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第二天是周六,这是她今年休到的唯一一个双休,一口气睡到10点起来,感觉整个人气血畅通,心情大好。
做完早中饭,刚坐到餐桌前,她看到一条信息,发信息的人名让她忍不住咯噔,这个人每次都在她的生活有重大变化的时候出现,是江约乘。她打开对话框,看到信息,眉头耸动了一下。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要结婚了,请你来吃饭,有时间吗?”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恍若隔世,上一次对话还发生在两年前,她说她要结婚了;这次,是他要结婚。而她的结婚是假,他看来是真的咯。
虽然心里别扭,但她还是假装很开心地回过去:“恭喜呀小江!我可以啊,还有谁一起呢?”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夹了一口菜,嚼着嚼着,发现没尝出什么味道。
“没有别人。本来要请宁赫的,但他在美国来不了,就只有你。大学的朋友会另外约。”江约乘回过来。
只有她?她看着那行字,有点意外。但她很快想,也许只是他想找个人见证一下。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
“其实我们准备旅行结婚,就是喊你到我家里吃饭,我父母帮我在南京买了房子,装修好了也想请你看看。”他见她不回复又发了过来。
去他家?见他父母?她犹豫了一下。这好像有点过了。但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可能就是普通朋友吃个饭。人家结婚了,大大方方请老同学,有什么好想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带出一阵清冽的感觉。她想,是啊,人家结婚了,她应该高兴。
她陷入犹豫,又不好拒绝,只好随便问:“旅行结婚,你爸妈同意吗?”
“同意的,我爸妈还挺尊重我们的,她跟家里关系比较一般,所以也无所谓。”“对了,你来也不要给红包,所有朋友的红包我这次都不收的。”
他接二连三地发来,像是怕被拒绝。
她看着这些信息,想起高中时的那些事。想起秦允乐,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想起自己曾经那么讨厌他。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人家要结婚了,大大方方来请她,她有什么好扭捏的。
她想起那年地铁上的偶遇,想起自己狼狈逃走的那个下雨的傍晚。那时候她的生活即将迎来接二连三的变故,整个人都是乱的。现在不一样了,她变得越来越好了,有自己撑起来的很好的生活。
放在两年前她一定会拒绝他的邀请,就像拒绝去他们学校聚会一样。但现在的她没有那么别扭了,她愿意坦荡,如果江约乘需要她的祝福,她也愿意给。毕竟18岁前的人生中,还能留下几个人可以被时光浪费呢?
“好的,那我们约哪天呢?”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谢谢你!下周六可以吗?我把地址发给你?”她感受到江约乘也松了口气。
她回了好。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她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告诉自己,这是高兴的事,老同学结婚,应该高兴。
她逼着自己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收拾桌子、洗碗,做这些日常琐事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刚才那几秒钟的晃动,彻底消化掉。
不要红包,总要送个礼物的吧,不然能叫祝福吗?
吃完饭,陈以近先去附近两个商场转了转,完全没有头绪,除了小时候那些爱好,她对现在的江约乘一无所知。
她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经过男装店,经过数码店,经过家居店,都觉得不太对。太贵重显得刻意,太随意又显得敷衍。她站在扶梯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被带到下一层。
最后她被无印良品门口放着的深泽直人的广告吸引过去,广告旁边就是所见即所得的产品,她一眼看中了一只挂墙式CD机,黑白两色,设计简洁又高级,开关居然是拉线设置,像小时候外婆家房间的电灯开关。
她拿起来看了看,想起高中时他送她那盘磁带。想起他说“如果得奖,我送你礼物”。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以为送一盘磁带就是很重的心意。现在呢?现在她站在商场里,挑一个不会出错的小礼物,然后去他家里做客。
她笑了一下。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
回忆应该是带状的吧,江约乘要结婚的事情让她陷于长久的感慨,也让她不断想起秦允乐。
她没想到她婚结得这么早,三年前她在朋友圈看到了秦允乐发的婚礼当天的照片,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被邀请。其实她俩在大学时期还见过两次面,一次是07年过年她们一起看了电影喝了咖啡;另一次是08年暑假,秦允乐到南京找她玩,她还带上了宁赫。这几次见面,她还是会问起江约乘,可惜她再也没有提供过什么有效信息,她的失望溢于言表,最后她们的联系便仅限于朋友圈的问候。
会不会这份友情成也江约乘,消失也是江约乘?她不愿意这么想。
买完礼物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她不想那么早回家,又去隔壁小区门口的宠物店转了一圈。
睡眼惺忪的三只小奶狗挤在一个狗笼子里面,可爱得令人尖叫,其中一只发现有双眼睛在打量他们,便努力睁开双眼,颤颤巍巍走过来,隔着笼子,它用小爪子在陈以近的裙角蹭了蹭。是缘分,就是它了!
付完钱,她捧着软绵绵的小狗,带着狗粮,一起走回家。她最近很喜欢看《来自星星的你》里的都敏俊,所以决定把这只狗崽取名“叫兽”。
抱着小狗走在路上,她能感觉到它温热的身体贴在自己胸口,小小的心脏跳得很快。她想,以后就有个活物等自己回家了。
她想起江约乘发来的那条信息——“我父母帮我在南京买了房子,装修好了也想请你看看”。他有他的生活,她也有她的。她有小狗,有工作,有刚刚开始的新生活。
这样挺好的。
晚上,叫兽小小一只趴在她的拖鞋里陪她睡觉,令她觉得踏实,如果没有爱情,就这样一辈子,也应该不会太差。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着了。
周一上班,她在电梯里遇到了老洪,她喊了声洪总,他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冷漠,像前几天的事情根本未发生。整整一周,老洪都无事发生。
陈以近想:让他道歉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装我也装,大家都装,都不走心,这样比较不会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