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橙子

“椰子油真有用吗?”梁静海问。

卞梦君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觉得呢?”

梁静海揶揄道:“我又没见过你以前是怎么样?万一真是椰子油有奇效呢,把你的重度痔疮都给治好了。”

卞梦君:“……”

“给我介绍一下你的男朋友们。”梁静海语气带着生硬,怀疑这也是他临时胡诌。

卞梦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明天就全都给扔了。”

梁静海:“别呀,万一我不行呢!”

卞梦君:“那你看着我自娱自乐?”

梁静海:“我也可以给你帮忙啊!”

卞梦君:“你宁愿给我帮忙也不愿意让我上?”

梁静海望着卞梦君顿了顿,然后给他身上冲洗干净,又叫他往后退一步,蹲身下去说了一句:“还给你!”

卞梦君:“……”

三分钟后,卞梦君红着眼说:“原来你是嫌弃我。”

梁静海睨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洗好回到卧室,空调下午开的时候还没什么效果,这会儿热浪腾腾的,像燥热的夏天。

“在医院都忘了,应该让医生帮个忙给我把线剪一下的。”卞梦君抖落整理了一下被子上床,这会儿干干爽爽。

梁静海上来说:“还没到时间呢,等过两天我给你剪。”

“可你刚才都咬到了。”卞梦君说,“人家医生特意给我打的活结,被你弄成死结了。”

梁静海笑着说:“不剪也没关系,不是吸收线么!”

“难受呀!”

“不会啊,拽一下就嗯一声,很有意思呢!”

卞梦君:“……”

都快两点了,卞梦君晚上睡了一觉却还是有些惫懒,梁静海忙了一天反而一点不觉得累,他的神经是兴奋的,从不可置信到胡思乱想,还要卞梦君开导他。

但话怎么说都显苍白,接吻比千言万语更能表达情感,直到实在熬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空调都忘了关,到早上梁静海被热醒,才发现卞梦君连被子都没有,浑身赤条条的就这么冻着。

还生着病呢!

摸了摸幸好没发热,把人放回被窝接着睡,他起床去买菜。

吹了一夜的北风,外面果真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天空小雪花还在飘着,他去超市把家里缺的柴米油盐补上一些,又去了菜场。

上次的鸽子汤,王珏做的太普通了,梁静海这次打算做个猪肚鸽子汤,得要给人好好补一补。

卞梦君闻到香味从卧室里出来,发现厨房里架着好几个机位,他就没说话,又悄悄地回到了卧室。

饿,已经快十二点了,幸好房间里有零食,他吃了两袋饼干,又觉得太干,开了一瓶冰红茶。

太渴了,一瓶咕嘟咕嘟喝的见底,正仰起头打算把最后一点干掉,卧室门轻轻地打开了。

“我在做饭。”梁静海说。

卞梦君转头,脸上有局促和仓惶。

“我知道。”他说。

梁静海:“你不会觉得我不是弄给你吃的吧?”

卞梦君:“我看你在忙。”

“习惯,生怕浪费了素材。”梁静海说,“没关系的,我后面会剪了又剪,或者根本就不用,你要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拍了。”

卞梦君:“不会,你有自己的热爱,很好。”

“那你要是能配合我的话,就更好了。”梁静海说。

卞梦君问:“怎么配合?”

“当我的男主角。”梁静海笑了起来,“咱们也来擦边,玩些涩涩。”

卞梦君:“……”

两包饼干一瓶饮料,卞梦君都饱了,梁静海让他先少吃点,然后把药吃了,到下午三四点,他们再正经吃饭,所以卞梦君继续回卧室补觉,梁静海则进了他梦想的书房。

今天外面太冷,王珏陪着王煜一起去送快递了,就算能力差点,多少也能抵上半个劳力,复杂的不要他处理就是了。梁静海晚上没接活,王珏也不去了,但他们也不来打扰他俩了。

梁静海剪了四五个小时的片子,到了九点多,他们又吃饭。

卞梦君的睡眠很好,用他的话说是报复性睡觉,高中加大学,他基本上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所以他现在要是没事的话,一天能睡十八个小时。

“小时候每天睡的也很少,总感觉困。”卞梦君吃着饭说,“我和我小弟小妹都是打地铺,要等大家都忙好了不走动了才开始铺床,早上一大早就催着我们起床,不管刮风下雨过年过节都一样,我大姐和二姐一个陪着妈一个陪着我们仨。四个人盖一张被子,冬天只能穿着衣服再把不穿的衣服也拿出来盖着。”

梁静海问他:“那你想过以后吗?”

