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骓缓缓睁开眼,对着天花板怔了片刻。腰间泛起一阵酸胀,她撑着身子起身,打算去卫生间找苏怀“算账”。
可脚步刚挪到门口,目光落在苏怀颈间的那一刻,她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卡住。深浅交错的吻痕、齿印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苏怀肩头半露,正对着镜子小心上药,听见动静,抹药的手一顿,侧过头试探着问:“怎么了?”
李骓收回视线,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走到苏怀身后,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双臂环住她的腰。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惊得苏怀后背冒出一层薄汗:“往后再对我撒谎……”她吻了吻肩胛上淡红的咬痕,“就不会只留这点印记了。”
话音落下,她又亲昵地蹭了蹭苏怀的脖颈。
苏怀心里叫苦不迭,连忙乖乖应声。
“我先去上班了。”药匆匆涂完,苏怀生怕她再咬上来,快步离开了这里。
“这天又不冷,你怎么穿高领毛衣?”付艳拎着包走到工位,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还有,你这黑眼圈也太重了吧!”
苏怀指尖悄悄攥紧,勉强扯出笑容:“没事,有点感冒。”
刚应付完付艳,沈杼的消息弹了出来,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进展。
苏怀盯着屏幕,噼里啪啦敲了百来字的小作文数落她。这些天她一边赶工作,一边给沈杼出主意,教她制造偶遇、学着做菜邀请王洄雪上门尝尝。
可沈杼次次反馈,都说办法行不通。
苏怀自己从来没有爱过谁,只能上网翻恋爱攻略。到头来沈杼一句,王洄雪和网上写的人不一样,套路全都不适用,气得苏怀翻出《道德经》默读静心。
“苏怀。”
一道温柔女声在身侧响起,苏怀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桌上。抬眼,郑灵站在工位旁。她看着十分忙碌,只匆匆丢下一句“晚上跟我走”,便转身离开。
苏怀坐直身子,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暗自忐忑:刚刚是不是被抓包摸鱼了?
郑灵其实根本没有留意她摸鱼。通知本可以交给助理转达,她执意亲自过来,只为和苏怀多说一句话。
无数个忙到深夜、躺在床上的时候,郑灵都会反复琢磨一件事。苏怀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她了吗?那当年,她又为什么会对自己伸出援手……
傍晚,郑灵带着苏怀,细细叮嘱应酬的种种注意事项。
“别喝多了。”她笑意柔和。
苏怀点头应下,先给李骓发消息说明情况,随后跟着郑灵去往酒楼。
这次合作方是初次对接,饭局是表达诚意,可对方酒风热情,不得不防。郑灵有意栽培苏怀,便把她带在身边。苏怀也懂这份心意,一整晚,本该落到郑灵杯中的酒,大半都被她替着喝了。
送走合作方的一行人,郑灵立刻快步过来照看苏怀。席间苏怀就主动说她不胜酒力,由自己代喝。
“还好吗?”郑灵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差不多喝了快两斤了。”
苏怀脑袋晕乎乎的,摇了摇头,眯起眼笑起来,酒意染红脸颊,看着格外娇憨:“没事,我自己能回家。”
郑灵耳尖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今天对方喝得尽兴,合作应该稳了。”
“嗯嗯。”苏怀乖乖点头。
“呵……”郑灵被她这模样逗笑,笑意很快又淡下去,低声开口,“你还记得……”
“苏怀!”
一声带着愠气的女声骤然打断了她。
郑灵一愣,转头看向包厢门口。
李骓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苏怀面前,捧住她泛红的脸,语气带着责备:“怎么喝这么多?”
苏怀依旧眯着眼笑,含糊地说:“喝爽了。”
李骓在心里无奈叹气,差点忘了这人骨子里是个爱喝酒的性子。她伸手扶住苏怀,抬眼对上郑灵审视的目光。
郑灵伸手拉住苏怀的袖子,看向李骓:“李总这是?”
李骓淡淡一笑,侧头在醉意朦胧的苏怀唇上落下一吻,看向郑灵:“现在看懂了吗?”
