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室里空调猛吹，戴琳套着长袖外套都觉得有点冷。
米嘉莉只穿条露肩薄纱裙，却汗流浃背。
助理不在，她只能自己拿手帕擦个不停，妆花了一半，露出暗黄无光的真实脸色。
面颊凹陷，锁骨突出像两根衣架一样横在单薄的肩膀上，撑起连衣裙。
胸前饱满但肋骨却根根分明，裙摆蓬松宽大，腰比戴琳大腿还细，。
镜头里光鲜亮丽的人，面对面居然是这么干瘦憔悴。
让戴琳想起保洁阿姨那把鸵鸟毛掸子。
米嘉莉折叠手帕藏起污渍，用干净的面压在眼底额吸去汗液。
犹豫地问：“你们是说维格的死因可能有问题？”
“对。”戴琳点头。
“可医院说是坠车撞击引起的心，心……”
“心源性猝死。”景喆说。
“嗯对，是心脏病。这有什么问题？”
“心源性猝死不是病，而是一种死亡方式的医学归类，大多数确实是疾病引起的自然死亡，但也有例外。”
“我知道，医生也说情绪啊运动啊都可能让他猝死。”
“还可能是外部人为因素引起的。”
“人为？”
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米嘉莉终于抬头，：“这怎么人为？人为让他得上心脏病？”
“所以他之前没有心脏病史对吧。”景喆抓住重点。
米嘉莉摇头，“我不清楚。”
“你是他太太，你不清楚？”
戴琳惊讶，被景喆看了一眼连忙正色摆出专业的脸。
“我们结婚没多久，他身体挺好的，不像有病。”
“那你们直播前后会吃一些特殊药物吗？”戴琳问。
“你什么意思？”
米嘉莉细眉紧拧紧，“你说维格是假吃？说我们直播造假了？”
景喆说：“我们只是需要了解更多信息，排除可能干扰调查的因素。”
“你们到底想查什么？还是你们在怀疑什么？”
米嘉莉警觉地问：“你们怀疑我跟维格的死有关？”
她突然紧张，景喆跟戴琳交换个眼神。
他们虽然不排除这个方向，但还没问呢米嘉莉却自己先提起来，为什么？
心虚吗？
景喆目光锐利，但口中还是安抚地笑笑，“你别激动，是格林先生的死因的确有些问题，我们也是希望能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同意我们进行解剖尸检。”
“解剖尸检？”
“对，通过解剖尸检可以查出明确的死因。”
“可医生不是已经给了死因了吗？”
米嘉莉眼神闪烁，似乎很不想同意解剖。
景喆看在眼里，跟戴琳交换个眼神，点头指指旁边大屏幕。
戴琳按下遥控器，刚给白旻宇看过的两张截图出现在屏幕上，着重放大了人脸部分。
“这个人你认识吗？”景喆问。
“不认识。”米嘉莉看一眼就摇头。
“再仔细看看。”景喆提醒她。
“我身边没有这么胖的人！而且他包这么严实连眼睛都没露出来，我能看出什么啊？”
“当时他就在你们车子旁边，你没注意到吗？”
“我当时晕着呢，能注意什么？”
米嘉莉有些不耐烦了。
她不停出汗，呼吸渐渐急促，手指扣着自己手背，裙摆微微抖动。
景喆注意到她的状态，把水杯推到她手边：“喝点水。”
米嘉莉捧着水杯咕嘟嘟喝光。
咚一声将空杯放下，手帕按嘴，轻轻擦去水渍。
景喆微笑不变，轻声问：“好一点了吗？”
等她点头，才继续说：“那请你再仔细看一下这个人，是不是你熟悉或者曾经见过的。”
米嘉莉舒口气，看向屏幕，目光在帽子眼镜口罩上疑惑打转，缓缓摇头。
但在看到注射器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悄悄捂住了肘窝。
景喆眼一眯，问：“想到什么了？”
米嘉莉快速摇头。
“方便看下你的手臂吗？”
再次摇头，用力摇，挽起的发髻松脱，柔软的发卷披散肩头，盖住瘦削的肩膀和脸颊。
米嘉莉低着头，“我，我不同意解剖。”
景喆挑眉，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却突然说不同意了？
“为什么？你不想查清维格的死因吗？”
她有些颤抖地说：“维格他……他，他信教的！对，他们教派不允许亵渎遗体！如果解剖他，他会怪我的，我不想他死后还不安宁。”
纯粹胡扯。
景喆和戴琳，包括单面镜后的彭超都听得出来。
景喆蹙眉，还要再问。
却发现米嘉莉身体突然前后摇晃起来。
“米嘉莉？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我，我手机呢？我……”
米嘉莉抬头，声音虚弱地问，她用力闭眼又睁开，可瞳孔却始终无法聚焦，她面露惊恐，急道：“吃、吃东西，我要吃……”
话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
“米嘉莉！”
“叫老林过来！快点！”
“要叫救护车吗？”
“等老林！”
景喆将米嘉莉放平。
细瘦的胳膊无力地瘫在身体两侧，肘窝处有个不起眼的红点。
他低头细看，是个针孔。
