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仿生护士为邱岛做医疗评估的时候，邱岛的家用仿生人和一位助理送来了他的衣服。
州警按时出现，通过护士掌心的传输口导出邱岛的评估结果。他的恢复能力相当惊人，一夜过去虽然没有说行动自如的地步，起码不需要轮椅。
站在他身旁的邱岛本人确实看起来一如往常，好像昨天血淋淋的是别人，此时邱岛一身服帖的三件套，正在调整腕表，稍偏些脸，对上越槐的视线。
他坐着，邱岛站着，眼睫低低的，从阴影里看着他：“昨晚那两个州警为难你了吗？”
越槐摇头说没有：“这几天不要有剧烈运动，有些伤口叠在旧伤上，裂开了会很麻烦，你家里有紧急止血贴吗？有没有3.0厘米以上……”
“不知道。”邱岛打断他，“我不知道什么三厘米止血贴，它裂开了我就再来找你。”
越槐停顿了下，在评估单尾端上传了自己的电子签名。
州警怕他跑，在医院候诊区愣是熬了个通宵。这一夜除了邱岛本人，没有几个人能睡好，温牧带着几个律师天未亮就等在医院门口，见州警和邱岛出来，即刻迎面冲上去。
温牧拦不住州警，只能跟着他们边走边说：“你们只有执政团签发的测谎准许，但没有逮捕令，而且你们把他铐在病床上一整夜，这不符合州际法律，即便是执政官本人过来也不能就这样带走他！”
州警之一回答：“邱岛可以选择不配合，可是自由城奥希区的这些公司忽然联合成为财团，州长办公室和执政团都很头疼。”
邱岛回头看向温牧：“没关系，我有分寸。”
温牧听懂了州警弦外之音，州长不追究联合财团这件事，那么你邱岛也最好配合测谎，说出尤妘尤煦的下落。
可是温牧的确目前对这位新实控人的了解不够深，他放心不下，继续跟着：“我要旁听，我必须旁听，你们不能在测谎期间询问任何其他问题。”
温牧一起挤进州警的车后排，坐到邱岛旁边，跟他郑重地点头。邱岛哭笑不得，又怕伤口痛，只能说：“真的没事，我本来就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哪里，别说测谎，切脑袋读意识也没用。”
一路驱车到警局，已经提前预留了一间审讯室。
邱岛慢慢坐下，开门见山：“我可以测谎，但有前提条件。”
对一个未定罪的人进行喝药测谎，在当代是一项漠视人格的行为，只要邱岛想，他可以利用舆论抨击州警。所以邱岛可以谈条件，这世界没什么不能像谈生意那样双方在天秤两端加减砝码。
州警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邱岛：“尤妘和尤煦一直在被通缉，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他们两个做什么了？”
“这次比较特殊，排除机密信息，我只能告诉你，他们两个收了某人的钱暗杀高官。”
邱岛霎时惊讶到忘记伤口还在痛，身体前倾：“谁死了？”
近期新闻没有报道过哪位高官死亡。
州警摇头：“机密信息。”
邱岛开始好奇，嘴角不自觉飘起来。
“珍妮弗·香农？托卡列？凌素茵？”邱岛连续报出几个高官的名字，观察对方的反应，“难道是雅山吉？不不，不可能，雇佣兵如果接谁的单子去杀雅山吉，那才是真的市场萎靡了。”
坐对面左边的州警无奈地搓额头：“你别瞎猜了，机密信息我们不可能告知你。”
“喔。”邱岛还是好奇，手撑着下颌，笑起来，“否则……尤妘和尤煦刺王杀驾，大执政官死了，秘不发丧？”
“你少胡说！”右边州警一巴掌拍在桌面，“我们只能告诉你缘由是这个，现在轮到你了。”
还是那支药瓶，州警递过来，说：“先喝了它。”
“拿个杯子来。”邱岛偏过头对温牧说。
温牧立刻跑出去找警察讨了个一次性纸杯回来。邱岛拧开瓶帽倒出来1/3左右，推到右边州警面前：“你先喝，喝过十分钟你没死我再喝。”
“你……”州警没想到他戒备心这么强，“你怕我们下毒？不可能，你死了才最麻烦！”
“那我不管。算了我改变主意了。”邱岛挪到左边州警，“你喝。”
确实只是在一定程度上阻隔神经传导的药物，左边州警喝下十分钟后，整个人明显呆滞了。反测谎训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控制自己的神经传导，这样的状态，测谎的准确率会极其高。
邱岛昂头喝下去，伸手。州警把仪器探测的手环扣在他手腕：“你见过真实形态的尤妘和尤煦两个人吗？”
“见过。”
“在哪里？”
“废弃公园。”
