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槐没有正式的上过高中,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去了解过,也正是因为没有经受过学校的折磨,他甚至还对上学保留着一种最原始的期待与向往。
先前他尚且在异能者小队的时候,有个刚上大学的队友,叫做向云,他是一个北方人,经常拉着蒲槐念叨他自己的高中生活。
像什么早上五点多起床跑操早读,晚上十一点才能放学,吃饭睡觉和洗头只能选一个之类的话,没少跟他说,每次说起这些事,他都是一副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的表情,一看就是没少经受摧残,当然,他似乎对学校还带着一丝温暖的怀念?
所以这大概是,因恨生爱?
蒲槐站起来,甩开这些无关的思绪,活动了下身子,背对着着太阳走去。
“先抓一些作恶的小鬼换点钱吧,如果有事件,也可以顺手解决。”
蒲槐沉思了两秒,想到了被他随手捏死的那一缕黑烟,就是这缕黑烟蛊惑了女孩儿,放大了她的负面情绪,并诱导他自杀。
“可惜了,”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先捏住了,该留个活口,还能换点钱,动手太快了。”
虽然他即使没钱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可是那总是不方便的,人界有人界的流通货币,鬼界也有鬼界的……
好吧,鬼界没有统一的货币。
况且,他也不屑于干抢夺偷窃之类的事,即使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人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蒲槐向来是尊重的。
一只鬼都懂得道理,偏偏许多人却不明白,甚至有些人认为“能抢到是他的本事,谁让他们自己不保管好的。”
受害者有罪论是他最厌恶的言辞之一,从前听见,只觉得说这话的像是披着人皮的别的恶心东西。
蒲槐在“深渊”杀过了很多“人”,他清醒的知道过度的善良会害死自己,但他依旧保持着自己曾经作为人类的良知,以自己的道德标准约束着自己。
他不惧杀人,但他不愿杀无辜的人。
毕竟曾经他死的时候还是一个社会好青年呢。
天底下的苦命人数不胜数,厄难也总是雪上加霜般降临在他们颤颤巍巍的肩膀之上。
蒲槐不希望成为他们倒下的凶手之一。
他其实很厌恶这种事情的发生,也看不惯命运的不公。
他知道,自己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他一向尊重他人求死的意愿,不过若是有人向他求救,他或许会选择拉他一把。
善恶的边界本就模糊,人类是无法分出绝对的善与恶的,鬼怪亦然,他不想用简单的标尺去裁定生命。
平心而论,鬼界并不全然混乱,四大鬼王各据一方,维系着基本的秩序。毕竟大家也曾经都是作为人的存在,而非没有规则的牲畜。
鬼界降临于世已有很多年了,它作为一块新加入的大陆,强硬的拼接在这颗星球之上,出乎意料的是,它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常或是排斥,现在与人类也磨合出了诡异的平衡。
目前的鬼界大致被分为四个区域,他们常以东南西北自居,划分的标准则是鬼王的领土和实力的大小。
蒲槐不求权力,也不求金钱,可是有一句话说的好: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蒲槐想到这,更觉囊中羞涩。
他忧愁的走到阳光下,直到暖意渗透冰冷的魂体,才举步向前。
“先抓几只小的试试水吧,直接抓大的的话,还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伴随着他眼睛的一闭一睁,他的眼瞳再次散发出鎏金,区域内的情况像是一张3d立体图一样,展现在他的脑海里,眼前再次出现了状似清晰的指引,从他起初恢复力量开始,他的精神力就如蛛网般悄然覆盖这座城市,感知着每一处异常的能量波动。
想找几只作恶的小鬼,再简单不过了。
他带上兜帽,隐藏起样貌,转了个弯,朝郊区走去。
不得不说,人类在城市管理做的还挺不错的,城市内部秩序井然,并没有什么被鬼怪威胁的现象,也没有很多的犯罪事件。
这就是蒲槐经常所说的,人类是一种很特别的生物,单独的人类是很脆弱的,哪怕他一个人再强大,而团结的人类是很坚韧的,哪怕每一人都很弱小。
或许这也是人类能传承至今的原因吧,他们虽然奸诈,虚伪,自负,冷漠,可他们也同样团结,勇敢,奉献和无私。
这些相互之间矛盾的品质在他们的身上,却从不与他们的个人和自我矛盾。
蒲槐这一次打算前往郊区,去那些不怎么被重视和管理的地方,去哪些阳光不易照见的角落。
这个城市的名字叫作桐泉,是一个中部偏北的地区,城市内断流的大江连淮江十几年前被人工疏导挖通之后,凭借着水运迅速发展,城市经济蒸蒸日上。
凭借着水运崛起,经济发展,环境也开始被重视,旧工厂的产业转移,新兴产业的开发,即使现在仍在发展阶段,城市内的绿化也达到了相比于以前的一个新的地步。
“城市的空气很新鲜,比沧信的空气好多了。”
蒲槐曾经生活在沧信市四年时间,不过那个城市地理位置不太好,也没有把握到什么好的机遇,发展一直平平无奇,空气的质量也算不上好。
“那个时候,还挺忙的。”蒲槐回忆。
沧信市的四年时间,也就是他加入异能者小队的几年,那个城市距离鬼界比较近,治安相对较差,在蒲槐的印象里,除了队友们之间的聊天与欢乐,就只剩下出任务和战斗了这些事了,虽然很忙也很累,他受过伤也遭过罪。
但是,蒲槐仍然觉得这是自己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后来,发生了“鬼怪暴动”。
蒲槐晃了晃脑袋,甩掉之前的回忆。