白旻宇拿着注射器钻进车里。
维格死了，但身上没有针孔。
针孔在米嘉莉身上，而她还活着。
难道真的像那个律师说的，白旻宇是救人而不是害人？
“怎么了？谁晕倒了？”
林风彻被彭超一路拽着跑过来。
进门就见地上躺了个红裙女子，景喆蹲在她旁边低头抓着人手臂看个没完，还拿出手机拍照。
“干什么呢？”上前把人推开，快速检查体征。
林风彻说：“低血糖，问题不大。以防万一，送医院吧。”
景喆把那个针孔指给他看，又让他抬头去看屏幕上“胖子”手里的注射器。
林风彻盯着那注射器两秒，又摸了摸针孔，看着景喆问：“你之前是说再喂养综合症是吧？”
米嘉莉人在C区问询室里晕倒送进医院。
医生跟林风彻判定一致，低血糖造成的，及时补充糖分就行，问题不大。
有问题的不是她的身体。
是她不仅拒绝了维格的解剖尸检，还利用维格配偶身份直接转院到了A区。甚至将接下来所有C区内的工作都调整了，能换地点的就换地点，换不了就直接取消，认赔违约金。
接下来半年内，都不会再有任何C区内的工作安排。
摆明了是要避开警方问话。
景喆想要在她转院过程中拦车，被局长严厉制止：“别胡闹！”
“可拿不到解剖同意书就不能确定维格死因。”
“查维格是为了什么？”
景喆语塞。
“因为担心摔车事件是有人策划，故意挑起两区矛盾。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主动挑起两区矛盾？”
“她是C区人，有义务配合调查，这么跑了算怎么回事？”
“但她也是A区公民的配偶，人家正常程序转院你以什么理由阻止？”
“她肯定有所隐瞒。”
“那也不能硬来！她是未亡人不是嫌疑人。虽然她和维格都只是不大不小的网红，但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有媒体盯着呢，好不容易把摔车事件影响降低，你给我注意分寸！”
景喆不情不愿应了，但心里却另有主意。
回到办公室立刻问戴琳：“查到了吗？”
“查到了。”
戴琳敲击键盘，显示屏上出现白旻宇的照片和资料。
照片里的他依然是一身黑衣，脸颊瘦削苍白，五官精致，半长黑发卷曲着垂在肩头。
可表情就好像没睡醒的加菲猫，半睁着一双死鱼眼，没精打采的。
景喆看了一眼，抬手示意戴琳先不用汇报，“路上说。”
转头问彭超，“下单了吗？”
“下了下了！按你说的，最贵那档。”
“行。走吧。”
“老大，我来开车！”
路上，戴琳汇报了查到的资料。
“白旻宇，28岁。”
“28？”开车的彭超奇道：“他有28？那样子看着最多二十四五。”
“别插嘴。戴琳你继续。”景喆看着屏幕上的白旻宇，确实不像28岁的样子，跟个大学生似的。
“职业是摄影师，在时尚圈有点名气，经常跟各路杂志、秀场和展会合作。经营一家工作室PS，在平克街。”
“PS？PhotoShop啊？”彭超又忍不住插嘴。
“是Photography Studio的缩写。”
“哦～摄影工作室嘛，我知道，那名字叫什么啊？”
“就叫PS。其实他工作室一开始没有名字，对外就叫Photography Studio，是客户觉得称呼不方便，简称PS的。”
景喆挑眉，“注册名是什么？”
“A2059 Photography Studio。”
“这是什么名字？”彭超更不懂了。
“注册时的业务受理编号。”
“很敷衍啊。”景喆上下滑动屏幕，看着照片上那双半睁不睁的眼睛，笑容里带点兴味。
“对，不仅取名敷衍，运营也很随意。”
“怎么说？”
“他接项目全凭心情和眼缘，不管费用多少、项目大小。大杂志社说拒就拒就算了，回头就敢接小网红的订单，一点不顾及对方脸面。”
彭超连连摇头咋舌，“这么嚣张，不怕得罪人以后在业内混不下去吗？”
“怕就不会这么干了。”景喆笑着点点屏幕，“背后有依仗吧？”
“是，还不少呢。”戴琳点头，直接同步了一张表格过去。
“这些是据传跟他有往来的A区政商名流，虽然没有高层要员和巨贾，但多数很有影响力。其中就有好几家杂志的大股东。”
景喆看到名单不禁一哂，“他一个摄影师跟这些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戴琳刚要开口，景喆却抬手阻止，“过去再说。”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轻响。
车速渐缓慢慢停在边界检查站。
车窗落下，难闻的热气瞬间冲散了车内的冷气。
彭超伸手到后座，“队长，戴琳，通行证。”
三张通行证依次在机器上扫过。
一条机械臂架着摄像头伸进车内，对着三人的面部上下扫描。
【身份核实，允许通过】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A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