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沉默

章澄走到外面,被热气一熏,脑子就像撞在了一个不软不硬的包袱上,没有软到足以让人觉得可爱,有没有硬到让人生气的地步,就这么不上不下最是惹人厌烦。

但情绪的转移也足够章澄冷静片刻,想来家里一堆烂摊子全都留给了秦宁,自己真不是个人,只得赶紧发个信息过去安排一下。

“家里的东西不用特别收拾,门不反锁也没关系,下午有课的话先去上课。”

再软的话章澄也说不出口了,脑子里秦宁耷拉着的脑袋也让章澄不上不下地卡着,很是不爽。

只是距离上班还早,索性包里还有上次带去办公室没看完的书,随便找个咖啡厅对付一下也不算无所事事。

白底黑字像是春天的柳树一样在眼前飘来飘去,章澄明白现在是一个字都入不了眼了,干脆把书收起来专心致志地发呆好了。

可是章澄那个脑子哪里是会歇息的主,哪怕是夜深人静困得要死也要努力想起来几件只要想起来就难以入眠的事情,让章澄不“荒废”哪怕一点时间去睡觉。

秦宁瘦弱的肩膀,和扫过自己脖子的发尾,总在自己眼前晃荡,她那么脆弱的身体可以承受这些吗?

那天下午在沙发上睡着的那个人,仅仅是一晚上没睡眼底下乌青就怪吓人的了。思来想去,循环打了一个又一个的转,就这样到了要上班的时间。

叹了口气,只得费力站起来去讨生活。

秦宁在章澄家也没有落到好,关门声响起后不久自己的手机就响了,就差连滚带爬地过去,拿起手机期望章澄可以给自己一个理由摆脱炼狱的煎熬,却只看到非常冷硬的三句话。

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去,以往什么事情都可以淡漠地对待的这颗心,怎么也平静不了。

窗外盛放的茉莉花白的耀眼,香气在正午阳光下被扼杀得一干二净。

这间房子一切如旧,甚至还新添了几样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却那么的冷漠,和它的主人一样。

秦宁实在是不明白怎么就突然翻了脸,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坦诚地开始讲述自己,迈出了互相了解的第一步,诚意已经送了上去,可为什么得到的却是那么大的怒气,章澄甚至不想开口和自己再多说一句话。

秦宁就这样呆呆地在大门口站了许久,想起厨房里还有一-大碗冷面等着自己处理呢,备料已经备好了,只差调料没放,可惜没人会再吃它了。

将台子收拾好之后,心里的憋闷逐渐散开,视野也开始打开——

可以看到厨房里常用的碗架上已经备好了两人份的碗筷勺子用具;走出去看,餐桌上的隔热垫也摆上了两个;沙发上午休的毯子也备上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仔细看着还是在超市里自己摸过的那一条,当时还和姐姐夸了一下这个牌子的毯子很软很好用呢;茶几上也放着一个新的马克杯,有着可爱的小狗杯盖,和章澄那个简单的素白杯子完全不搭,可就是这样摆在一起……

秦宁有些不知所措,原以为这间房子里只有两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实际上章澄早就准备了更多自己需要的东西,那些东西沉默地摆在那里,像是在嘲笑她之前的浮躁。

自己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太快速确认的关系,可是没认识多久就开始逼迫对方坦白自己的内心和世界,误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只要是好奇的东西恨不得立马拆分理解透彻。

人毕竟不是机器与物品啊,不是简单的横冲直撞就可以拆解的,它需要的是细致地观察、耐心地谈话、还有长久的时间。自己那么鲁莽,和那些一见面就想着龌-龊事情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身体的靠近需要时间,灵魂的靠近更需要时间。这个道理明明很简单的。

知道了症结所在,祛病依旧是要讲究方法的。

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三点了,猜章澄现在已经开始上班了,应该也不太好回消息,这个时间最好就是按兵不动。想来章澄也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除非逼急了,不会对自己那样,可是就算那样了,对自己说的话也只是几句阐明事实的劝告,可见不是易怒易暴的人。

今天中午冲出门的那个人看起来没有在房间里留太长时间,当时看到他一脑门的汗还以为是气急了,想来是还没进门多久就被章澄赶了出去。

进门时看到章澄的样子,相较于出门时的神情,大概也没和对方起太多口角。看来对方并不是太重要的人,或许是家里表亲或者以前认识的人找上了门,具体的事情秦宁也想不太到,但想来那件事是触到了章澄的逆鳞,事出突然情绪上没太归置好,又遇到自己这么个愣头青,就一下子没收住场。

