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蛛网

听着唐好讲她和全泽之的故事,秦宁想了想一下自己和章澄的关系,进展的确是特别快,进了房间,还一起约了固定时间吃饭,但唐好之所以和全泽之提起自己对他的心意,那也是建立在双方已经熟悉了一年的时间前提之下,坦然地交谈起了关系的归属问题,就算是没谈拢,后续也是可以继续做很好的朋友的熟悉程度。

可自己和章澄呢?认识才不到两个礼拜?这个时候去谈归属和耍流-氓有啥区别?

两人只是约着吃了饭,但并未深交,只是日常上有些交集而已,离所谓心意相通还远得很,现阶段的融洽相处,纯属两人性格底色都是包容和亲切的。

虽然主方针是曲线救国,但是好歹也得先有行军基础,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自己必须得想点办法才行。

在脑海里每每想起章澄的时候,心里都会映照出一片安静的湖泊,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可以走入湖泊里,或许还是得先泛起一些涟漪,或者自己先跳进去?

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很好的法子,只好留作明天再想了,大学的作业虽然不重,但是想要得到优秀,还是需要费一些心思的,自己的兼职也需要再找一下了。

相较于空闲的四处游荡,秦宁还是喜欢生活中更满一些,收拾了一些书本,就到图书馆里去自习了。临出门还看到了从章澄家里拿来的几本书,顺手也带上了一本。

从现在开始,要多看看书才行啊。

章澄洗完澡正准备躺下,手机就滴滴滴响了起来——

“姐姐,明天中午我们吃地三鲜和双椒炒牛肉吧。”

“我们两个人吃而已不用准备那么多菜,到时候剩下来,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看着一个个弹出来的信息,脑子里会浮现出秦宁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你还没睡觉?”

秦宁被这一个消息打了岔,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只说了一句“没呢。”就接着安排明天两人的菜了。“姐姐你明天想吃这些吗?”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章澄开始感觉到秦宁的“姐姐”似乎是出现在一些比较私人和亲近的时刻,与其说是什么技巧,更像是不知不觉就给说出来了的样子。

而她感到尴尬或者想要自己来掌握主导权的时候,就会叫章澄的名字,以此将自己拉到和章澄一样的位置来“谈判”。

适当情景说适当话的小姑娘。

“可以的,我在家里先给你备好菜,然后你来做?”章澄也没客气。

“好呀,这样你也可以多休息一下。”秦宁依旧贴心。

在屏幕前犹豫了很久,秦宁思考着要不要约着章澄出去做些什么,虽然在家里两个人吃饭的确很私密了,但总觉得环境还是单一了。

想着如果还有一个烟花那次的场地就好了,两个人可以多聊一点,多靠近一点,总比现在这样无计可施的好。

自己的生活还是太乏味了,以至于连约会都想不到好地方。

可时间不会停下来等人,一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午饭时间,秦宁准时出现在门口,敲门等着章澄给自己开门呢,等到的却是一个夺门而出的男人。

秦宁有些搞不太明白,就先给对方让了路,但看对方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安,轻轻地喊着章澄的名字将门打开,没有听到回应,只看到章澄把手横抱在胸-前,靠在卧室门口,一副事不太关己的样子。

章澄看到秦宁来了,心想这顿饭看来在这里是吃不成了,“我们出去吃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章澄,你怎么了?”秦宁有些担心,她看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凭直觉觉得现在的章澄不太好。

“没什么事情,”两个人的心思不在一个地方,“我知道一个还不错的馆子。”章澄全身只透露出不想聊刚才发生的事情的气息。

“我想,你可以同我说一说,或者至少……”秦宁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至少什么?至少跟你说明白我是不是和男的有牵扯,是不是喜欢男的?”章澄强硬地看着秦宁。

秦宁感觉莫名其妙,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章澄怎么能这么想自己呢?“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么想的。”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但是至少不应该吵架。

看着秦宁的眼睛,章澄也知道自己过激了,话是不能这么说的,就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相较于直接将事情压下来,不如我们一件件一起解决。”秦宁不喜欢将那个没礼貌的男生和章澄划入一个“们”下面。

章澄稍稍冷静了下来,视野也没有之前的那种眩晕感了,但要提及刚才的事情还是有些难,就走进厨房,取了围裙,一个自己穿上了,一个递给了秦宁,“这个是昨晚上我出门买的,家里之前的围裙买了太久了,就一起换了新的,你试试看合不合你身?”

