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红楼无泪(八十一)

林黛玉这病养的十分顺心,有人陪着逗趣儿,有人陪着玩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床上,困了就睡,睡醒了之后因为看书打棋谱费神、写字绣活儿费眼睛,都不能常做,所以她就在屋里带着周嬷嬷和锦瑟她们或是做点儿点心、或是照着古籍中所记载的方子制些香、墨之类的小玩意儿来消遣。

不过香、墨之类的东西但凡有些说辞的做起来都是极为繁琐又耗时良久的,而且还挑时令、挑环境、挑器皿、挑工序,甚至就连原材料的产地和产出时间都挑的紧。

制墨时需要通过燃烧特殊的松枝和油脂,从中提取松烟和油烟,期间还要把控制好火候、风口和收烟时间,它们都会影响到烟尘的质量,除此之外,晾墨时又需要特定的温度、湿度和风,差之毫厘,都会影响墨中水分的析出,最终影响到成品墨的质量。香就更不必说了,用料之讲究,制作之繁琐丝毫不在墨之下。有一本古籍中记载了一味古香“灵虚香”,须得甲子日配药、庚子日制香、壬子日封藏,一时一刻都不能差。还有一味“百花至宝香”,需用当地三月三的雪水,而且要窖藏过后才能入香。再说了,不管是制墨,还是制香,都需要经过炮制、配料、和料和制作的环节,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即便是她们做的顺利,老天爷又赏脸,没有一个月的功夫也是不成的,更别提若是需要窖藏的话,耗时就更久了。所以林黛玉带着锦瑟她们如今也只是做些炮制、配料的活儿,等开了春日头长了、她的精神也足了才好和料制做。

她打发时间最多的还是做点心,简单易做的步骤她自己亲自动手权当消遣,繁琐费力的自然有锦瑟她们来做。从常见的豌豆黄儿、芸豆糕、奶皮卷、枣泥酥、藕粉糕、桂花糖、松仁儿酥、山药糕、太平毕罗、羊乳羹······等,做到复杂的万事如意糕、天香雪梅酥、花开富贵饼、福寿双全果子、以及千层金箔酥、十二生肖和百花百果样式的面点等。除此之外,还有煮红果、炒栗子、炸薯饼、糯米蛋、珍珠圆子、梅干菜馅儿饼······等天南海北的甜品小吃也有所涉猎。

期间她还突发奇想的让周嬷嬷手工打发了一些蛋白霜,搞了一个空气舒芙蕾出来!配上蜂蜜之后味道和口感都新奇的很,大大的激发了大家对蛋白霜的兴趣,后续又加到很多点心里给点心们升了个级。只不过蛋白霜打发的过程实在是太过费手了些,所以后来周嬷嬷也就不再自己亲自动手了,再用到蛋白霜的时候都是去厨房里找来整天提刀切菜的学厨帮忙的。

所有做出来的点心若是林黛玉尝过之后觉得好的话就把方子好生记下来,然后送一些去给林如海,剩下的则是屋里众人分一分。而若是她觉得一般般的话周嬷嬷她们就想法子改进一番,然后再给林黛玉尝。若是实在救不回来了,那就干脆的放弃,几大本书、数千个方子呢,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日子过得太过悠哉的结果就是半个多月过去之后,林黛玉彻底解禁时,除了她这个实在不能多吃的人之外,她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胖了至少一圈儿,就连林如海也是听到传话说“姑娘差人送东西来了”就头疼不已!

和她的安逸相比,贾家这段日子却是过得无比“精彩”。贾元春的病逝才是真正揭开了贾家灭亡的序幕,她的头七都还没过,刘太医开的一副药贾母才吃完两贴,贾家便又出了事儿!

一日朝会上,礼部侍郎悍然出列,呈上一本奏折以水月庵和包揽诉讼二事为由言辞犀利的参奏了荣、宁二府一本:“天子脚下,竟敢公然在庵堂庙殿视清规戒律、礼法纲常于无物,聚众纵酒□□,堪称败法乱纪、藏污纳垢,更兼对上不敬,对下残苛,倒行逆施,胡作非为,简直可恶至极,实乃我朝一大蟊害也!此举不惩不以平民愤,不罚不以顺民心!臣请皇上严惩不贷!以正我朝法纪!”

