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久神情痛苦,像是在极力忍痛,整个人像婴儿一样弓着身体蜷缩在地上。
祝今朝拍了拍他的脸,语速很快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祝久说肚子疼,祝今朝往巷子里面看了一眼,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顾不上那么多,先和老金一起把人弄到了车上,开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一检查,祝久除了腹部受到撞击,胳膊腿上也都有淤青,好在照过CT没有内脏损伤,医生给开了药就让回了。
祝今朝看着他走路都走不利索、脸色发白那样可怜样儿,善心大发地当起他的拐杖,还跑去窗口替他拿了药。
拿完药以后,祝久的手机响了,祝今朝瞥了眼屏幕,是祝怀明打来的,他人正在江城出差,祝久接起来,祝今朝凑近听了两耳朵。
“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听筒对面语气不太好。
“没有。”祝久低声说。
“那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了一跤。”
祝今朝听着他说谎不打草稿,明明就是跟人打架了,可祝久根本不是那种会招惹是非甚至跟人动手打架的性格,到底发生什么了?
祝怀明那边没再继续逼问,又嘱咐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祝今朝看了他一眼:“摔一跤能摔到肚子上去啊。”
祝久没解释什么,只是态度十分生疏地说:“今晚麻烦你了。”
祝今朝皱了皱眉,觉得他这话说得十分见外,就算是一只小猫小狗倒在了他面前他也会去救,更何况是个大活人?他不怎么高兴地嗯了声,想起开学前一晚自己对着祝久的一通输出,对方因此跟自己冷战好几天,看来还挺记仇的。
虽然祝久之前也不怎么找他说话,但沉默和沉默之间是有区别的。
上回祝久能被他激怒已经出乎他意料了,今晚又不知道跟谁打架弄出这一身伤来,像祝久这种忍者神龟,能跟什么人结梁子?
正想着,祝久把他搀扶的手从自己手臂上移开,说他肚子没那么疼了,自己能走,祝今朝哼了声,心想你以为我愿意扶你吗?还不是看你可怜。
祝今朝放慢了脚步,好奇心驱使他开口问道:“你跟谁打架了?”
“不知道。”祝久说。
祝今朝眉头一挑:“你不知道自己跟谁打架?”
“他们从背后偷袭,我没看清楚人。”祝久又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也看不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祝今朝皱了皱眉,说:“报警吧,学校附近的巷子都有监控,让警察调监控。”
“不用麻烦了。”祝久立刻说。
祝今朝瞪大眼睛:“你被人打一顿还能这么大度?怎么,以德报怨啊?”
“我已经跟爸说了,”祝久眸光垂下去,“我没打架。”
“哦,”祝今朝点点头,嗤笑一声:“怕自己的乖儿子形象破灭啊。”
祝久没反驳,祝今朝又说:“你是被打,又不是先惹事,怕什么啊。”
“我也动手了。”祝久说,他想到什么,掀起薄薄的眼皮看祝今朝,“上次,我不该对你动手,对不起。”
祝今朝没想到他会突然提那件事儿,更是被他的道歉弄得一头雾水,不是对他退避三舍吗?怎么给他道上歉了?
对方本来就挨了打,脸色苍白校服脏污,明明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却配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上去竟然让人有点心疼。
祝今朝张了张嘴,别过脸,有点不自在地说:“我当时说的话也有点重,咱俩扯平了。”
周六早上,吴睿言给祝今朝发消息的时候,他还在梦里跟周公下棋,他连续一周12点睡6点起,睡眠严重不足,睡到快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看见吴的消息时猛然想起跟他的约定。
真不是他故意爽约,昨晚上被祝久那事儿一冲,他完全把去吴睿言家辅导他学习这事儿忘到了脑后。
他给吴发消息道歉,说自己睡过头了,吴说没关系,下午过来也一样,但刚刚郭琰发消息说下午找他打球,祝今朝就拒绝了吴,说下周他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学校问他。
周日,祝怀明出差回来,把祝久叫到书房去,祝今朝靠在二楼楼梯上,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见里面传出来什么动静。
墙壁和门隔音那么好,要是真传出什么动静才不正常。
半小时后,祝久从三楼下来,祝今朝上去问他:“怎么样?他骂你了?你跟他吵架没?”
祝久无奈地勾唇:“没吵的话,你会不会很失望?”
