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超升起车窗，空调出风口吹出片片白雾。
三人齐齐呼出一口气。
“真够热的！A区他们这罩的是电子屏障还是塑料大棚啊？感觉比咱们那边热了十度不止！”
“热还好，关键是臭。”戴琳翻出香水喷了两泵。
“啊啾！你喷的什么啊啾！呛人，啊啾！”
“别开外循环！外面臭死了！”
“啊啾！哎我去别喷了！这味儿混在一起更呛了！”
“快关上！外循环关上！哕～我要吐了！”
景喆捂着口鼻，大幅度后撤躲开气味混战的前座区，靠在窗边看向车外。
一片繁华又萧条的乱象。
街道虽不算破败，但四处都是乱扔的垃圾，路面脏得看不出底色。
角落墙根聚散着不少流浪汉，衣衫破旧，赃污满身，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这辆车。
在C区已经全区普及无人智能清洁车的情况下，一桥之隔的A5区环境居然能脏乱差到这样。
虽然早知道两区差异大，可还会忍不住感慨。
汽车驶出屏障信号干扰区。
“上去吧。”景喆说。
“好嘞！”彭超变换驾驶模式，手快得带出残影。
车子升空。
几乎凝成实体的污浊空气被螺旋桨搅散，巨大的气流逼退了偷偷靠近的一群A区人。
彭超打开导航输入一个地址，又问戴琳：“你刚说白旻宇那工作室在哪来着？”
“平克街82号。”
放大地图看到具体位置。
他忍不住惊呼：“嚯！1、2环交接处，附近都是花园别墅，富人区啊！干摄影师这么赚吗？”
“正常拍摄当然赚不了那么多。”戴琳卖了个关子。
“啥意思？他还有不正常拍摄？”
“明面上他是时尚摄影师，但工作室的主营业务其实是**摄影。”
“**摄影？”景喆意外，没想到那人顶着张一本正经的脸居然干这个？
“拍黄片吗？我看看！”彭超立刻切换自动驾驶，抢过平板。
可上面却没有大尺度照片和视频，只有文字数据分析图表，显示着工作室的业务营收比例。
戴琳大翻白眼，“你好歹是干刑警的，能不能不要一提到这种东西就兴奋？”
“啧，我这不是帮扫黄打非的同事们探探路吗～”
“人家是A区的不归咱局管，而且他这业务在A区也不违法。”
“不违法干什么藏着掖着的？”
景喆说：“需要藏着的不是他，是客户。”
“对。”戴琳点头，“我怀疑这部分客户不少都是A区有头有脸的政商人士。”
“所以是这么扯上关系的。”景喆略带感慨地点头。
彭超咂嘴：“啧啧啧，掌握着这么多把柄丑闻，难怪有人保他呢！”
把柄？
景喆不以为然。
那些照片视频如果放出来确实是丑闻，但却未必是把柄。
先不说没有那么多人傻到主动把把柄送到同一个人手里。
只说现在这AI泛滥的时期，那些东西即使真放出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很容易用“AI造假”来混淆视听。
根本拿捏不到那些人。
这件事的逻辑应该是反过来的：
有特殊癖好的政商名流们需要人帮他们拍这些东西。一个信得过的、能保守秘密，不会随便制造麻烦的人。
白旻宇就是这个人。
经营这类业务也只能存在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他完全在那群人的掌控之下，没本事也没胆子翻出浪来。
要不然，就是他跟那群人本来就是利益同盟，压根不会兴风作浪。
景喆看着车窗外，猜测着白旻宇是哪种。
眼前的景象从拥挤的半旧楼群逐渐变得开阔，过了一会就只剩蓝天白云了。
他们已经进入3环区内。
A区整体承环形分布，与外围脏乱治安问题频发的4、5区不同，中心的三个区治安和环境好得不像在同一个城市。
一开出4区，感觉外面天都亮了几度，仿佛连阳光都有偏心病。
飞行车在一桩高层公寓顶层的专用停车场落下。
彭超和戴琳一起下了车。
景喆换到驾驶位上，提醒两人：“不用着急接触，先跟着。”
“是。”
“好嘞～”
飞行车再次升空，然后在进入平克街后改为落地行驶。
这片是A区少数几个禁飞区之一。
附近倒没什么政府机关军事要地的，只是住在附近的有钱人不喜欢自家院子头顶总有别人家的车飞来飞去而已。
他们是连鸟飞在头顶都想要打下来的人。
怎么可能愿意天天看别人家车屁股和底盘呢？更不用说还得吃尾气。
体面但互不相让地争了小半年，最终决定社区内干脆谁都别飞。
全都开出去再升空，爱怎么飞怎么飞。
车子驶到82号院门口，监控扫过车牌，院门自动打开。
院内停着大小几辆车，从两座跑车到中型箱货，有几辆景喆在矿区见过。
出来迎接他的也是个熟面孔。
狗哥。