皇上接过奏折一看,“顿时”火冒三丈,直接将荣宁二府中一应有官职在身的全部就地免职,压入大牢,然后又派了京城守尉带兵将贾家供奉的水月庵一并查抄了。相关涉案人员全部羁押,以待刑部和大理寺清查之后再行处置。

贾家虽有爵位,但却无一人有上朝的资格,因此还不知晓即将大难临头,反而一群人还团团坐在一起苦恼于贾元春的后事。

书房里,贾赦、贾政二人坐在上首,贾珍和赖大分坐在下手两侧,贾蓉、贾琏以及周瑞、林之孝等人则是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一边,众人均沉着一张脸商量着贾元春的下葬之事。

按理说,宫妃病逝,该有降恩旨意以及如何办理丧事的旨意下发才是,可是如今贤德妃的头七都快过了宫里却还没有半分消息,实在是让他们不能不多想。

贾琏看看上首愁眉紧锁的父亲和二叔,再看看对面心不在焉的哥哥和侄子,最终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父亲,二叔,如今娘娘的‘头七’眼瞧着就要过去了,咱们到底是守?还是葬啊?若是‘守’的话,该守多久?奠仪又该循着何等规制来设?而若是‘葬’的话,要葬到哪一处陵寝去?到如今了总该有个章程才是啊!不然误了日子可如何是好?”

贾赦一巴掌重重的拍到桌子上,呵斥他道:“你可知道些什么!以贤德妃‘贵妃’之尊,死后哀荣至少也应该升位至‘皇贵妃’,然后由宫中设立灵堂,召家人、诰命一同入宫守灵至少二十一日,再葬于帝陵才是,可如今呢!贵妃不曾升位也就罢了,宫中既没有设立灵堂,也没有传唤咱们进宫,就连下葬的地方都没个说法,这里头的事儿大着呢!也不知娘娘死前都发生了什么事儿,皇上怎会如此的不顾情面!”

贾琏一时讷讷无言,贾赦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后又问向贾政道:“老二,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呐?圣旨迟迟不下,咱们到底是请旨?还是再等等?若是等,那该等到何时?若是请旨?那该由谁来请?你?我?还是老祖宗?都如今了,不能再拖了!”虽然他对这个侄女儿以往不把大房看在眼里的行径颇有微词,但是总归她代表的是贾家,这时候了更是有再多的嫌隙也得放到一边儿了,先紧着把事儿办了要紧!如今“四王八公”死的死、贬的贬,他们贾家虽然瞧着还没什么事儿,但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在这个关头可万不能忤逆了皇上的意思啊!

正在大家纠结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阵的吵嚷声,众人皱眉看向门外,贾琏怒而起身一把打开房门向外问道:“都是谁在外头大呼小叫的!还有半点儿规矩没有!屋里头正在商量要事,你们做什么吵吵嚷嚷的?搅了爷们儿的大事儿,有几条命都不够你们赔的!”

“不···不好了,出大事了!”旺儿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一把扑到贾琏身上抓住他的胳膊,气喘吁吁的道:“琏二爷,不···不好了!外头···外头有官兵闯进来了,眼瞧着就要到咱们院儿里了!”

众人都惊了,纷纷赶出来:“可知是什么缘故?好端端的怎么官兵上门了呢!”

“小的也不知,但他们瞧着凶得很,叫开门之后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就直接踹翻了门房冲了进来往咱们院儿里来了!前去拦着的人都被打翻在地,押在了一边儿,小的还是见状不好才赶紧跑回来通报各位爷的!”

话音才落,就见一队官兵冲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然后两边分站开,露出后面儿的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来。

贾家人赶忙上前行礼,瞧着这阵势心中直打鼓。他们是盼着圣旨赶紧来没错,但是这情况不对啊!哪有宣恩旨派大理寺卿来宣的?而且还有刑部的人和这么多带着武器的兵卒,这简直像是来拿人问罪下狱的!