“没劲,”祝今朝把手一挥,道:“你们班数学卷子借我看看。”昨天郭琰给他带实验班这周特印的卷子,里面缺了一张,也不知道是不是让郭琰就着午饭给吃了。
祝久说给他拿,祝今朝就一路跟在他屁股后边进了他的房间。
祝久的房间很干净整洁,尤其东西极少,看上去就像一个来家里暂住几天的客人,随时都能收拾东西离开。
祝今朝打量得起劲,连前面的人什么时候停了脚步也浑然不觉,一脑门撞在了对方的后脖子上。
祝今朝摸摸额头,“你干嘛突然停了。”
祝久回头,眼睛张大了些,诧异地看着他,仿佛没料到他会跟进来。
祝今朝像只好奇的水獭一样四处看,“你东西怎么这么少啊,祝怀明不给你零花钱吗?”
“给了。”祝久说,低头在书桌上翻找数学卷子。
“那你都不花吗?”祝今朝实在好奇。
“花了。”
“你怎么这么惜字如金?”祝今朝嘟囔,又打量一圈房间,实在没看出有什么东西是新买的,“你买什么了?”
“买了山地车。”
“没了?”
“还有冰淇凌。”祝久又说,“冰箱第四个抽屉,你想吃可以拿。”
“这天儿吃什么冰淇凌啊。”祝今朝古怪地看着他。
祝今朝拿到了卷子,出了祝久房间后循着一股香味来到厨房,罗妈往他嘴里送了一块刚烤出来的黄油曲奇,看他打开了冰箱,问他要找什么。
祝今朝拉开了冰箱冷冻层的第四个抽屉,里面竟然装了整整一抽屉的冰淇凌,各种品牌各种口味都有。
“罗妈,”祝今朝抬头,“你知道这冰淇凌是什么时候买来的吗?”
“年后小久买回来的,还特意问我能不能腾一个抽屉出来,”罗妈说,“但买了倒是没怎么见他吃过。”
不吃买了干嘛。
该不会是小时候没吃过,现在报复性消费吧?
罗妈给他装了一叠曲奇,让他拿到楼上去,写作业的时候吃,祝今朝想想他隔壁的病号,大发慈悲地把另一个碟子也一起端上去了。
周一早上,祝今朝比平时早起了十五分钟,坐在床上开了半天机,才艰难地爬起来,穿衣洗漱后下楼,吃过早餐后他钻进等在车位上的那辆卡宴,老金启动车子时被他叫停。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上玩消消乐,通关两局后,耐心耗尽,下车冲回屋里催人:“还没吃饱吗大哥,你是去上学不是去打仗,吃个饭那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绣花儿。”
祝今朝立在餐厅门口看着祝久,眼神活脱脱像个幽灵。
祝久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豆浆,扯了张纸巾擦了嘴就往外走。
祝怀明显然也愣了下,见到两人关系缓和,心里大受安慰,却又故作严肃地对着祝今朝训斥:“饭都不让人吃了,我看这个家没人比你更霸道。”
祝久立刻说自己已经吃饱了,跟上了祝今朝的脚步。
两人第一次一起上学,祝今朝一路上都在补觉,车子在学校门口停稳,下车后郭琰老远就冲他招手。
郭琰一路跑过来,看见祝久跟祝今朝一起从车上下来时,大为震惊,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冲着祝今朝一阵挤眉弄眼,甚至到了二楼也没直接拐去教室,而是跟着祝今朝上了四楼。
祝今朝哭笑不得:“你干嘛?也转班了吗?”
“你怎么了?”郭琰问他,“你俩怎么突然一起上学了?之前不是还跟仇人一样之前。”
“他腿瘸了,”祝今朝随口瞎扯,“再不让他坐车,显得我虐待他一样。”
“他腿被你打瘸了吗?”郭琰回忆了一下,“我看刚才走得好好的啊。”
祝今朝无语:“你看我是那种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吗?”
郭琰思考了一下,决定避开这个问题,“那他腿怎么了?”
“不知道被谁打了一顿,”祝今朝说,“可能有人看他不顺眼吧,他在班上招惹什么人了吗?”
“没啊,”郭琰回忆了一下,“他人很低调,也挺好说话的,平时没见他跟谁有过矛盾。”
两人正聊着,吴睿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祝今朝就没继续问下去,跟他一起去教室早读了。
他跟吴睿言前脚刚进教室,杨明昊后脚就跟了进来。班上有人立刻高声问了一句:“哟,杨明昊,你脑袋怎么了?”
