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久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地像在描述一个客观事实。
饶是祝今朝知道前因后果，当下也受到了莫名的冲击，他盯着对方那双淡漠的眼睛，片刻后败下阵来，逃回了自己房间。
当晚祝今朝做了噩梦，他梦见家里进了鳄鱼，起先鳄鱼被关在笼子里，后来笼子变成一摊泥水化掉，鳄鱼就变成了祝久，之后祝久这个外来入侵者占领了他的家。
他半夜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八点，祝今朝匆忙穿衣洗漱下楼，阿姨将打包好的早餐送到他手上，祝今朝接过来，不满地嘟囔一句：“罗妈，怎么都不叫我起床，被我妈知道又要......”话音戛然而止，祝今朝混沌的大脑一瞬间清明了。
罗妈背过身去摸了把眼，调整好情绪后，回过身来摸了摸祝今朝睡得乱糟糟的圆脑袋，边给他整理头发边安慰道：“偶尔迟到一次也不打紧，把觉睡好把饭吃好比什么都重要。”
罗妈是祝家的老人了，从小看着祝今朝长大，几乎是把他当半个亲儿子对待。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保温盒塞进祝今朝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地嘱咐：“早饭一定得吃，晚上回来罗妈给你做好吃的。”
祝今朝冲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最终听话地点点头，抱着保温盒钻进早就等在车位的黑色卡宴。
赶到教室时早读已经结束，上课铃刚刚打响。
班主任是位英年谢顶的男士，正站在讲台前为大家介绍新同学，余光瞥到祝今朝时止了话音，破天荒的没训他，只是点头示意他进来。
祝今朝丧着脸迈进教室，精神蔫巴得如同霜打的茄子，他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眼神飘到讲台方向时，他像应激般猛地站了起来，桌椅在他的动作下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吱拉响动，全班的目光同时聚集在他身上。
站在班主任旁边的男生尴尬地与他对望，与昨晚祝今朝叫他滚时的尴尬略有不同的是，现在的尴尬中少了三分镇定，多了一分慌张。
祝今朝的表情宛如撞了鬼。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不但没有滚出他家，还转学到自己的学校，甚至跟自己同班。
为什么？是特意来恶心他的吗？
后来祝今朝才知道，祝久能精准地分到自己班里，是因为在小学和中学各跳一级的情况下，成绩依旧一骑绝尘。
祝今朝气到指尖都在发抖，在全班同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冲出教室，逃离了那令他窒息的氛围。
接下来的半个月祝今朝都没有再去过学校，祝怀明当时在国外出差，听说他逃学后几次打电话来训责他，最终都以父子间激烈的争吵结束。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罗妈每天把三餐变着花样做好给他送到房间门口，顺带说几句宽慰话，祝今朝一并应下，却还是闭门不出，更是死活不肯去上学。
他每天昼夜颠倒、作息紊乱，半夜经常失眠起来画画，说是画画，但更多像一种发泄，昏暗的用色和撕裂般的笔触看了令人惊心。
这天他半夜口渴，下楼喝水。
厨房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祝今朝给自己接了杯水。
岛台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一只苹果从阴影里弹跳出来，一路滚到月光下，祝今朝一惊，水在喉咙里打架，紧接着杯沿牙齿磕在一起，他剧烈地咳起来，咽喉里火辣辣的一阵痛痒。
他这才注意到岛台后立着的一道身影。
“是我。”
厨房的灯立刻被这道影子拍亮了，祝今朝被吓走的魂儿随着充足的光线一同回来，看清人后他气急败坏地骂：“你有病啊！大晚上的不开灯你装鬼吓谁呢。”
“对不起。”祝久说，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歉意。
对方穿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那只红得娇艳欲滴地苹果被他捡起来，果子上印着一排整齐的牙印。
祝今朝把玻璃杯往岛台上重重一放，磕出清亮的声响，嗤笑一声：“吃个苹果都跟做贼一样，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
祝久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不服吗？”祝今朝嫌弃地瞥了眼他手里的苹果，外表艳丽光滑，内里实则还不知道烂成什么样儿。
“没。”祝久竟笑了下。
那是一个一闪而过的轻笑，祝今朝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无法从那个笑容当中捕捉到任何顶撞，这让他觉得很没劲，拿起水杯，在祝久响应他的驱逐前率先离开了厨房。
回到房间，怒意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祝今朝将手里的杯子朝地板的角落处狠狠一摔，玻璃杯发出四分五裂的声响，止不住的怒意让他想即刻冲到隔壁房间，把祝久按在地板上痛快地暴打一顿。
这人是棉花吗？骂上一句毫无反应甚至还要冲他笑。
祝今朝简直要被活活气死。
怎样才能痛快一点？到底怎么做才能稍微痛快一点？他的心就要爆炸了。
祝今朝从一堆画纸中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盯着贺彩的号码看一会儿，又关上，反复几次后突然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脑袋也一起埋进被子，低声哭起来。
痛苦，源源不尽的痛苦灼烧他，让他整个人散发出苦瓜的味道。
第二天晚上祝怀明出差回来，将祝今朝叫到书房，两分钟后，书房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伴随着瓷器破裂的声音。
别墅的墙壁做了特殊处理，隔音极好，所以当罗妈听见三楼传来的一点动静时不免心惊。
她在餐厅急得来回转，祝久坐在餐桌一角，慢里斯条地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这面不得了，鲜香弹牙，能把人胃口都吃好了。
祝久忍不住夸：“罗妈，这面好厉害。”
罗妈停了步子，欲言又止，最终只对他露出一个慈爱的笑：“你爱吃以后常做。”
祝今朝从书房出来时，肚子抗议地叫了一声，他又气又饿，下到二楼迎面撞上祝久时脸色更是难看得像要杀人。
祝久端着一只木质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海鲜面，旁边还配了一碟时蔬。
“我替罗妈端上来。”他来到祝今朝面前，将托盘往前一送。
祝今朝简直被他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惹毛了，怒火中烧，迎着对方迈了半步，右手伸出去还没碰到托盘底，被对方一个灵活的撤步避开，一碗面幸免于难。
祝久显然有些震惊他的动机，平静的表情划开一道裂缝。
祝今朝惊讶他这么迅速侦破了自己的意图，他动作其实很快，但祝久的反应显然更快。
“你吃不吃？”祝久问。
祝今朝愣了下，“你敢吼我？”
其实那压根算不上吼，顶多音量比平时稍微大了五个分贝。
“不吃坨了。”祝久说，自动忽略了祝今朝的质问。
“我不吃你端来的饭！”祝今朝吼道，“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滚！”说完进屋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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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