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3醉金

这故事实在长得惊人,不过出于尊重,两人还是听完了全程。在如今一触即发的岁月里,见微知著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这个故事里面有一些小小的问题,好在应该只是细节,对阿铃案的影响应该近乎没有,这案子只花了短短快两天的时间就一锤定音了,效率高到简直不正常。

苏荡也无暇多想这些细节了,只得匆匆交代了梁九舟就走——他实在无法放心那个赌坊。倒不全是因为谢御风这个头号炸药,还是因为这个醉金坊。

“醉金”二字自是取自“纸醉金迷”一词,这坊主人是个文雅的人。梁九州这种天天办案公务缠身的人恐怕难有什么黑路了,这时候苏荡手底下那群门客便发挥出了其应有的价值了,虽然一般情况下是苏荡的义妹在管着。那群门客可不是什么吃素的,假扮阿铃的阿令也算是其中的一员,苏豫则是签了卖身契的领头人了——尽管苏荡早把卖身契还给了他。

即便如此,神通广大的苏家门客却无法渗入这座赌坊。有这么间神秘的赌坊甚至是听记竖了好久的耳朵才听到的。

位置倒是很容易就找到了,但难渗入的点不在这儿:如果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小娱乐性场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小赌场里面的荷官与其他工作人员却找不到代替渗入的机会。

太反常了,那个听记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苏荡正欲走时,赵常在了无生机的声音又突然响起:“我没记错的话,苏大人似乎有个妹妹。”

苏荡的脚步陡然顿住,仍背对着赵常在。梁九舟警惕的望向赵常在,不明白他的意图。

赵常在却是自嘲似的笑了笑,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苏荡转过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脸上失去了任何笑意。他极轻极缓地说:“但阿遮不会拥有一个像你这样失败的哥哥。”

苏小妹,全名苏幕遮。

空气中涌动着一股奇怪的针锋相对。梁九舟敢确定,苏荡从未如此面无表情过。

无声的对峙也不过几瞬。苏荡重拾那副宛若天成的微笑面具,径直走了出去。剩下的就是核对细节了,这是梁九舟的活。

醉金坊。

苏荡的相貌其实相当惹眼。当年新科状元游街,许多姑娘一见倾心自此发誓非苏长浩不嫁,导致这个京梁内其实大半人都认得他的脸。虽然过去了三年,但难免会被人认出来。这家有问题堵坊,怎么可能让苏冢宰查出问题来。

找阿令贴人皮面具?似乎要好长一段时间。

苏荡沿路买了个狐狸面具扣在脸上——效果有但不多——径直去了堵坊。

到了堵坊门口才发现其实多此一举,这家堵坊门前揽客的竟是两个瞎子。醉金坊与许多堵坊一样,其实并不显眼,看上去只有三层,而且占地面积小但实际上地下还有两层,足足五层楼。瞎看来瞎了多年了,耳朵十分灵敏,听到有客人的脚步声便快步上前,面上的表情是标准的微笑。他递过来一张木制面具,恭恭敬敬一躬身:“客官里边儿请。”

这个木制面具像是制式统一发配的,所有客人都要戴的。显然在这个堵坊里怕被知晓、怕被寻仇是一个常态。苏荡默默把用两个铜板买来的冤种狐狸塞进了衣服内侧的衣袋里,戴上了木制的面具。木头精细雕到,花纹莫名地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这种熟悉的源头。

苏荡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指甲盖。那位荷官一路絮叨:“客官玩不玩九龙戏珠?还是六博棋?我们家新上了一种玩法,看您新来的不知道玩什么就带您转转……”

新来的?

苏荡终于发现被忽视的一点在哪里。他始终在一楼各个赌桌间打转!

苏荡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别欺负我个新客人,我在销金窟一掷千金时你们连建都还没建起来呢。”

荷官一脸“是是是”。苏荡瞥他一眼:“二楼三楼干什么的?”

