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寻家

赵常在闭口不言,似乎把所有话都讲完了。他不是嫌犯,也依然被请进了牢里。

他想起临走前苏荡意味深长的目光与那句话:“我想你的话并不全是假的,只是在真实的版本里,被打的,被阿铃护着的,是你吧?”

对,是他。

阿铃那么好一个妹妹啊。与他那未能长大的妹妹一般大。

怎么会有人舍得打她?怎么会有人舍得杀她?

傻姑娘。来世做我亲妹妹吧。

打把赵常在押走了以后,苏荡终把早上打算说的话给说出了口:“你有把公主用西域奇毒控制府内诸人的事告诉过谁吗?

梁九舟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傻,你不都说了不能告诉其余人等吗?”

苏荡面色凝重起来:“那事情严重起来了。你可认识炼泉卫右缇骑常建平?”

岂料梁九舟脱口而出:“当然认识了,你是状元,自然没关注其他人,那常建平可是与我们同年的榜眼呢!其实我们与他算半个同学,你忘了?”

苏荡一个怔。他就没想起来过还有这么一件事。

看苏荡神色不对,梁九舟试探道:“他也……知道?”

“不仅知道,还知道我也道,甚至知道我早就知道。”苏荡的眉头皱了起来,“此人得了。

梁九舟不解:“那他也知道……早朝他提了,还提到你了?怎么也不跟我们通个气儿……”

苏荡眉头紧蹙:“还记得他是哪方人士吗?。”

“不大记得,似乎是济州那边?”梁九舟想了想答道,“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苏荡摇摇头:“目前看不出来。对了,阿铃的案子可有进展?”

“那一街坊的邻居都有点问题,那小二根本不是向阿铃借的钱,而是讹的钱!”

苏荡早有猜测,并无十分惊讶,道:“你差人再审他,他说话跟老和尚撞钟似的不撞不响,你问认不认识赵常在,还有吴挺倒底是怎么回事——这案子大概能破了。”

梁几舟惊道:“要破了?这才第二天……”

“这案子本身不复杂,只是有人有心引导而看起来扑朔迷离。他们的想法我搞不明白,都是一些很小的把戏,很容易就被看穿,很容易就失败——这使我不懂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因此无从推知他们是谁。”苏荡沉吟着,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梁九舟道:”你对‘他们’有猜测。”

苏荡坦言道:“是。我认为‘他们’是京梁外的人,从王家、雍王齐王到南蛮北狄都有可能是‘他们’,甚至可能不只有一个‘他们’,尽管我们看不出有几个‘他们’。”

梁九舟问:“你有倾向吗?”

苏荡摊手:“有倾向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梁九舟笑了,苏荡一拍他的肩膀:“行了让你听故事去,上回桃娘的故事你不在着实遗憾,今天赵常在的故事可以好好听一听了,放松一下精神。”

梁九舟笑道:“得了吧我这每日当办案的官,什么时候听故事成了能放松我的事了?”

梁九般又顿了顿:“对了,吴挺那边怎么查?”

“晚上我再亲自去一走趟堵坊。看着公主府,别让谢御风有出来的机会——他很聪明,会抓住一切爬出来的机会,而且他掌握的信息不像我们有这么多无用而不得不耗费精力去调查的信息,面对这么一个不复杂的案子,很有可能比我们先一步找到证据。”

“他找到证据又怎样?他不能上朝堂邀功。”梁九舟不解,“而且那谋反的滔天大罪,他不是说脱就能脱。”

苏荡敲了下他:“死脑筋。”他指了指侍女送上来的橙子,“当今实际是谁做主,不用我说吧。”

梁九舟: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嫌弃了,状元跟二甲第一有这么大区别吗?