祝今朝回头一看,这人额头上包了纱布,鼻子上还贴了个创可贴。
“你管我呢。”杨明昊瓮声瓮气的,经过祝今朝时用胳膊肘故意撞了他一下,祝今朝脚往前一伸,把杨明昊绊了个狗吃屎。
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杨明昊从地上爬起来,气得不行,看了眼吴睿言,只能狠狠瞪祝今朝一眼。
周末休息了两天,祝久腹部的踢伤其实已经不疼了,可课间操的时候,郭琰见他要下去跑操,立刻跑去跟班主任说他周末把腿摔着了,现在还不能跑步。
于是班主任大手一挥直接批了祝久三天课间操的假。
祝久只好回教室写了半套卷子,在跑操大部队回来前去了趟卫生间,他出来时洗手,手往水龙头底下刚一伸,立刻抽了回来,那水是滚烫的,他的手背立刻红了。
他把水龙头调成冷水,把手伸到下面冲凉,后面呼呼啦啦走进来几个男生,祝久留意到其中一个人,目光在对方额头的纱布停留一秒。
杨明昊上完卫生间出来,祝久还没走,杨洗完手后故意走到他面前,对着他的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吊儿郎当的:“哟,等我呢?”顿了下,他凑到祝久耳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听说你妈是个小三儿。”
祝久退后半步拉开距离,眸光冷漠:“以后上完厕所记得洗嘴巴。”
杨明昊当即暴跳如雷:“你他妈说什么?”看来那天晚上还是下手轻了,他额头这伤还是这小子给拿石头抡的,下手是真他妈狠,现在新仇旧恨叠加,杨明昊恨不得再把人给揍一顿出气。
“这有监控。”一个小麦肤色的男生拍拍杨明昊的手臂,示意他收敛点儿,虽然那晚上他们在杨的怂恿下把人给揍了一顿,说既然动不了祝今朝那就让他那个便宜弟弟替他挨拳头,但现在是在学校,他们可不想白白挨处分。
杨明昊来二楼就是抱了找茬的心思,自己头上这道口子难道能白挨不成?
他故作很惊讶地问同伴:“你们不认识他吗?就广场表彰版上的第一个呀,据说还是家里的私生子,哈哈,一个私生子,在家能多受宠?”杨明昊的声音浑厚,笑起来时耸动着一种令人厌弃的愚蠢。
祝久突然笑了下,低声道:“上周五,学校外面的巷子,你不该叫出声的,你的嗓门可比你那绣花拳头有辨识力多了。”
杨明昊万万没想到他只凭声音就认出了自己,此刻他的表演当场被戳破,表情相当精彩,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最终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那里监控被砸坏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你不服就去找祝今朝,谁让他贱,活该你替他吃拳头。”
祝久突然上前揪住了杨明昊的校服领子,语气带着警告:“注意你的措辞。”
那眼神不由得让杨明昊打了个寒颤,周围几个男生围上来拉祝久,又怕他把那晚的事情捅到老师那里,再捅到家长那里,也没敢太过分。
跑操回来的大部队陆续上了楼,祝久远远瞥见一个身影,突然宽容地说:“这次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不再追究,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杨明昊重点捕捉到“被狗咬”这三个字,当场跳脚,一拳头照着祝久的脸抡上去。
祝久没躲,也没还手,生生受了那一拳。
杨明昊继续破口大骂:“你说谁是狗?你才是狗,你跟祝今朝都是狗,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装,还不再追究呢,我呸!你有证据吗你。”
祝久瞥了眼他右耳上的三颗耳钉,声音压得很低:“你耳钉打到耳朵里面了,听力这么差,我说你是狗,好狗不挡道,让开。”
祝今朝跑完操,碰上郭琰,两人就祝久被人莫名其妙揍了一顿这件事又讨论一番,上到二楼的时候看见一群人聚在卫生间那边,他没想凑热闹,直到郭琰说了句“那不祝久吗”。
祝今朝这才扭头去看,就看见杨明昊一拳挥在了祝久的脸上那一幕。
他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仿佛那拳头不是打在祝久的脸上,而是打在了他祝今朝的脸上。
他平时打就打骂就骂了,杨明昊算个什么东西。
祝今朝十分火大地冲上去,在杨明昊再次扬起拳头的时候,照着他的屁股上狠狠一踹,把人踹得跪在地上跪了一个大马趴。
他把脚踩在杨明昊的屁股上,恶声道:“你算哪根葱?也配对他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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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