“你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回答这个问题。”
州警：“你是怎么联络到这两个人的？”
邱岛：“机密信息。”
州警：“是玹鸟吗？”
邱岛没有回答，但药物干扰下，邱岛的心率不稳，直接暴露了答案。玹鸟的信息储备里确实有尤家姐弟，但其实并不是每次都能联络上。
邱岛闭了闭眼，解释：“玹鸟确实能和他们联络上，但仅限于他们在城内，玹鸟的信号射频有限。”
“这个我们知道。”州警说，“他们两个的编号是什么？”
“信息交换，哪个高官死了。”邱岛顶着药物侵扰，拔掉自己的手环，扣到左边那个同样喝过药的州警手上。
他没有保护尤家姐弟的责任，再说，顶尖雇佣兵被捕，是他们作为雇佣兵的失职。
但邱岛依然要求交换信息，老塔维什离奇身亡才过去多久，高官被害，万一二者有联系？
“回答。”邱岛说。
良久，没喝药的州警咬牙切齿：“律师出去。”
邱岛递过去一个眼神，温牧起身离开审讯室，关好门。
“你猜对了。”州警回答他，“刺王杀驾，秘不发丧。”
——相当骇人的一则消息，邱岛顶着药效飞速思考这一切。
联邦执政团一共19个执政官，19名执政官之上是1位执政官领袖，民众们习惯将他称为大执政官。他的死亡无疑是一件震天动地的大事，整个联邦三十多个州上万个大大小小的城市，无数条利益、政治关系网都将地震。
他竟然被雇佣兵杀了，或者说，居然有雇佣兵敢接这样一单，还成功了。虽然邱岛一直都知道尤家姐弟在这行业是个中翘楚，但刺杀大执政官？这种事情最起码要计划半年以上吧？
“邱先生。”，州警定了定自己的情绪，说，“这间审讯室被处理过，除了测谎，我们都没有带其他设备进来，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邱岛没有出声，沉默点头。
他自然不会透露出去，执政团震荡，对塔维什没有任何好处。
“邱先生。”州警看向他，将测谎手环从自己同事手上取下，扣回他手腕，“编号。”
“0960和0961。”邱岛回答，测谎通过。
“好，谢谢您配合。”州警拆下他手环。
“等等！”邱岛猛然站起身，夺过手环再次扣去对面州警手上，“他的死亡时间。”
“你……”和他一样喝过药的州警还有些迟钝，“测谎已经结束了！”
另一个州警刚要去关闭测谎设备时，邱岛死死压住手环，弯腰压着一道影子：“我还有条线索，回答我死亡时间！”
听见线索，州警咬牙：“你先说线索。”
“不可能。”邱岛侧过脸看着他，“搞搞清楚，是你们需要我。他的死亡时间我迟早能知道，这条线索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可不一定。”
州警不得不屈服：“1月12日凌晨3点15分。”
邱岛慢慢松开手，站直，说出线索：“警局前几天抓捕到一个雇佣兵，是尤妘尤煦的心腹之一，审不出信息，现在正关着。”
市局只知道抓住了一个雇佣兵，只怀疑是邱岛雇的人，没有出现过尤家姐弟的信息。
两个州警登时收拾仪器夺门而出。
邱岛这才缓缓坐下，头昏脑胀，手撑在桌面扶着额头。温牧看着州警走了，才推开门：“先生……”
“同一天死的。”邱岛调整着呼吸，头痛欲裂，“只相差几个小时……”
温牧听得云里雾里：“邱先生？”
邱岛慢慢摇头，用尽了力气抬起脸，审讯室的门紧闭着。邱岛轻声说：“等等。”
他需要一些时间捋清脉络。
“雪径。”邱岛终于意识到一件事，“雪径还在自由城对吗，她在等着我给她开军械库。”
“是的。”温牧点头，“她今天就在公司。”
邱岛的药效还没过去，按着桌面站起来：“起初雪径笃定我们拿不出教父自然死亡的证据，我以为是因为各方面证据把我推到凶手位置，板上钉钉，但为什么能那么认定？或许她知道，即便我有教父的自杀证据能够洗脱嫌疑，我也不会拿出来。所以……桑煜绝对知道些什么。”
温牧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邱岛看向他：“我有个不太妥当的猜测，回教父的房子，我要查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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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