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太平伏在婉儿肩头言语中透出几分担忧,“一个青鸾就这般了,若是再来个青鸾…”
想到这里,她又往被窝里面钻了钻,“天爷啊,现在打胎还来得及么?”
婉儿连忙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奴儿会听到的。”
嘴被捂着,她也只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却嗅到婉儿手上淡淡的松墨香,带着一丝古朴的气息,忍不住想要凑近一些。
又正巧钻在被窝里边,混着她身上的体温,顺势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小别胜新婚,婉儿察觉到她的动作,并未推拒,反而掌心微微施力,温柔地托住她的后脑。
这个动作甚至带着些鼓励。
自从养育了青鸾,又一同经历了这许多风雨起落,两人在情事上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矜持,更多的是默契与坦然。
婉儿喜欢迎合着她将自己全然交付。
太平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不能再继续了…我会想的。那种…根本克制不住的想。”
说罢又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婉儿的额头,呼吸交错间,两人的唇几乎要碰到一起,“我真的很难受…”
“快想想办法啊!”
孕期两个月是绝不能同房的,一丁点刺激都不行,上官婉儿又能到哪里去想办法。
太平心知自己的要求有多么荒唐无理,话刚出口,便连自己也觉着了。静了那么两息,终于理智回笼。
她重又滑落,将脸颊偎进婉儿的肩头,“我方才…几乎快克制不住了。”
克制不住的何止她一个。
此刻她这般的坦诚,更是让上官婉儿险些失守。
却又听身上的人说道,“我想…”
或许是因为压抑着,太平用了另一种方式去表达。
她附耳低语,那些话语就这样钻入婉儿的耳廓,细腻的画面在黑暗中逐渐地放大。
这般似乎能让她得到一丝缓解,婉儿感受到了。
尽管足以让她疯掉,但却没有去制止。
最终结局可想而知,太平安然睡了过去,婉儿起身到廊下吹了半个时辰的凉风才冷静下来。
进屋以后,又独自坐在床榻边看着太平。
她任性得理直气壮,不讲理时叫人无可奈何,可这任性里又藏着赤诚与深情,自有一份旁人学不来的真性情。
她哪里都恰到好处,如天边洒下来的月光不多不少刚刚占据她整颗心。
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与她厮守一生。
次日晨起,太平悠悠转醒。
她眯着眼侧过头,便见婉儿已半靠在床头。
青丝松松绾着,她手里执着一卷书,目光低垂,神情专注。仿佛已这般静候了许久,只待她醒来。
太平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望着。
“在看我是么?”那人目光依旧停在书页上,言语中却透着笑意,“好看么?”
“美得你…”太平含着笑着靠了过去,灵巧地钻到她的臂弯间,“昨夜是不是又折腾到半夜才睡,偷偷瞧我来着?”
被她戳破,婉儿先是合上书掩饰慌乱,随即又大方认了起来,“昨夜你那般,谁受得住!”
“我不过去外头吹吹风罢了!”
太平埋在被窝里面笑开了,“你这傻子啊傻子,怎么就不知道让我帮帮你…”
“我怀着孕,你不也没怀着孕么?还是说就喜欢这般忍着,天生喜欢自讨苦吃地劳碌命?”
听到这里,婉儿唇边的笑意有些凝固住,她愣了一瞬,却马上又掩饰过去,想要立马接过她的话头。
但太平是何等灵透的人,只这一瞬的静默,便已将她那未出口的疑虑猜了个通透。
方才还盈着笑意的脸,倏地就沉了下来。
“上官婉儿,”她连名带姓地叫她,“你混蛋。”
她撑起身,直直望着她,“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腌臜东西?”
“我没给薛绍做过那种事!”
话音落下,上官婉儿显然慌了。
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一瞬间的想法,即使没说出口也能被她捕捉到。
急忙起身道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一时…没忍住往那头想了一下,念头不知怎么就滑到那里去了,我知道你没有做过的。”
“我怎么会在意那种事情,真的是说到这里,不自觉的就想过去了。”
太平平静下来,看着她开始慢慢地解释,“你既然想到了,我便同你说清楚。上一世,我与薛绍有四个孩子。每次被医官诊出喜脉,依着礼法他便不能再踏入我的寝殿半步。莫说为他做那种事,便是近身的机会,也从未有过。”
“日后若再想到什么,你不妨直接问出来,我自会给你一个明白。总将这些念头囫囵吞在心里,我又如何能知晓?”
