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红楼无泪(七十五)

事情的起因是贾宝玉有一天忽然发现怡红院里原本已经枯萎了将近一年之久的海棠竟有一株似乎冒出了花骨朵,众人原还不大信他,岂料不过几日的功夫,这株海棠竟真的盛放了,那红艳艳的花儿好似完全不知冷一般开的格外亮眼。众人都大感诧异,争着去看,就连园子外的贾母和王夫人等人都惊动了!

于是贾母便火速带着人前来围观,再加上园中各处来看热闹的大小主子、丫头婆子等人,直把怡红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围着这株海棠仔细的打量着,然后说笑了一回,都讲究这花儿开的古怪。

贾母担心他们想到了别处,或是出言不逊的得罪了花神,赶忙道:“这海棠花儿本应在是三月里开的,如今虽是十一月,不过因节气迟,倒也还能勉强算是十月,再应着小阳春的天气,因为和暖的缘故,开花倒也是有的。”

众人见贾母如此,便不再多言,只笑着应和:“终究是老太太见的多,说得是,这也不为奇。”

只有邢夫人没眼色,又格外见不得二房好,语气十分古怪的说起了风凉话:“‘事有反常必为妖’,我听见这花已经萎了一年,怎么这回不应时候儿开了,想来必有个原故的。”

探春虽不言语,但也有些认同此话,心内想着:“此花必非好兆。大凡总不过顺者昌,逆者亡。草木向来最是知运的,若是不时而发,那必是妖孽了。更何况‘枯木复荣’,岂是区区一个‘节气’、‘和暖’就可以解释的?”只这话却是不好当着贾母的面儿说出来。

眼瞧着贾母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大好的日子若是真的恼了闹起来,那可就真成了一个笑话了,因此李纨只好笑着上前打圆场:“老太太与太太说得都是。据我的糊涂想头,这必定是宝玉有喜事来了,此花先来报信儿呢!”

贾母和王夫人听了这才喜欢,都点头道:“你这话说的在理!”

正说着,贾赦、贾政、贾环、贾兰以及贾蓉、贾蔷等人都进来看花了。

贾赦和邢夫人是一个心思,因此一进门迎头便说:“据我的主意,必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怪,还是把他砍去了为好,也免得日后殃及全家。”

贾政也不喜这花儿古怪,但是瞧着贾母没发话,他也不好先说什么,只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用砍他,随他去就是了。”

听着他二人这话,贾母刚被李纨安抚下去的火气顿时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砸了一下手中拄着的拐杖,虎下了脸道:“谁在这里混说!人家明明是有喜事好处,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没一句好话了?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大不了若有好事,你们享去;若是不好,只我一个人当去!你们再不许混说!若是开罪了花神,能有谁的好处不成?”

贾政听了,再不敢言语,贾赦也是讪讪的不敢应声,其余众人见状哪里好插手他们母子间的官司,悄无声息的赏了一回花便识趣的一同走了出来。

没了煞风景的人,其他人连哄带劝的才让贾母又高兴了。

笑过一场之后,贾母吩咐李纨道:“叫人传话到厨房里,今儿咱们就在宝玉这儿歇脚了,让他们快些预备一桌上好的酒席来,大家好赏花!这大喜的事儿,你们也别走了,都留下来陪着我吃酒!”说着又交代孙辈的几人道:“宝玉、环儿、兰儿,这景可难得的很,一会子你们各人仔细做一首诗来,趁着大家都得空,正好咱们一起好好的评一评。做得好了有赏,若是做的不好了,可要当心受罚!”

众人皆应了一声“是”,然后便分头去准备了。

李纨先是吩咐了丫鬟素云亲自去厨房交代柳嫂子,然后回头便一指头戳在了探春的额上,嗔怪道:“瞧瞧,如今这一出可都是你闹的。”

探春却是笑了:“这花儿又不是为着我开的,也没叫我们做诗,不过是陪着老太太吃几杯酒罢了,怎么就成了我闹的了。大嫂子这回可是怪错人了!”李纨道:“这海棠虽不是你的,可是这‘海棠社’不是你起的名儿么?如今这株海棠也要来入社了,可不就是你做的怪!老太太快来评评理,可是不是这个话!”

大家听了都笑了,纷纷点头道:“正是这个理!”

一时摆上酒菜,众人都举杯喝着,说些讨巧的兴头话,彼此都要讨贾母的欢喜。

待酒也喝了,花也赏了,诗也做了,乐子也找过了,贾母便扶了珍珠的手打算回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平儿笑嘻嘻的捧着两匹缎子迎了上来:“我们奶奶知道老太太在宝二爷这里赏花,她自己不得来,便叫奴才来服侍老太太、太太们。还有这两匹红送给宝二爷包裹这花儿,权当作贺礼了。”

袭人过来接了,呈与贾母看。

贾母笑道:“你们这么多人,偏只凤丫头行出点事儿来,叫人看着又体面,又新鲜,还有趣儿。”

袭人笑着谢过平儿:“回去替我们宝二爷给二奶奶道谢了。要有喜,大家同喜才是。”

贾母听了心中一乐:“嗳哟,我还忘了这个了!凤丫头虽病着,倒是还惦记着咱们!还是她想得到,送得也巧。只望着这花儿也能给凤丫头带些喜气去,保佑她早日好了才是!这家里上上下下的可都离不得她呢!”说完,又起了兴头,便带着一众人去探望王熙凤了。

等贾母等人走了之后,袭人先把那红布绞下一块儿来给花儿系上,然后又招呼麝月等人看着小丫头和婆子们收拾院子 ,自己则是寻着贾宝玉回到了屋里。不料进门了却只见对方怏怏的歪在床上,木木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什么。袭人心中奇怪,走了过去挨着贾宝玉坐下,问道:“才瞧着你还高兴的什么似的,怎么这会子又不高兴了?可是又和谁恼了不成?”

