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忽然想起,裴愔说过,孕期易肾阴亏虚与肝血不足,导致多思善虑。
两个人短暂对视了一眼,她随即点头,“自然,能到公主近旁侍奉是她天大的福气。”
太平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知道的,我对薛绍…从来不屑于过问这些。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蒙在鼓里数年,才知他早有外室子嗣。”
“所以…你别让我担心。”
“若…忍得辛苦,便告诉我。”
上官婉儿猛地抬头,“我不辛苦,起初确实会有心绪波澜未平之时,但…做些旁的事也就罢了。”
“如今心中更是唯有安然,实在谈不上辛苦。”
安然?
那就是不想了?
这还了得!
她可以仗着身子不便不给,可你若是连想都不想…这算什么?
忽然她扶着腰慢慢坐直,孕期饱满的曲线在衣料下若隐若现,“奴儿踢我了,你摸摸。”
婉儿的手被她牵引着覆上小腹,起初是隔着轻薄的纱衣,不知何时寝衣衣带松了。
太平偏头将案头那盏盛着山茶油的琉璃瓶推到她手边,自己已慵懒地倚上锦缎枕囊,“今日你既得空,便你来涂吧。”
寝衣慢慢滑落,烛光下映着微微起伏的孕身,并不显臃肿,甚至更添了几分丰腴。
茶油的暖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压抑已久的躁动在心中渐渐升起。
她收回手想要往后撤,却听太平说道,“医官说…若不好好养护,日后会留下纹路的。”
今日你不抹,将来留了纹路,便是你没有尽心。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凝神于涂抹的动作,可那双玉手又牵引上来,把着她的指尖在圆隆的腹部上画圈。
这太暧昧了。
“轻些,你弄疼我了…”
她克制着呼吸,护着她的后腰,“月儿,别这样…”
“我会被折磨死的。”
太平轻笑,手肘支着榻沿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乖,躺好…你这样,我不好动作。”
婉儿也当真顺从。
她的手深深插入太平发间,扶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的掌心始终谨慎地隔在两人紧贴的躯体之间,护着她的孕肚。
太平侧着身子,那一道丰饶而柔软的弧线,并非寻常的香艳,而是近乎于神性的诱惑。
她的爱人正在创造生命,但此刻她正俯身以一种全然奉献的姿态在靠近,这种私密的欢愉在两者之间产生了最奇妙的共鸣。
上官婉儿闭着眼,不自觉的迎合她,心中萌发出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冲动。
她想占有她,想守护她,更想臣服于她。
太平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变化,她的魅力非但未曾消减,反而因这特殊时期,催生出一种更致命的吸引力。
那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难以自持,在她最被视为需要呵护的弱势里,却依然能轻易掀起对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快意,早已超越了身躯的满足,爱人依旧被她牢牢拿捏在手中。
当灭顶的快感吞没理智,婉儿几乎是源于本能唤出,“殿下…”
半晌慵懒,太平在她怀中动了动才轻声问道,“怎么突然又唤了殿下?”
婉儿不语。
她总不能说,那句称呼里边含着自己对她臣服的姿态吧。
次日,某人满面春风地抱着一大摞公文舆图进来,几乎将书案堆满。
她一面腾出一片整洁,一面缓声道,“日后我就在寝殿处理公务,可好?若你觉着吵闹,我再回去书房。书房的女官也已暂时遣往别处,免得扰你清静,待生产之后再让召回书房来。”
神采奕奕跟昨日像换了个人。
青梅有些讶色,太平却是但笑不语。
不枉费她费了心思。
是夜,婉儿再想求欢,却被她婉拒。
一方面身子确实不便,另一方面她想熬着她。
不是说不想?
如今便熬着。
转眼过了年关,韦香儿诞下一个男婴,李治大喜,下令大赦天下并将年号改为永淳元年。
取名李重润,当即立为皇太孙。
甚至开府设衙。
“你阿耶老毛病又犯了。”天后将手中的札子递给太平,“瞧瞧,刚生下来就要给他选属官。”
“吏部侍郎裴敬彝和吏部郎中王方庆也劝不动,你如何看呢?”
太平道,“阿娘,此举对朝堂平衡实在不利,如今您与阿耶二圣临朝,显哥哥为太子,尚且安稳,若是这般大张旗鼓的为皇太孙开府建衙再选用官员,难道不会分化朝堂权利核心,形成新的党派么?”
天后道,“你阿耶性子本就优柔寡断,又极喜欢自己盘算些小心思,总觉得两头施恩,便能平衡些什么似的,他想在显之外再树一只牵制之力,可他忘了,孩子太小,立不起来,即便是立了也是旁人手中的傀儡。”
“届时党派纷争,朝局动荡,损害的,终究是李唐的根基,与多年维系的平衡。”
太平坐得有些累,索性靠在圈椅上,“您与阿耶好好说,他定会听您的,再说,他哪一次没听您的?”