大理寺卿也不叫起他们,站定后便向着皇城的方向高高拱手道:“宁国公,贾将军、贾大人,皇上有旨,暂免诸位的官职押入大牢,请诸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下跪的众人眼中满是诧异,贾琏和贾蓉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贾政、贾赦和贾珍虽不至于此,但也是出了满头满身的冷汗。贾珍微微抬起头来结巴着问道:“敢···敢问两位大人,可···可知这到底是为了何事?”

“去了您就知道了!”刑部侍郎冷笑一声然后挥了挥手:“带走!”两边站着的兵士不由分说的上前给三人套上枷锁,然后毫不客气的押走了。

待他们全部离去后,贾琏和贾蓉瘫倒在地面面相觑,贾蓉哆哆嗦嗦的扯着贾琏的袖子,带着哭腔道:“二叔,这···这····咱们该怎么办啊?”

贾琏白着一张脸:“我怎么知道,为今之计,恐怕只有找老祖宗拿个主意了!”

“对,对!找老祖宗!”

二人软着脚叫来小厮扶着直奔贾母的荣禧堂,一进门就扑到地上跪着大喊救命,颠三倒四的把事情倒了个干净。

贾母也顾不得病着了,猛地坐起身来抓着床沿厉声问道:“什么?他们都被皇上给抓走了?可知是为了什么?”

贾琏和贾蓉苦着脸道:“这····我们也不知啊,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来拿了人就走,什么也没说!”

贾母简直要被他们气死了:“那还不赶紧去打听!”

“是!是!”贾琏和贾蓉诺诺的应了,慌里慌张的爬起来跑出去打听情况。出门时贾蓉还被门槛儿绊了一跤,连带着被他扯住衣袖的贾琏一起摔倒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回,因为贾家有官职在身的都被免了,所以帖子也没了用处。更兼有些眼色的都看得明白如今的情景,就算看不明白的也有上官各种耳提面命、明示暗示,所以也几乎没人卖他们面子。毕竟都知道贾家到头儿了,谁也不想被当做了同党一同清算了。

贾琏和贾蓉处处碰壁之下便想拿银子开道,可惜家里的账上空着连一两银子都支不出来,所以就连往日里他们从不放在眼里的小小兵士衙役都不稀得理会他们。因此,叔侄俩忙了一整天也只从往日里一同喝酒胡混的的人嘴里听了一言半语好像是因着水月庵的事儿,详情却是不知的,人也不曾见到。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拿着零碎模糊的消息回去和贾母商量。

贾母听了心里又气又急,拍着床怒道:“我就说这家里要败了就是从里头坏的!你们瞧瞧!如今可不是应验了!之前我还千叮咛万嘱咐,菩萨面前千万尊敬着些,那可是积恩德的事儿,万不能马虎!当时一个个都答应的好好的,可没成想背地里却谁都不曾听进去!还一味昏天黑地的胡闹。

可他们也不想想,让菩萨日日见着那等丑事,还能有咱们家的好吗!如今终于得了报应了!娘娘去了,赦儿和政儿他们也入了大牢,可他们做的孽做什么要我的儿来偿还!

早知道我就不该惦记着同姓同族的情分还想着拉拔他们一把,就该把他们都早早地分出去!

下人不成个样子,主子们也没个主子样儿!平日里只顾借着娘娘的脸面在外头作威作福,如今把娘娘也给祸害没了!他们可算如了意了吧!这是要咱们这一大家子都给他们陪葬啊!”

贾母老泪纵横,边哭边骂,还颤颤巍巍的指着王夫人等人道:“我一直说找个稳妥些的人照管着些,这就是你们挑的‘稳妥人’?那起子人怎么就给放到庙里去了?也不怕毁了祖宗积攒下来的功德?我是个不中用的了,你们也都是聋的哑的不成?旁人我就不说了,琏儿,你们日日一同在外吃酒,难道就没有提前听说些什么风声?若是早些察觉出了不对处理干净了,哪里还有今日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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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空心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