贾宝玉叹了口气:“老太太、太太她们都在呢,有什么可恼的!只是才看着那花儿,我想起晴雯罢了。”他黯然道:“这海棠是在晴雯死的那年死的,今日海棠复荣,我们院内这些人自然都好。只晴雯却不能像这花儿一样死而复生的和咱们团聚了。”

一提到晴雯,袭人也无话可说了,陪着贾宝玉一起叹了回气。然后想了想,又道:“我知你和晴雯的情分自是比旁人要深些,可如今逝者已矣,总该往前看才是!前儿二奶奶才说要把五儿补入咱们院儿里呢,或许此花是为她而开的,也未可知!”

这倒也是!

贾宝玉心中郁结稍缓,很快便又转悲为喜,露出了笑脸继续和袭人说笑起来。

却说贾家好容易又有了这番奇事,上上下下自然无一不是喜不自胜,高兴过后贾母便做主差人各处邀请交好的人家前来赏花。动静闹得极大,几乎半个京都都被惊动了。

林黛玉一边看着手里的帖子,一边听外门专职打听消息的李婆子回话:“姑娘,那贾家这几日因着那株海棠花儿热闹着呢!见天儿的那么多马车、轿子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片刻也不见清闲!

我瞧着那忠靖侯、保龄侯、北静王、忠顺王、南安王这几家的轿子都到了,还有好些素日与贾家不大来往的这回竟也都去了,我依惜还看见了内阁周阁老和兵部孙大人家的轿子呢,这可比去年贾家老夫人过80大寿还热闹些!

听那出来采买的下人们说,贾家的老夫人和几位爷们儿、太太似乎都觉着这是‘花神报喜’来了。有的说是应在了贾家二爷的身上,还又把那块儿‘通灵宝玉’也扯出来大赞了一番,说是他们家二爷的‘大造化’马上就要来了!不过倒也有另一种说法儿,说是这花儿是应在了那宫里的娘娘身上,似是很快就要有喜了!总之没有不高兴得意的!

连带着一应沾亲带故的也都像得了脸似的,不停嘴的在外头张扬那花儿的奇处呢!

······”

“姑娘,”李嬷嬷赏了李婆子几百钱命她退下,然后看了一眼林黛玉手中贾家刚刚送来的帖子,忧心忡忡的说道:“且不说海棠冬日开花本就蹊跷的很,就只贾家这遭来往的人家就大有问题!别人暂且不论,单只周大人就极为的古怪。周大人不仅是皇上的心腹重臣,素来行事稳妥,更是年事已高,快要致仕了,又与贾家从无来往的,这明摆着是招眼的事儿,他怎会无端的去趟这趟浑水呢!依我看,此事是祸非福,姑娘还是避忌着些为好!”

“嬷嬷放心,我明白的,”林黛玉头也没抬的直接在送来的帖子上简单写着回复:“自古以来,但凡异象,不是‘天命’便是‘**’,应在朝中,更是多有不祥之意。总归哪样都是沾不得的,我自然是不会去讨这个嫌!”

话音刚落,林黛玉搁下了笔,直接将请帖原样封好,然后便让玉烟送出去差小厮送回贾家了。她是喜欢看热闹不假,但是再喜欢也得分个轻重缓急!有些热闹是看不得的,容易把自己也变成一个供人取笑的“热闹”!

贾母收到回帖时心中气闷的很,她本来是想让林黛玉也来沾沾喜气的,可谁知林黛玉父女俩都不接茬,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恼火:真是不识抬举!于是贾母索性把这两个不识趣儿的撂到一边,专心招待起家中贵人来了!

怡红院里这样人来人往的日子一连持续了近半个月才逐渐消停下来,连带着贾宝玉这些日子也因日日跟着贾政在外应付差事而疲烦不堪。这下终于清净下来能好好歇着了,他便只穿着一身家常的的旧袍子歪在床上补眠。

正迷糊着,忽然听见贾母来了,贾宝玉匆匆起来换了一件狐腋箭袖,罩了一件元狐腿外褂就出去迎接贾母。因着匆匆换过,也没把那通灵宝玉带上,后来贾母去了之后再换过衣服时,袭人瞧见他颈上空荡荡的,便问:“那块儿玉呢?可是又忘了不成?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都说了不知多少回了,这可是要紧的东西,总也不长记性!”说着便伸手往贾宝玉的枕头下模去,谁知这一摸却惊出了一身冷汗:那玉不在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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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穿之生活
连载中空心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