昏暗的牢房里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黄色的灯光下影子如同鬼怪在张扬,拉的那么长,像成了一根墨色的蠕虫,扭曲恶心。牢房就是这样压抑,让人无法自由呼吸,很多人会在牢房里疯掉,或者在绝望中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大羿早年是法家起家,隆礼重法,因而本朝律令也较以往朝代严苛一点。虽然因此有效防止了许多犯罪的发生,但随着时间长了,弊端也就出来了——有犯罪?瞒着。你不说我不说,官府就不知道;官府不知道,就不会去追查;不会去追查,就不会被抓进去。一种病态的默契笼罩着整个大羿,阿铃案就是这种默契的产物。

赵常在从前也算个爱干净的人,如今也发展到在这样昏暗潮湿的角落枕着有水腥味儿、闻着就能长霉长菌子的稻草就开始发呆打瞌睡。苏大人和梁大人看出来自己在撒谎了,必要前来逼问。如何应付呢?这边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怎么着也要拖到晚上。对,拖到晚上,然后一旦被释放就会悄无声息地在一个夜里销声匿迹。

怎么拖呢?赵常在的眼中还没有焦距,狱卒不耐烦地敲了敲铁门:“姓赵的,两位大人找你。”

这么快?可是他也不确定自己拖不拖得住。

他看到了两位大人。一个嘴角总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一个面色黎黑,神情冷峻,活似戏折子里的青天大老爷。

苏荡似笑非笑着开了口:“来之前我们特地花了,很大一笔时间去翻户藉卷案,你自首时自报为并州安澜人,为做生意来到京梁,不过我们翻了整整两遍都没发现你的名字。”

“我自认为本朝律令还算完善,户籍登记就算官员再怎么贪污**懒惰无能也会做。请问,你是指控我们大羿盛世时的户籍登记的不到位,还是这个身份根本是编的?”

这话不错。本朝上一次户籍登记在二十年前,那时赵常在总该出生了,何况二十四年前的大羿国盛兵强,八方拜服,纪律相当严明,不该出现遗漏的现象,就算前两位皇帝骄奢淫逸户藉未再造册登记,原来的登记总不会出错。查案卷是真的一时兴起,梁九舟嫌苏荡没事不去批公文天天窝在他这里无所事事,就颐气指使把一些小的任务派给他。结果这一查居然出问题了。

赵常在愣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是这里出了问题。

看着沉默的赵常在,梁九舟冷冷道:“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对我们和盘托出你所知道的全部,一个是我有权判你为旧案要犯,执行黔刑,发配幽州,永生永世无法活在正常的世界是,只有无穷不尽的役。”

赵常在仰起头,闭上了眼。就在梁九舟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明,他开口道:“你们要不要听我讲一个故事。”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苏荡与梁九舟对视一眼,梁九舟皱眉,“我认为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听你废话,如果你说出的东西没有价值,你大可以以扰乱公事的罪名在牢房里待着,等你把要说的话能够组织得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废话为止再放你出来。”

“要我说,我要说的东西不仅关乎阿铃案,还关乎公主呢?”赵常在苍白地勾了勾唇角。

梁九舟顿住了,没继续说下去。

苏荡心头也是微诧,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案子件居然真的能扯上十万八千里远的公主,他已经许久未搜到有关公主的有用信息了。看赵常在有恃无恐的样子,看来个信息还挺重要。

赵常在的眼神又开始迷离了。他缓缓开了口:

“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梁九舟等得有些不耐:“讲完再提不迟。”

“但我接下来讲的内容有关。希望大人今日听到的这番话,越少人知道越好。”

梁九舟不解其意,本来断案时的口供就必须公开,问了也只能得到一个“否”的结果。

“户籍册上查不到我,并非因为户籍册的问题,而是因为我改过名。”

“我其实出生在淮州,王家的那个淮州,父亲为并州安澜人。我母亲是王家不知偏了几代的房,与淮右王家只有姓氏与不知稀释了几倍的血缘关系。你们应该听过福全。”

苏荡眉头轻皱,梁九舟没控制住自己惊讶的表情,不过赵常在并未在意。

“不巧的是,我父亲是福全众多干儿子之一。”

“福全案是我的家消失的开始。 ”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子曰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