。"

"越吃越沉?"

佟姑姑顿了一下:"……是。"

"太妃昏沉,可是每逢初一十五,格外重些?"

殿里静了一瞬。

佟姑姑盯着她看了两息:"太医说,是朔望礼节劳乏所致。"

"不是劳乏。"蓝知薇说,"劳乏的痛,歇一夜就缓。请姑姑把殿里点的香,取一饼来。"

香饼取来了。

她掰开,凑近闻了闻,又掐了一星,指尖停了一停。

那一味,辨出来了。

"这香里,多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她说,"分量极轻,单用无妨——可太医院的安神汤里,有一味茯神。茯神安神,那味香走窜,日日熏着,日日把安下去的神冲散。汤是早上喝的,香是夜里点的。半年,正好把一个人熏成这样。"

殿里没人说话。

帐子里,那只枯手慢慢收回了纱帐后面。

"香,是谁进的?"苍老的声音问,听不出情绪。

"老奴这就去查。"佟姑姑的声音绷紧了。

"三日。"帐中人缓缓地说,"你既看出来了,就给本宫一个说法。三日之后,本宫要醒着听完这半年的事。"

"三日之内,太妃能清醒一个时辰。"蓝知薇说,"清醒之后的事,要方子换过、香撤干净,一步一步来。"

"准了。"

她退出来,在偏殿开方子。改方三味,外加一行小字:殿中供香,撤换,香灰留存。

佟姑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命人照办。

——

出宫的路,比进宫长。

走到一处偏殿转角,风里忽然有一缕极淡的香。

她脚步慢了半拍。

这味香,原身的记忆里藏得很深——是娘身上的味道。娘制香,袖口常年沾着这个味。

她站在转角,让那缕香从风里走完。

袖袋里,那方绣梅的素帕,她的指尖碰了一下——就一下,没有取出来。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

回到槐树巷,天已经擦黑。

老嬷嬷从门房里迎出来,接过药箱。她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缝里的那根发丝,没了。

她早上出门前,夹在门缝里的。

她进屋,点灯,四下看了一遍。样样原样,桌椅床铺,连灶间那摞碗的位置都没动。

她掀开床板。

钱匣还在,压着。她拿手指比了比——

匣子挪了半寸。

她没有动它,让它就那样挪着。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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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女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