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
非人类保护协会的资料室已经亮起了灯。
林知夏坐在电脑前，一夜没睡。
屏幕上，只有一个搜索结果。
**18号。**
她已经把协会能够调取的旧档案全部翻了一遍。
没有出生证明。
没有转院记录。
没有死亡记录。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叫“18号”的生命体正式进入过协会的系统。
就像这个女孩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那张照片不会骗人。
十七年前。
林清岚亲手拍下了她。
还有07号和12号。
“还是没有？”
沈曜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
林知夏摇头。
“没有。”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所有关于18号的记录都被删得很干净。”
沈曜把其中一杯放到她面前。
“删掉不等于不存在。”
林知夏看向他。
“我知道。”
她打开那张旧照片。
“所以我想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来的。”
照片上的三个孩子安静地坐在一起。
07号还是幼狼。
12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而最中间的女孩——
苏璃。
十七年前，她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
或者最多一岁。
可现在，她已经十六七岁。
如果照片真的是十七年前拍的……
林知夏忽然停住。
“不对。”
沈曜问：
“哪里不对？”
“她的年龄。”
林知夏放大照片。
“十七年前她还是婴儿。”
“现在却只有十六七岁。”
“这很正常吧？”
沈曜想了想。
“可能照片拍摄的时候她还不到一岁。”
“那她应该已经十七八岁了。”
林知夏摇头。
“可是她昨天告诉我，她十六岁。”
两个人同时沉默。
沈曜皱起眉。
“你觉得她记错了？”
“不。”
林知夏盯着照片。
“我觉得有人让她的时间停在了某个地方。”
——
上午九点。
医疗部。
苏璃已经醒了。
她坐在窗边吃早餐。
一碗粥。
一小碟水果。
还有一杯温水。
她吃得很慢。
每吃一口，都会先看一眼门口。
仿佛随时准备逃走。
林知夏敲了敲门。
“可以进来吗？”
苏璃点头。
林知夏走进去。
“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
“有没有做梦？”
“没有。”
“身体呢？”
“有一点累。”
林知夏在她旁边坐下。
“因为抽血？”
苏璃点头。
林知夏看向桌上的透明采血管。
里面的血液依然呈现淡淡的银色。
不过那一点红色已经消失了。
“昨天为什么会变红？”
苏璃摇头。
“我不知道。”
“以前发生过吗？”
“没有。”
“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原因？”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那不是坏事。”
“她还说过什么？”
“她说……”
苏璃努力回忆。
“我的身体会自己寻找平衡。”
“什么意思？”
“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源。”
“但是我的生命源没有固定的形状。”
林知夏愣了一下。
“没有固定形状？”
“嗯。”
苏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别人是什么，我就可以靠近什么。”
“所以你的血可以稳定其他生命源？”
“可能吧。”
她说得很不确定。
仿佛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身体里的东西。
林知夏忽然问：
“你认识07号吗？”
苏璃抬起头。
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讶。
“你见过他？”
“见过。”
“他还好吗？”
林知夏点头。
“他现在在协会。”
苏璃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你们以前认识？”
“嗯。”
“关系很好？”
苏璃想了想。
“他不会说话。”
林知夏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但是他会陪我。”
“什么时候？”
苏璃看向窗外。
“每天晚上。”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实验室停灯以后，他就会趴在我的门口。”
“我害怕的时候，他会在那里。”
林知夏没有打断她。
“12号呢？”
苏璃的手指忽然停住。
“她也在？”
“在。”
“她叫什么？”
“黎明。”
苏璃重复了一遍。
“黎明……”
她慢慢笑了一下。
“这个名字很好。”
“是知夏给她取的。”
苏璃转头看林知夏。
“你也给别人取名字吗？”
“有时候。”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应该只有编号。”