他现在最实际的问题,还是得有钱才行。
……
仅仅半日,蒲槐已经抓到两只试图偷摸吃人的小鬼了,这让他的心情大好,过程轻松得近乎无聊,他大半时间在走路,解决它们合计也不过用了两个平A就搞定了。
蒲槐把他们用能量幻化成的绳子绑住,提在手里。
“差不多了,回分部换钱吧。”
蒲槐打算离开了,两只小鬼换的赏金,足以让他一个几乎不怎么花钱的人生活一段时间了。
蒲槐抓小鬼的时候,他到了郊区,便关闭了持续感知以节省力量。
虽然开着用的能量不算多,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还是要节省些的。
蒲槐无声的打了一个哈欠,手指抹掉了眼角的泪花。
离开之前,蒲槐再次开启了感应,他打算看看,哪条路距离分部最近,他走累了。
感知蔓延的刹那,他眉梢微挑。
“还有?”在他返程的必经之路上,又侦测到几团鬼气,“顺路的‘钱’啊,那就顺手收下吧。”
蒲槐不急不慢的走向分部,随着他的动作,脚腕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是犬鬼啊,那就只能做罢了,绕过去吧。”
蒲槐跟随感知来到这里,发现是一群犬鬼,蒲槐兴致顿消,它们有很多都是被虐待而死的,死后保留的生前习性也比人类更多,脾气大多相对温和。
以至于现在,甚至有人类把犬鬼当做宠物,如果饲养得当,它们甚至可以爆发出意想不到力量,也能做到更好的保护主人。
蒲槐不打算抓走它们,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么多犬鬼围在一起在干些什么。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没有上前,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鬼犬动作。
“这是个人?不对,好像是一只鬼。”
蒲槐皱起眉毛,盯着那个蜷缩在一团,被鬼犬包围撕咬的鬼怪。
他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只鬼杀过的人不少,不是在死后,而是在生前杀过不少人,他身上的怨气很浓厚,显然,这只鬼并不在蒲槐的保护之列。
蒲槐收回目光,准备离开,他不想介入这桩私怨,也不打算救这只鬼。
他侧身绕过犬鬼。
就在他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地上那只鬼怪从犬鬼们的缝隙之中望见了这个神情淡漠的男人。
他倒在地上,自下而上的方向,他看到了男人分明的下颌,和那双晦暗里依然璀璨的眼睛。
鬼怪的神情一滞。
他的身上是大大小小加起来几乎致命的伤口,魂体濒散,他原本是没有什么活下去的**的,已经放弃挣扎,静待终结,今天过去之后,他的短暂而又可悲的一生也会就此终结。
在看见男人的一刻,他那平静而又荒芜的心忽然又开始躁动起来,那模拟出的心跳声几乎可以穿破胸膛。
这种感知几乎赋予了他全新的求生希望。
他想活下来了。
“救……救救……我……”
久久没有说话的嗓子干涩嘶哑,说话也断断续续,声音更是低不可闻,但就是这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让蒲槐停住了脚步。
他抱着微弱的希望呼救,并没有期待自己真的会被救,只是万分之一的本能,驱使他再次向那道身影伸出手,万一就同曾经那般呢。
蒲槐并非是心软了,这只鬼怪的确杀了人,如今的下场也是他应得的,他从不强求他人遵守自己的准则,正如他保有是否施救的权利,甚至,杀戮的权利。
但有一瞬间的恍惚击中了他。
他想起了自己在做京城,在沧信,在“深渊”的日子。
前几个的时候,他有老师和小队的大家,即使他过的再痛苦,他也不是孤身一人,唯独在“深渊”,他的呼救无人听见,他的希冀无人问津,他的绝望也无人诉说。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他在向自己呼救,他是否像那时的自己一样绝望呢?他是否像那时的自己一样渴求着希望呢?
还未及他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把他从犬鬼中拉了出来。
犬鬼原本还咬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龇着牙,想和蒲槐争夺,转头感受到蒲槐身上的气息,猛的一瑟缩,嗷了两声就跑了。
咬不过,先跑为敬。
鬼怪坐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见他起不来,蒲槐也半蹲在了地上,以便平视着他的眼睛。
这是一个足够尊重人的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蒲槐问,话出口他才觉得生硬。
蒲槐觉得这个开场并不好,但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按照老师说的,先互相告诉对方的姓名,拉近感情。
当然,他省略了一步,报出自己的姓名。
“你……”
那鬼怔怔望着他,嘴唇翕动,半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盯着蒲槐暗金色的眼睛,像是在辨别着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
蒲槐疑惑,“我们,认识?”
“算了,不记得也正常。”
那鬼似乎失望了片刻,然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也没有回答蒲槐的问题。
蒲槐又等了半分钟,耐心告罄,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