看着屋子里摆上的属于自己的那一堆东西,心里想着,要是晚上不把这些事情处理好,这些东西大概就会压箱底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可是自己该怎么办呢?简单直白的招式虽然好用,但是架不住太直白惹人厌。

那么剩下的适合章澄的道歉方式是什么样的呢?如果章澄自己做错了事情,她会怎么道歉呢?脑子里闪过章澄当时立马说了对不起的场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后迅速承认,不死要面子也不固执己见非要争个高低对错。

道歉的方式在脑子里逐渐明晰,相较于大倒苦水解释自己不是那样的,按照现如今的关系进度,淡漠的安静的道歉才是更有效的,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可以表明自己已经明白是自己太着急,以及已经重新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问题症结所在、以及解决办法都已经了然于心,现在剩下的就是行动,这个东西秦宁可一点都不陌生。

从唐好那里问来了老师们下午的休息时段,秦宁买好东西就直奔承阳区而去。

下午一堆教研会开完,章澄的脑子和肚子里的积蓄都所剩无几,外卖也没来得及点,真的是想不明白哪有那么多会要开,要求这要求那,教案的标点符号都得统一,简直见了鬼了,工资倒是不见得有涨一分一毫的。要不是得去招待领导,这个会能直接开到把章澄送去上课。

神游万里的章澄正准备出公司,和全老师一起找个地方随便对付一下,就看到前台站着一个自己很眼熟的身影,转而就听到前台的李老师招呼自己的名字,说有人找。

那人才转过身来,一看是秦宁。

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肚内空空的全老师直接一个溜溜球拜拜了,走之前还留下一句,“大概是刘记的点心,吃不完记得给我留一个哈,我先走了。”刚开始还没听懂,后面才知道说的是秦宁手里提着的东西。

这人眼睛是非洲产的吧,那么多PPT都没把他眼睛糟蹋完。

秦宁也不急着上前,提着东西在章澄眼前晃了晃,“买了一些吃的,要不要找个地方?”

也不知道眼前人是什么打算,但想着既然对方给了台阶让下,自己不识抬举也不太好,姑且先去看看怎么个事,就带着秦宁去了员工休息室。

秦宁也不着急说自己的,利索地将手里的吃食打开之后,递给章澄一份,把筷子勺子什么的准备好了之后,才开始捣鼓自己的那一份,“章澄,听唐好说你们一整个下午都在陪领导开会,肯定特别饿吧,先吃。”

民以食为天,先吃为敬。

因为是在是太饿,刘记的菜色又实在是香,章澄就又从秦宁那里夹了几筷子,这才完全吃饱。

看了看时间,发现也才过去十多分钟,下午休息的时段虽然不长,但好歹还能让人再消消食,章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始,就问了一句,“你中午吃饭了吗?”

秦宁看章澄开头问的就是自己,一双眼睛猛然一睁,但又随即降半幕,因为实在是没想起来吃,只得摇了摇头。

章澄轻轻叹了一口气,“来这边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再迂回也没什么意义了。

秦宁也不避开,“章澄,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章澄预想到了这一套,她在太多人身上看到这种话语的影子了,说了对不起,然后自己接一句没关系我也不在意,大家就相忘江湖,纯当某件事没发生过。

有名言曰: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懒得接茬,章澄直接开口问,“所以你现在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佐丽》我看完了,但是没看太懂,你可以帮帮我吗?”秦宁从包里递出了一本绿色的书。

话题跳跃得太快,但章澄也已经明白秦宁这是在干嘛了,她复制了之前自己的做法——

对于不适于当前关系进度的坦白采取了暂存的办法。

简单直白的袒露的确是某种真诚,但时候不对就是鲁莽,没有人有义务百分百在你好奇的时候就为你解答一切你好奇的问题,可是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一点。

你可以自己选择种树,但你想要果子那就得注意浇水频率、择选施肥时间、查阅植物习性、观察天气温度变化、耐心蹲守枝叶变化,有时候还要面对植物长达大半年毫无变化的无趣,然后才可以在某段时间里你不知道的哪一天看到那漂亮的花或者你想要的果子。

有些东西只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被揭露被说出被理解被接纳。

‘没有礼貌和分寸的人’终于在章澄眼中做出了自省。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自我书
连载中故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