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血族医院的地下实验室仍然亮着灯。
屏幕上的红色数据一条接一条熄灭。
最后一项旧型血液储存记录变成灰色。
艾伦站在屏幕前，久久没有说话。
“真的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
“几百年了。”
“我们一直以为，人类血液会永远存在。”
没有人回答。
林知夏看着那片逐渐暗下去的红色，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明明不是血族。
可那一刻，她却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失去家园”。
对于血族来说，人类血液不仅是食物。
也是他们整个社会存在的基础。
他们的医院、学校、研究机构，甚至法律体系，都建立在一个最简单的前提上——
他们可以从人类那里获得生命源。
而现在。
这个前提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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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艾伦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他握紧拳头。
“我们不能这么快放弃。”
“也许旧血液还能恢复。”
伊芙摇头。
“已经检测过了。”
“生命源结构正在崩解。”
“强行使用，只会让血族更加虚弱。”
“可是……”
艾伦咬了咬牙。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呢？”
“难道就接受？”
“接受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吸血？”
伊芙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这个年轻的血族。
四百年来，血族一直在适应人类。
学习人类语言。
学习人类法律。
学习现代科技。
他们可以不再躲在古堡里。
可以成为医生、教师、工程师。
甚至可以在人类城市里拥有自己的生活。
但有一样东西，他们从未想过改变。
那就是自己的本能。
“艾伦。”
伊芙轻声说。
“真正的选择不是继续喝血。”
“而是承认。”
“我们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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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
血族代表很快赶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最前方。
他已经活了七百多年。
也是第三区血族委员会的负责人。
“我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老人看着检测报告。
“血族已经依赖人类血液数百年。”
“现在突然告诉我们，这条路走不通了？”
伊芙平静地回答：
“不是突然。”
“人类血液的生命源下降已经持续了十五年。”
“我们只是今天才发现。”
老人沉默。
“有没有可能……”
他迟疑片刻。
“让人类恢复？”
林知夏站在一旁。
听见这句话时，心里忽然一沉。
如果真的有办法让人类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们会选择这么做？
哪怕人类并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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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Zero终于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老人皱眉。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人类已经不是五百年前的人类。”
Zero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想要的，是过去。”
“可是过去已经不存在了。”
老人冷冷看着他。
“如果为了血族的生存，必须改变人类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林知夏抬起头。
她第一次意识到。
这才是这个案件真正的问题。
不是吸血鬼能不能喝血。
而是——
如果一种生命的生存，需要依赖另一种生命保持原样。
那么当对方发生变化以后。
究竟谁应该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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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办法。”
伊芙忽然说道。
所有人看向她。
她打开新的实验报告。
“合成生命源。”
屏幕上出现一条新的生产线。
“如果我们能够人工制造生命源。”
“血族就不必再依赖人类。”
老人皱眉。
“成功率？”
“目前不到百分之二十。”
“需要多久？”
“至少十年。”
“十年？”
老人冷笑。
“你让整个血族等十年？”
伊芙没有退缩。
“那就等。”
“因为这是唯一不会伤害人类的方法。”
林知夏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吸血鬼最后的选择。
继续依赖过去。
还是主动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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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最终没有得出统一结果。
但血族医院做出了第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
暂停所有旧型人类血液的大规模使用。
所有血族患者转入生命源适应治疗。
医院还成立新的研究部门。
研究方向只有一个：
**让血族学会不再依赖人类血液。**
艾伦成为第一批志愿者。
他坐在检查室里，紧张地看着面前那杯淡银色的合成生命源。
“真的要喝？”
伊芙点头。
“当然。”
“如果我出问题了呢？”
“我会救你。”
“如果救不了呢？”
“那就记住。”
伊芙推了推眼镜。
“你是自愿报名的。”
艾伦：“……”
林知夏站在旁边，忍不住笑。
“加油。”
艾伦深吸一口气。
端起杯子。
轻轻抿了一口。
所有人屏住呼吸。
几秒。
十秒。
一分钟。
艾伦睁开眼睛。
“……”
伊芙立刻问：
“感觉怎么样？”
艾伦皱着眉。
“很奇怪。”
“哪里奇怪？”
“像……”
他认真思考。
“像喝了一杯没有味道的月亮。”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
林知夏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形容？”
艾伦也笑起来。
“但是能喝。”
伊芙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第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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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林知夏独自走出医院。
Zero站在门外。
月光落在他身上。
“你不进去吗？”
林知夏问。
“不了。”
“为什么？”
“我已经不需要那里了。”
林知夏愣住。
“你也是血族？”
Zero没有回答。
她这才意识到。
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问过他的种族。
“你……”
“不是。”
Zero打断她。
“至少现在不是。”
林知夏更加疑惑。
“什么意思？”
Zero看着远处的城市。
“以后你会知道。”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你帮血族做了选择。”
Zero摇头。
“不是我。”
“是他们自己选的。”
林知夏看着医院。
窗户里仍然亮着灯。
那些曾经依赖人类血液生存的吸血鬼们，正在第一次尝试一种全新的生活。
她忽然觉得。
或许“改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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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协会的路上。
林知夏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她走到一半。
忽然停住。
“Zero。”
“嗯？”
“你之前说……”
“我的血可能是钥匙。”
“对。”
“那如果我是钥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谁是锁？”
Zero没有回答。
街边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就在这时。
通讯器突然响了。
诺亚的声音传来。
“发现新的异常。”
Zero接通。
“说。”
“刚才的生命源监测系统检测到一组新的数据。”
“地点？”
“第三区。”
“具体位置。”
诺亚沉默了几秒。
“林知夏的出生医院。”
林知夏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里怎么了？”
“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
诺亚调出一张照片。
“医院地下发现了一间被封存十七年的实验室。”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台还在运行的机器。”
Zero的神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机器在做什么？”
诺亚回答：
“培养生命源。”
“使用的原材料……”
她停顿了一下。
“是透明血液。”
通讯器里陷入死寂。
林知夏站在夜色中。
忽然想起第四章里那张被撕掉的档案。
——如果她活下来，那么……
后面究竟是什么？
Zero转身。
“回去。”
“现在？”
“现在。”
“为什么？”
Zero看向她。
“因为我们终于知道。”
“十七年前，为什么有人要找到你。”
远处。
城市的灯光依旧明亮。
人类、血族、妖怪、精灵和机器人仍然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没有人知道。
一场持续了十七年的实验。
正在重新启动。
而这一次。
实验的核心。
不再是一管血。
而是一个活着的人。
**第五章（下）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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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五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