秦宁将这浅蓝色的围裙接了过来,“合身。”语气也变得软了一些。

“那挺好,”章澄将荞麦面从储物柜里拿了出来,“我们做一个冷面吧,有些想吃了。”

看着章澄逃避的样子,秦宁实在是不好问什么,只得默默接下面,盛了水开始泡面,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姐姐。”秦宁低着头闷闷地打破了寂静。章澄放下手中切西红柿的刀,静静地等着秦宁继续说下去。“我来你身边不是来求名分的。”

“相较于快速地确认恋爱关系,我更喜欢听你多讲讲你看的书和你种的植物,”秦宁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水里渐渐泡软的荞麦面,慢慢地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我昨晚上有在想我要怎样做才好去更多的认识你,是不是需要找一些像上次烟花那样的地方,和你多聊一聊。”

冷水泡面的时间快要到了,秦宁顿了顿,架起锅开始烧水,“上次在姐姐家里做饭,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吃,我觉得很简单很幸福,原本我以为要花很长时间去进入你的厨房,但机会来的比我想得快,让我还蛮开心的。看到你开心地吃着我做的菜,我觉得很快乐。包括你后面在那里睡觉的时候,我心里也会觉得很平静,觉得寂静也并非如此让人难以忍受。“

像是要应和秦宁所说的话,锅里的水开始冒起了泡泡。

“我在家里的时候,家里总是很热闹,人来人往。大家总是在聚餐,今天你请,明天我请,总是聚在一起。爸妈有招待不完的兄弟姐妹,我也总是不缺人和我一起玩,有时候觉得太吵了,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但有时候太安静了,又总想去找人热闹起来。”看水开的差不多,秦宁抓了一把面下了进去,“就像是这面一样,大家拧作一团。”

“所以我不太知道独处是什么样子。在人情关系上也很简单直接,毕竟在一-大家子人里面,如果不及时自己提出自己的想法,就会被默认,然后只能跟着其他小朋友吃她们喜欢吃的,我不喜欢她们吃的东西。”泡好的面软的很快,秦宁将它们捞起来过凉水,看章澄听得仔细,就接过她手里还没切完的部分继续切,。

“我在面对你的时候,有时候总是不得其法。长大之后因为直白,被好几个人说过我这人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也没思考过什么太深奥的东西,刚开始我不在意,说的人多了总归是难以忽略的。”

“在和你接触的这几次里,也感受到相较于如你表现得那般样彬彬有礼地与你相处,直接告诉你心里所想,会让你更舒适一些,你身上的重担会卸下去很多。但是自我的敞开不能是单向的,那样和做心理咨询有什么区别?”

秦宁抬头看向章澄的方向,章澄的刘海盖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太清楚,不清楚自己说的这些话有被听进去多少,也不知道下次自己还有没有敲开这扇门的机会。

面对这一-大段的坦诚,章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或许自己应该回以相同程度的坦诚,但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有人自作主张地开始讲述自己的内心,自己就要开始回报呢?即使对面是秦宁,即使自己的确是有点喜欢她,但那又如何呢?见了三次面,吃了两顿饭,就要和我说那么多了吗?一时之间总觉得烦躁,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又出来,身上就像被困了一万根麻绳一样让人心烦。

章澄想起自己之前在乡下的老家路过巷子时,那些蛛网总是会糊自己一脸,明明那网子就在那里,可是就是摘不下来,让她恨不得把脸皮整个扒了才觉得爽快。明明是别人不讲礼貌,擅自交出内心,为什么自己要付出惨痛代价?

心里的东西越糊越多,索性直接脱了围裙,出了厨房,拿起包就向外面走去。

秦宁看章澄那么决绝地打算离开,一下子也慌了神,连忙追出去,将章澄拦在了门口。看着眼前着急忙慌的人,章澄只觉得很心烦,没有礼貌和分寸的人可不可以多多自省?

决绝的话就这样堵在章澄心口,花了很大力气复述着“恶语伤人六月寒”的言行准则才将怒气压了下去,语气稍缓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开始说起来,“秦宁,和你相处以来,的确很开心也很轻松,但是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是一个喜欢谈论自己的人,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希望我敞开自己,为你所知呢?”章澄隐下了一句‘为你所知所了解就那么重要吗?’

有时候章澄也不明白人们互相理解互相花时间了解到底有什么作用,到时候一场空了就开始计算时间成本和经济付出。明明在一开始就告诉了对方,自己不喜欢讲述不喜欢敞开不喜欢被洞察一切,认识是开始,但不是必定有结果。

人们什么时候可以理解自己的想要是自己的想要,不是别人一定要给出的果实?

秦宁听到那一番话也只能默默地将手从把手上放开,耷拉着脑袋,章澄关门的声音不大不小地震在了秦宁心口。

从来没有那么难过过,眼泪也流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好堵好堵,看着眼前昨天还特别留恋的地方突然变得比炼狱还令人窒息。

眼睛突然瞥到章澄脱下来放在餐桌椅背上淡粉色的围裙,心想——

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情,现在大概会和姐姐一起分享着新围裙,淡蓝和淡粉的颜色特别契合,白色小猫和黑色大狗也很合适。

那该有多幸福,只可惜,现在只有一地的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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