天后忽然转过话头,“婉儿听话么?”
这问题来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她啊…”太平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倒是听话极了。”
天后是何等人物,只需一眼,便从女儿那志得意满的神情中读懂了所有。
不得了不得了。
看来是训得服服帖帖。
她不再追问,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奴儿也是经的她的手?”
此刻天后掩着笑,静待着自己女儿的八卦。
太平有些羞赧,但依旧从容道,“阿娘如何也喜欢扯闲篇?”
茶碗被天后轻轻放下,“怎么做的?”
太平:“??”
“您知道这么细致不好吧。”
天后:“就是有些好奇。”
太平:“您还是别好奇了,我听着都觉得羞人得很。”
天后:“罢了罢了,太孙的府邸择日便开工了,你说说你的想法。”
太平收起羞色,“太孙府邸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由头,修与不修,本就不足为虑。既如此,便让工部以斟酌规制,细勘地脉为由,暂且拖着。”
“儿臣倒觉得,阿耶此举未必真心抬举那孩子,意在借此虚晃一枪,试探如今阿娘在朝中的根基深浅。”
“毕竟您刚给我了开府建衙的权利,漕运之事也渐次理顺,显哥哥那边门庭冷落,阿耶自然是想要回护他的。”
天后道,“你既看得如此清楚,又对你七哥作何想呢?”
这句话是在试探。
太平闻言,眉眼弯弯,抚着孕肚的手更显轻柔,“七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女儿能力再强,终究是公主,这是本分。阿耶实在是多虑了。说到底,血脉相连,何必分你我。”
天后又道,“既然是血脉相连,你身子不便,让婉儿替你去东宫瞧瞧太孙如何?”
太平先愣了愣,随即笑意更深,“不瞒阿娘,婉儿近来在府中,不仅亲手缝制了小衣,连布老虎都做了好几个,太孙如今刚刚获封,攀附之人甚多,我们两名女子,不过求个安生岁月,这些热闹不凑也罢。”
武后不信。
两个人几经波折搞出这么多事,就为了在府中逗孩子玩?
是她们觉得锋芒太盛了,想收敛些。
她不想婉儿去做自己手中的刀。
天后神色瞬间凝重,既已将你们扶摇直上,送到这青云之位,岂容你们说退就退?
太平回府时,婉儿正指挥着侍女在寝殿的乳媪室放置摇篮与软榻。
“今日,母后许是动怒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很,平静到上官婉儿一瞬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息,她回头见太平镇定席坐在软榻上点香。
先是遣散了殿中侍女,而后徐徐走过去,“为的什么?”
太平讲了一遍来龙去脉。
婉儿在她对侧坐下,“无妨,用过午膳我入宫面见天后,天后何等明察,未必不知晓你那番话是为护着我,既然根源在我,便由我去陈情,只要我顺着她的意思去东宫,此事便构不成多大影响。”
太平揉着额角,声音里压着情绪,“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我已经回绝了,那些个脏事,我绝不容许你再沾手。”
“上一世你为她去毒死窦妃,这一世她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想的什么,不过又是让你去东宫周旋,往李重润的膳食里添些伤身的药物,好让她在前朝借题发挥?”
“前世种种暂且不论,可如今她明知你是我枕边人,为何还要这般?”
“这些脏事一旦被人发觉,显哥哥,韦香儿,哪个不恨上你?”
她觉得上官婉儿没有将自己对天后的回绝放在心上,反而要自己亲自再进一趟宫去将她已经做好的决定推翻。
若在平日,她或许能压下这份不快,冷静分析其中利害。
但如今本就在孕后期,五脏六腑被挤压,有时候甚至会感到呼吸窒闷。
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婉儿愣了愣,沉默一瞬。
起身到对席挨着她坐下,“哪里不舒坦?”
话音未落,已将手探向太平微蹙的眉头。
待那阵紧绷缓缓抚平,太平才虚软地靠进她肩头,声音里带着迷茫,“说不上来…就是浑身都不对劲。”
她将脸更深地埋入婉儿颈侧,闷声道,“你知道的,夜里睡不了一个整觉,白日腰脊又酸胀得厉害…有时真想不要这磨人精了。”
婉儿指尖在她腰眼处轻轻揉按,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缓解着酸胀。太平渐渐松了身子,整个人软软靠进她怀里。
待她呼吸平稳才让人将今日府中的公文拿过来批阅。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平悠悠转醒。
朦胧间发觉自己仍枕在婉儿怀中,那人一手揽着她,另一手持着笔正批阅公文,姿态竟与她入睡前别无二致。
再抬眼,却见那表妹郑微静立案边,手中捧着文书,目光落在婉儿专注的侧颜上。
她并未动作,又悄然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