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血不是红色的……”
女孩看着林知夏。
“我还是人吗？”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医疗室里的灯重新稳定下来。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却没有消失。
**【18号已重新连接。】**
那几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林知夏脑子里。
她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句话。
——不要让第二阶段启动。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已经消失了十七年的实验体，会在今晚重新出现在协会？
又为什么偏偏是在她来到医疗部以后？
林知夏走到屏幕前。
“诺亚，查她的档案。”
“正在检索。”
几秒后。
“没有。”
“什么叫没有？”
“协会数据库没有‘18号’的公开档案。”
林知夏皱眉。
“那查十七年前的项目资料。”
这一次，诺亚沉默得更久。
“权限不足。”
“我的权限呢？”
“最高级权限。”
“那为什么打不开？”
“因为档案本身不存在。”
林知夏愣住。
不存在？
她忽然转过身。
床上的女孩正在看她。
“你叫什么？”
女孩轻轻摇头。
“没有。”
“那我暂时叫你十八号？”
女孩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林知夏立即改口。
“不。”
“不是十八号。”
女孩抬起眼。
林知夏认真地说：
“在你自己决定名字之前，我不会再用那个编号叫你。”
女孩怔怔地看着她。
“可是……”
“没有可是。”
林知夏把那支装着透明血液的采血管放回托盘。
“编号是别人给你的。”
“名字可以由你自己选。”
女孩低下头。
很久以后，她才轻声说：
“那……我想叫苏璃。”
“苏璃？”
“嗯。”
“为什么？”
她想了想。
“以前有一本书。”
“书里说，玻璃很透明。”
“我以前一直觉得，如果身体也是透明的，就不会有人看见我了。”
林知夏看着她。
“可现在有人看见你了。”
苏璃抬头。
林知夏笑了笑。
“所以，你不用再躲了。”
苏璃没有说话。
只是把被角往下拉了一点。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没有躲开别人的目光。
——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协会资料室。
林知夏和沈曜站在一排旧档案柜前。
“所以她说自己是18号？”
沈曜问。
“嗯。”
“你确定不是有人故意让她这么说？”
“我不确定。”
林知夏翻开手里的旧档案。
“但她认识我妈妈。”
沈曜没有再问。
他知道林知夏提到林清岚的时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普通的异常生命体调查。
他伸手拿过另一份资料。
“这里。”
文件夹的封面已经泛黄。
没有项目名称。
没有负责人。
只有一个很小的编号。
**LS—18。**
林知夏接过来。
里面只有三页。
第一张，是生命源检测图。
第二张，是一份简短的观察记录。
第三张——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房间很旧。
墙壁是白色的。
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帘挡住。
三个孩子坐在地上。
左边是一只灰白色的小狼。
中间是一个年龄更小的女孩。
右边，是一个扎着短发的小男孩。
照片背面写着三个编号。
**07。**
**12。**
**18。**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她认出了那个女孩。
就是苏璃。
“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沈曜翻到照片背面。
“十七年前。”
“谁拍的？”
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记录者：林清岚。**
林知夏闭了闭眼。
母亲不是研究项目里偶然出现过的人。
她确实参与过。
而且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07号、12号和18号的存在。
“这里还有东西。”
沈曜指向照片右下角。
照片边缘被撕掉了一小块。
原本那里似乎还有第四个人。
林知夏盯着缺口。
“第四个人是谁？”
“不知道。”
“再查。”
沈曜点头。
就在这时，资料室的灯忽然亮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
诺亚的声音传来。
“知夏。”
“怎么了？”
“苏璃的生命源数据发生变化。”
林知夏立刻转身。
“什么变化？”
“她在呼叫你。”
——
医疗室里。
苏璃坐在床边。
她的手腕上连接着生命源监测仪。
原本平稳的曲线正在轻轻波动。
林知夏推门进来。
“苏璃？”
女孩抬起头。
“你回来了。”
“发生什么了？”
苏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林知夏。
“刚才……”
“有人来了。”
林知夏脚步一顿。
“谁？”
苏璃摇头。
“我没有看见。”
“但是我听见了。”
她抬起手。
指向墙壁。
“他在外面。”
林知夏立即打开感知设备。
没有生命体征。
没有脚步声。
没有异常生命源。
什么都没有。
沈曜走到门口，仔细观察了一圈。
“没有人。”
苏璃却慢慢摇头。
“以前也是这样。”
林知夏看向她。
“什么？”
“他们来看我的时候。”
苏璃的声音很轻。
“从来不会让我看见。”
“他们只会站在玻璃后面。”
“然后说……”
她停顿了一下。
“‘18号的状态怎么样？’”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知夏忽然问：