郑灵眼底翻涌着震惊,而李骓转头想去看苏怀,却发现这人眼神放空,思绪早就飘远了。
李骓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扶着苏怀走出包厢。这家酒楼她持有股份,联系前台一问,就查到了包厢位置。
一路把人安置在车里,李骓坐在驾驶座上,时不时留意副驾的苏怀。她就安安静静呆着,呆呆的,没有多余动作。
回到家里,李骓把她扶到沙发上。苏怀茫然打量着屋子,视线最后落回李骓身上。
“我去给你煮醒酒汤。”李骓脱下外套,刚准备起身,手腕忽然被苏怀拉住,顺势拽了回去。
苏怀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小声啜泣起来。
“怎么了?”李骓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苏怀平日里看着平和开朗,积压许久的情绪,只有喝醉之后才敢化作泪水流出来。
从十岁那年,家里只剩下她和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开始,她就常常在夜里反复想一件事。
后来她慢慢想明白,这不是单纯的难过,是无边无际的迷茫。
她不敢想,如果妈妈先走一步,自己靠着什么继续过日子;也不敢想,若是自己出了事,妈妈该怎么活下去。
所以她只能拼命赚钱,不拘用什么方式。
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想一直留在李骓身边,慢慢走到恋人的位置,就这么过完一辈子。
可她不敢赌,不敢把全部的自己押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上。她也没想过再去遇见其他人,风险太高,她不觉得自己有运气,能碰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许许多多的念头压在心底,沉甸甸地喘不过气。这些事本来不算绝境,只要不去深想就好。
可她偏偏控制不住。
苏怀抬眼,撞进李骓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口猛地一颤。
或许,这一次可以试着赌一把?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垂下头,她还是没有勇气。
“怎么了?”李骓留意着她起伏的神色。
苏怀再次抬头,四目相撞。李骓猝不及防,下意识羞涩地移开视线,却被苏怀一个吻拉了回来。
这个吻带着苏怀少见的强势,李骓几乎呼吸不过来。一吻结束,她的唇微微发肿。
苏怀很快又换回那副憨憨的模样,眯着眼笑,手却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另一边,郑灵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想起方才包厢里李骓和苏怀亲昵的模样,心底漫开苦涩。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一直戴着的求财符,廉价的小符,当初买下来可能都花不到三块钱。
这是九年前,她刚来北方、一心想闯出名堂时,收到的第一份祝福。
北方的冬天刺骨地冷,她蹲在路边,满心迷茫,有人走到跟前,她都没有察觉。
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子,模样和现在几乎没有两样。
女孩主动搭话:“来旅游的?”
郑灵勉强扯出礼貌的笑:“过来工作。”
“也是,旅游不会穿这么单薄。”女孩说着,递过来一副手套,“拿着吧。”
“这……”
“我在这边上学。”女孩语气平平,“我不爱戴手套,是我妈硬塞给我的,放我这里也是浪费,给你。”
“可是……”
“好了好了,让你拿着就拿着,以后混好了,说不定还能给我一份工作。”
不等郑灵再推辞,女孩直接把她的手抓过来,将手套塞进她掌心。
女孩的手很暖,是那个寒冬里,郑灵感受到的唯一暖意。手套里面,就裹着这张求财符。等郑灵回过神抬头,女孩已经走远了。
她后来才隐约想起,这个短发女孩,当初和她坐在同一趟火车上。或许是她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被听见了。
第二次遇见,是两年后的盛夏。那时她攒了一点积蓄,准备开办自己的小公司。
北方的夏天燥热得让人烦闷,她加班结束,独自往租住的房子走。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忽然拦在她面前。
“美女,认识一下?”男人眼神放肆,不停打量她。
郑灵下意识往后退,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头。她惊恐转头,那个短发女孩挡在了她身前。
女孩穿着宽松的衣裳,远远看去很容易被错认成男生,眼底满是警惕,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啐了一口,悻悻离开。
郑灵抬头看向女孩,才发现她额头上全是汗水,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她正要道谢,女孩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还是站出来护住了自己。郑灵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平静。
又过了五年,郑灵的公司扎根淀海,越做越大。
她坐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翻实习生的资料,直到目光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女孩还是老样子,短发有些凌乱,神情淡淡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没有忘记当年那句玩笑话,给苏怀办了转正。就算没有从前这些渊源,以苏怀的能力,这批实习生里,她本来就足够留下。
漫长的回忆缓缓落幕,郑灵轻轻弯起唇角,低声自语:“没关系,日子还长,你总会想起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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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曾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