狗哥从空调房里跑出来，身上白气蒸腾。
看到景喆这辆限量陆空两用车时没有任何惊讶，似乎早就见惯了，笑呵呵招手打招呼。
可当看清下车的人时，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整个人呆愣当场。
“景、景队长？”
他赶紧低头核对订单上的车牌，问：“是您订的SSSVIP至臻尊享宇宙星钻会员体验服务？”
什么东西？
景喆眉峰压低，没听清他嘴里秃噜那一串是什么。
拿出彭超发来的订单跟狗哥核对。
确实是他订的没错。
狗哥低头抬头，低头抬头，低头又抬头。
目光来回来去，在景喆和订单之间看了好几次。
笑得有些局促又有点点心照不宣的猥琐。
“请跟我来。”
他没有多问，可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却让景喆明白了怎么回事。
压低声问：“彭超！你到底下的什么订单？”
耳机里充斥着彭超疑惑的声音：“最贵的啊！怎么了，队长？不是你说要订最贵的吗？说他们肯定不好意思把大客户赶出门。我在官网上找的，最贵的就是那个宇宙星钻。”
他确实是说订最贵的没错。
景喆揉揉眉心，再次低头看订单。
界面上除了“SSSVIP至臻尊享宇宙星钻会员体验服务”有中文翻译外，其他内容全是外语，语种齐全，囊括了八国联军，也写明了体验服务里包含的项目内容。
比语言更齐全的是订单服务范围和尺度。
景喆叹气。
这事也不能全怪彭超。
谁能想到白旻宇竟然会把**业务的下单链接直接放官网上。
他们习惯了C区的井然有序，忘了在A区这事也属于合法合规。
但还是得怪彭超。
“你都不仔细看订单详情吗？等回去再收拾你！”
景喆低骂，看到狗哥站在门口等他，若无其事笑笑。
大步进门。
室内又白又亮，空调大开，像进了雪洞，闷热尽数散去，清凉又安静。
没有人大声说话。
除了轻快的脚步声和细微的交谈声偶尔响起，就只有快门声咔嚓咔嚓不停连响。
手持相机的人依然一身黑衣，在几乎全白的屋子里影子一样快速无声地移动着。
他很少说话，基本都是用手势指挥人做事。
身边的人也早习惯了他这样的工作方式，各个都关注他的动作，做好准备随时响应。
只有在要求模特调整动作时，他才会开口，也只是简单的几个字。
“别看镜头。”
“转身。”
“侧脸给我。”
“勾腿，勾，不是弯。啧。”
模特还不能理解，他不耐烦地让女助理直接上手调整。
白净的脸紧绷着，半睁着死鱼眼看废物一样看着那模特。
模特也不高兴，拉着脸躲开女助理，不肯配合。
白旻宇冷笑：“听不懂人话就滚出去。”
经纪人立刻上来陪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白老师，她是身体不舒服，不是故意不配合。”
说完又冲模特使眼色，“还不跟白老师道歉！”
“用不着。”白旻宇扭脸换镜头，冷淡不耐道，“不拍你就带走，别浪费我时间。”
脸色差，脾气更差。
“拍，拍！”经纪人跑到模特身边低声教训起来。
狗哥瞧准了空档，快步凑过去说：“白先生，SP订单客人到了。”
“来早了，楼上等着。”
“是景队长。”声音小得只有彼此能听到。
白旻宇手一顿，抬起头朝门口看过去，细长手指捏着镜头，缓缓拧紧。
人高马大的景喆站在门口，穿着价值不菲的休闲装，笑容得体，人模狗样人畜无害的。
笑面虎。
白旻宇在心里翻白眼。
他来干什么？
只有他一个人，昨天那黑面金刚没在身边。
那就不是查案了？
“白老师，忙着呢？”
景喆笑呵呵地冲白旻宇打招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打破一室沉静。
他一开口，周围的人顿时看过来。
手上工作不敢停却互相悄悄交换眼神，又去偷看白旻宇表情，似乎在担心他会不高兴。
就连狗哥也好像有点紧张。
这白旻宇什么脾性啊？周围人这么怕他？
景喆觉得有趣，笑容比礼貌又多了三分兴味。
白旻宇面无表情语气冷淡，但却礼貌点头，“景先生。”
先生？
他没称呼职务，而是叫先生？
这是生气了在阴阳怪气，还是警告他不要越界执法？
景喆上前两步想看清白旻宇的神情，但半垂的眼睑遮住了他眼中一切情绪。
一眼看不出，就不自觉盯着人看个不停。
白旻宇被他瞧得心烦，开口讽刺：“以你的职业居然也找这种服务？看来日子过得很压抑乏味啊？要不要帮你跟上面反应一下，增加点相关福利待遇？”
旁边狗哥浑身一颤，用力抹一把脸。
白先生心情很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