“他们为什么需要你的血？”
苏璃的脸色白了一点。
她没有回答。
林知夏没有逼她。
过了很久，苏璃才说：
“因为我的血可以让别人稳定下来。”
林知夏一怔。
“什么意思？”
苏璃伸出手。
“把你的手给我。”
林知夏迟疑了一瞬，还是伸了过去。
苏璃没有碰她的手掌。
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她的手腕。
下一秒。
监测仪上的数字突然发生变化。
林知夏感觉到一股极轻的暖意从手腕掠过。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生命源波动迅速下降。
原本有些紊乱的曲线，竟然变得异常平稳。
诺亚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生命源稳定化。”
林知夏看着苏璃。
“你的血……”
“不是普通的血。”
苏璃低下头。
“他们以前说，我是‘天然适应者’。”
“什么是天然适应者？”
“我不知道。”
“他们只告诉我，我可以让不同的生命源暂时共存。”
林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同生命源共存。
这正是母亲当年研究的方向。
也正是现在所有异常事件背后的核心。
吸血鬼。
狼人。
实验体。
还有她自己。
“他们是不是一直在抽你的血？”
苏璃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知夏忽然明白。
为什么这个女孩这么瘦。
为什么她害怕医院。
为什么她看见采血管的时候会下意识后退。
她不是害怕针。
她害怕的是有人再次把她变成一个“东西”。
一个可以被反复使用的东西。
林知夏轻声问：
“你逃出来以后，他们还在找你吗？”
苏璃点头。
“他们说……”
她抬起眼睛。
“我的血可以救很多人。”
“所以我不能属于自己。”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的身体属于你。”
苏璃怔住。
“就算你的血可以救很多人。”
“也不代表别人可以替你决定要不要给。”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
“如果你不愿意——”
林知夏看着她。
“那就不愿意。”
苏璃的眼睛慢慢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第一次，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
凌晨三点十二分。
资料室。
诺亚忽然发出警报。
“发现新数据。”
林知夏抬头。
中央屏幕自动打开。
一份隐藏档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文件名称只有两个字。
**【18号】**
林知夏立刻点开。
第一页。
不是实验记录。
而是一段林清岚留下的视频。
画面里的女人比林知夏记忆中年轻许多。
她坐在实验室里，神情疲惫。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
“说明18号已经离开了。”
林知夏屏住呼吸。
画面中的林清岚停顿了一下。
“不要把她带回来。”
“不要重新启动她的实验。”
“她不是失败品。”
“她是第一个证明自然生命源可以自行适应的孩子。”
“她不需要被修正。”
“更不需要被利用。”
画面开始闪烁。
林清岚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资料。
然后，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18号。”
视频戛然而止。
林知夏怔怔地站在原地。
沈曜问：
“她说的危险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
屏幕自动弹出一份新的档案。
文件只有一句话。
**【18号不是最终目标。】**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第二行缓缓浮现。
**【下一阶段：寻找19号。】**
她盯着那两个数字。
19。
周启明。
那个自称“19号”的半狼人。
可是就在这时——
医疗部传来苏璃的一声惊呼。
林知夏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苏璃站在门口。
她脸色苍白。
手里握着那支装着自己血液的采血管。
而那原本透明的液体里，不知什么时候——
多了一丝极淡的红色。
像一滴迟来的夕阳。
苏璃低头看着它。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它以前……”
“不是这样的。”
林知夏走过去。
“以前是什么颜色？”
苏璃抬起头。
“透明的。”
她看着林知夏。
“可是妈妈说过。”
“有一天，如果我的血开始变红……”
“就说明有人找到我了。”
走廊尽头。
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电子提示音。
**滴。**
协会的门禁系统自动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个陌生的访问请求。
没有姓名。
没有编号。
只有一行字。
**【请求连接：19号。】**
林知夏看着屏幕。
第一次觉得，那个他们一直以为已经找到的“19号”——
或许根本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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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一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