婉儿听着,她慢慢伸出手,却没有去碰太平,只是虚虚地触在她手边的锦被上。
“不是我不问。”她声音低低的,十分诚恳,“是那念头…来得太快,去得也快。我根本不在意的。你为他做过什么,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于如今的我而言,实在太不值一提了。”
“说出来实在煞风景…”
太平:“???”
“你意思是,我跟你说明白,还煞风景了?”她反问道,“我怕你心里头窝着事,独自生闷气,到头来,这倒成了我的不是?”
“也不是,但你也太厉害了…”她掀开锦被起身,“我变个眼神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以后怎么办啊…”
太平也起身整理衣裳,“怕被我拿捏了?婚前是谁伏在我膝上,可怜巴巴地求着我,说拿捏了我,便不能再拿捏别人了?”
“是我。”婉儿替她更衣系带,“我现在也是一样的,不是怕被你拿捏,是怕自己有些胡思乱想会伤着你。如今我们之间拥有的,是我从前不敢奢望的完满。正因如此,才会对哪怕一丝一毫的阴翳都掩藏起来,我的这种敏感并不是你的过错,是我自己的业障罢了。”
“若伤着你,我如何过意得去?”
这时候已穿好衣衫,太平执起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你个蠢物,若你跟旁的女人有过肌肤之亲,我早闹翻天了,不就是疑心个房中之事,如何便成业障了?”
“初听时,是觉得离谱,再想想便也觉得能理解,那我跟你解释不就好了?”
“再说,我哪里便那般脆弱,你一个念头便伤着我了?”
“蠢物快给我梳头罢。”
梳妆完了以后,婉儿又同她说道,“我过来前,天后便调了河阳县令周兴入洛阳任尚书省都事,从高政那里拿到的宗室名单实在太多了,天后说光拉拢也不放心,还是要用些非常手段。”
太平起身与她并肩徐徐往外走,“酷吏的时代,终究还是要来的。这些年过去,我反倒不觉得母后这般手腕有多离经叛道了。若不用这些酷吏的刀去削一削门阀贵族的棱角,挫一挫他们的气焰,这朝廷,怕不是又要重蹈前隋覆辙,被几大世家攥在掌心里翻弄。”
“只要将来我们能对母后多加劝谏,将这刀刃的走向与分寸,稍稍控得温和些,莫要伤及太多无辜便是。”
言罢又看着她,“今日还要回洛阳?”
婉儿应道,“是,算日子巴州的消息这几日也该传到洛阳了,况且这一波人事调动尘埃落定后,天后打算让武承嗣上表追封你外祖父为王,让我回去商议帮武承嗣拟个奏表出来。”
太平皱眉,“周国公府中难道没有能拟文书的属官?何须劳动你去替他草拟奏表?”
“府中自有属官不假,”她拉着太平在案几边坐下用早膳,“只是此事天后颇有深意。由我来拟这奏表,一来是表奏的言辞分寸需拿捏得格外精准,既不能显得过于谄媚,又要将追封的必要与天后的孝心彰显得恰到好处。
“二来,这也是天后对武承嗣的一番提点。让我去拟,是让他明白,此事紧要,须得经由天后的心腹之手,更要他记得,这恩典从何而来,又该感念何人。”
太平听完后便不言语。
“最多三日,三日后只要朝中事务一脱身,我立马星月兼程赶回来。”说着她握着太平的手,“我家在这,心也在这,自然是归心似箭的。”
回洛阳,天后站在陛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上官婉儿,表情淡淡的,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月儿好么?”她冷不丁地问这一句。
殿下的人也只能如实回答,“公主殿下一切都好,就是有些孕吐,按医官的话配了些调理的药,如今也无大碍。”
天后带着些戏虞地叹息又道,“上官婉儿你是真没出息,就由着她拿捏你,两个月是么,洛阳到新安县往返要三个时辰,你三天一次雷打不动地来回跑。”
“她就由着你这么奔波,也不说心疼心疼你?”
这是什么说法?
挑拨离间?
天爷啊,又要做什么。
婉儿恭敬俯身,“回天后,公主殿下如今怀有身孕,此胎关乎九月祭祀之重,乃社稷祥瑞所系,万万不容有失。臣若仅为私心眷念,忍一忍,将这份挂怀咽下去也就罢了。但臣实是放心不下公主殿下腹中的孩子。祭台之事,千钧之重,若有半分闪失,后果实在不堪设想。臣往来奔波,不敢言苦,只求殿下与孩子皆能安稳无虞,以全天后圣心,以安天下臣民之望。”
许久,天后才开口,“怪不得满朝文武只有你能将太平哄得心甘情愿。”
“该你当这个驸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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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该你当这个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