苏璃看了她很久。
“妈妈也这样说过。”
林知夏的笑意慢慢消失。
“她什么时候说的？”
“很久以前。”
“你还记得她吗？”
“记得。”
苏璃点头。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叫我18号。”
“她叫我小璃。”
林知夏心里微微一动。
小璃。
原来母亲早就给她取过名字。
——
上午十点半。
协会地下档案库。
这一次，诺亚终于找到了一条隐藏记录。
“知夏，发现旧服务器残留数据。”
屏幕上出现一串已经损坏的文件。
**LS计划。**
**生命源适应性研究。**
**第一阶段：自然适应观察。**
林知夏迅速浏览。
第一阶段共有二十七名观察对象。
07号。
12号。
18号。
19号。
23号。
……
但其中大部分名字已经被删除。
林知夏皱眉。
“18号的备注呢？”
诺亚调出资料。
只有一句。
**【天然适应者。】**
下面还有一段加密文字。
“18号无需进行生命源改造。”
“她能够自然完成不同生命源之间的短暂适应。”
“目前没有发现同类。”
林知夏的呼吸慢了一拍。
没有改造。
天然适应。
这意味着——
苏璃不是后来被制造出来的。
她可能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是这样的生命体。
“她的父母呢？”
诺亚回答：
“没有记录。”
“出生地点？”
“没有。”
“她是怎么进入实验室的？”
“没有。”
所有答案都是没有。
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一切。
沈曜站在旁边。
“也许她不是从实验室出生的。”
林知夏抬头。
“什么意思？”
“如果她本来就是自然适应者……”
沈曜指了指那份资料。
“那他们找到她以后，才把她带进了实验室。”
林知夏没有说话。
这个猜测比“实验室制造了她”更加令人不安。
因为那意味着——
十七年前，有人主动寻找这样的孩子。
然后把她变成了实验对象。
“这里还有一段。”
诺亚突然说。
屏幕上出现一份残缺记录。
**【18号首次出现生命源异常……】**
后面的文字已经损坏。
只有最后一句还能够读取。
**【发现她时，她身边存在一名未知女性。】**
林知夏立刻问：
“女性是谁？”
“不确定。”
“有没有照片？”
“正在恢复。”
屏幕闪烁。
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慢慢出现。
画面里，一个女人抱着婴儿。
她站在实验室走廊尽头。
脸被监控的阴影遮住。
但林知夏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件浅色外套。
那条围巾。
还有抱孩子时微微侧着的姿势。
她不会认错。
“妈妈……”
林知夏轻声说。
沈曜也看见了。
“林清岚？”
林知夏点头。
她盯着屏幕。
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监控时间显示：
**2009年11月18日。**
而画面里的林清岚抱着的孩子——
正是苏璃。
可就在截图下方，还有一行被系统标记为红色的文字。
**【18号并非林清岚带入。】**
林知夏怔住。
“什么意思？”
诺亚没有回答。
红色文字继续往下展开。
**【发现18号时，她已经存在。】**
**【林清岚只是后来找到她。】**
林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母亲不是苏璃的创造者。
也不是把她带进实验室的人。
她只是后来发现了她。
那她到底是谁？
又是谁，在十七年前最先发现了这个拥有透明血液的女孩？
就在这时。
医疗部突然传来警报。
诺亚的声音急促起来。
“知夏。”
“苏璃的生命源出现异常波动。”
林知夏立即起身。
“发生什么了？”
“她正在与某个生命源产生远距离共鸣。”
林知夏脚步一顿。
“哪个？”
诺亚停顿两秒。
“无法确定。”
“但方向……”
“来自协会外。”
林知夏和沈曜对视一眼。
下一秒。
医疗部的监控画面自动切换。
苏璃正站在窗前。
她看着城市某个方向。
而她手中的那支采血管里——
透明的血液，再一次慢慢变红。
苏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
轻声说：
“他们找到我了。”
林知夏推开门冲进去。
“谁？”
苏璃看着她。
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等待了很多年的疲惫。
“我不知道。”
“但是……”
她伸出手。
指向窗外。
“他们一直在找的，不只是我。”
“还有一个人。”
林知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城市的远处，天空仍旧晴朗。
什么都没有。
可是协会系统里，却突然出现了一条新的生命源信号。
编号：
**19。**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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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