“回大人,二楼是放一些杂物的,三楼则是老板的房间。老板不太喜欢楼下的味道,便搬到楼顶了。”

没提到底下两楼,二楼估计也不是什么放正经杂物的地儿。苏荡假意一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爷要自己玩儿,你就不用跟着了。”

荷官唯唯诺诺着退下,又换上一张笑脸,向下一位顾客迎上去。

苏荡在原地站了片刻,就若无其事地在堵坊里穿梭起来。巴掌大点地儿,各种钩心斗角檐牙高琢的设计倒是半点不缺。雕栏玉砌,镏金的画更刺激着赌客们为金钱的疯狂与着迷。耳旁着实嘈杂,一个人来若非熟客,还当真可能迷失在人声鼎沸中了。

若地下赌场是从坊内进的,那必定在坊内赌客们走得到却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若地下赌场是从坊外进的,那也定会有供荷官上下楼梯行走的暗道,只是此道容易被抓包。

苏荡摸到一个形似机关的镏金把月,正想转动,另有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干燥而温热,带着握过刀枪的硬茧,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苏荡抬眼,埋藏下面具下的脸失去了一贯的笑意,眸中只剩下冷然。来人却是笑了:“苏大人怎么有空来着这醉金坊了?听闻阿铃案还是未结啊。”

那声音犹如雪松翻起浪滔,其实十分好听,不过声音中由于一病三年导致的中气不足立刻暴露了身份。苏荡没有动——那人的手紧紧压着,令他抽手也不得。他语气难辨道:“公主的皮鞭看来不够紧实,还没教会你怎么窝在府里,而非出来乱吠。谢御风,你的人生到底有多腻味教你一遍又一遍出来寻死。”

谢御风坦然地接受着一切语言攻击,听到“乱吠”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微微挑了挑眉。语言攻击有什么用,苏荡现在也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哪有新来的客人连玩都没玩,却知道生死局的入口的,可别当荷官们是瞎子耍。”谢御风的手丝毫没移的意思,反而有收紧的意思。苏荡皱着眉要抽手,没抽动。其实可以一把甩开,但动作有点大,容易引起关注,更难脱身。

从远处看去只会觉得这是一对“朋友”闹了不开心,那个身量高点的在好言相哄那个身量稍矮的。根本不知选那个身量矮的藏了一把匕首在袖中,而身量高的凭着自己三年日复一日的打磨与一点一点的偷窃,制了一把最为简易却能一击致命的箭头淬毒的小弩。

……根本不知道这里更生死局一点还是楼下更生死局一点。

有个荷官似是观察两人有一会儿了,上前试探道:“二位客官认识怎么不去桌上玩一轮?”

谢御风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他来找我。跟我闹牌气呢。”

……我可去你妈见鬼的闹脾气呢。

苏荡基于自己良好的涵养让这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忍气吞声地落回肚子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三言两语外加这样的动作直接就把两人的关系颠倒到了九霄云外去。荷官看着也是个眉清目秀的,一双明眸敛滟生辉,含羞带怯地望着谢御风,听闻此竟是情绪有些低落,只道:“啊,这样。客官你不继续玩了吗?龄官还是很愿意跟您一起玩的。”

这下两人的内心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不好意思最近跟“ling”字犯冲。

苏荡面无表情,缓缓抬头继续演戏:“你不回来,就不许我来找你吗?”

最近还在早春,苏荡又熬夜与案件斗智斗勇,不幸有些鼻塞。可在外人听起来,就像带了点哭腔。连谢御风都顿了顿,龄官更是脸涨得通红,羞愧难当。

谢御风反应极快地接了他的戏,更加过分地双手握住苏荡的手。苏荡眉头抽了抽,忍了下来。只听谢御风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过都来到这里,就陪公子我玩一玩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上桌是真不行了。苏荡几次想挣开他的手,都被钳制住——这疯狗吃准了苏荡不会在这时翻脸。龄官一面暗自瞅着谢御风一面引路,终于在快上桌对鼓起勇气:“您,您想要玩什么?龄官都可以陪您玩的。”

苏荡早就看到龄官偷看谢御风好多次了,皱了皱眉,直接道:“我来吧,何劳公子动手。”

谢御风有些意外。“你来?荡儿也会六博棋吗?”你个读书的居然会六博棋?

他们选的是六博棋。苏荡懒得与他废话,暂时放过了那个令他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称呼:“试试看吧。”废什么话,速战速决。

对面的龄官简直快要哭出来了,谢御风一副抱歉的样子:“他啊,醋性大。”

苏荡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想要一把火烧了醉金坊的冲动。

[小剧场:

苏荡:你才醋性大。

谢疯狗:荡儿,长浩,阿荡~

苏狐狸:信不信我把你留在生死局的赌桌上

龄官(绿茶含泪版):两位感情真好……

两人:……

谢疯狗(内心os):苏长浩的哭腔居然该死的好听。那个龄官哭起就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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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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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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