“我还没那个胆子出柜。”卞梦君说,“从前年起我就跟家里人说我在城里有女朋友了,女朋友的条件很好,是我死皮赖脸的巴着人家,所以什么时候结婚人家说了算,人家也不可能去我们那脏兮兮的农村,我大姐说可以来城里瞧一瞧,我说她本来就瞧不起我,你们一出面,人家就更瞧不起了。”

“在厂里也有人想给我介绍,我没说我有小弟小妹,只说我上面有三个姐姐,我是我们家的耀祖。我妈半身不遂,我爸得了脑瘤,我大姐长期遭家暴,我二姐为彩礼嫁了个残疾,我三姐到处跟人鬼混。就我这个条件谁还敢嫁给我?嫁给我也得要生儿子,我们家不能在我手里断了香火。”

梁静海笑笑。

“我爸真有脑瘤。”卞梦君说,“上个月查出来的,已经是晚期了,我大姐问我意见,我说算了,治了也是浪费钱人还遭罪,早点走了她也能轻松点。这事只有我和大姐知道,我爸总喊头疼,也只能给他吃点止疼药。”

“说起来我爸这一辈子,一言难尽其实也能一言以概之,我也想多体谅他一些,可是他不能理解我,我也没办法代入他。”

梁静海给卞梦君夹了一枚鸽子蛋。

“你是不是很烦我说这些?”卞梦君问。

“不会。”梁静海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向?”

“小时候。”卞梦君说,“很小的时候。”

“小时候就能确定吗?”梁静海说,“我如果不是……我可能会喜欢女生的。”

“所以对方是父辈年纪的人吗?”卞梦君小心的问。

“嗯。”梁静海点头。

卞梦君眉头微微一蹙,习惯的扶了一下镜框:“那你这性质不对啊。”

“我觉得我们是谈恋爱,可能他包括其他人都不这么觉得吧。”梁静海说,“所以我要的多了,他就觉得我不懂事了。”

“后来呢?”卞梦君问。

“后来,”梁静海怔了怔,又兀自笑了一下,“我不敢跟你说,也从不敢跟任何人说。”

“那我可以先跟你讲我是怎么确定自己性向的。”卞梦君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橙子,“我们小时候是没有橙子的,有一天,我们班上有一个同学,他爸爸在外面打工回来,给他带了一个橙子。就一个,他带到学校来了。”

“大家都围了过去,很好奇橙子是什么味道,他用小刀,就是我们削铅笔的那种小刀,把橙子一点点的切成小块。我们班有六十个人,课间十分钟,不够他慢慢分,于是到下一个课间,他又继续分。”

“哪些人吃过了,哪些人没有,他都记了下来,所以包括我,跟他从来没有说过话的人,也分到了和大家一样的小小一块。”

“我从有意识起就知道我们家很穷,也知道亲戚和邻里对我们家的恶意,我觉醒的太早,所以我和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都没有同共语言。自卑是扎进骨子里的,我没有同类,也不渴望有朋友,但那一天,我觉得这个男孩好温柔,好善良。”

“那一年我上小学二年级,后来一直到小学毕业,因为我们每年都分班,有时候和他一个班,有时候不在一个班。他在学校几乎默默无闻,我也一样,但我们不说话,可只要他一出现,我的目光就会被他吸引。”

“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看着老师越来越不耐烦,我比他还要着急。每次做操,或者学校有什么活动,一操场的人,我总是下意识的寻找他的身影。”

“六年级,我们又在一个班,拍毕业照,我俩都在边角,他站在我的前面。我站在凳子上,可以看见他的头顶,他的头顶有一个发旋,他的头发细细的软软的,阳光照出了光泽,那一刻特别想上手摸一摸。”

“毕业照要交十块钱才能拿到,我没有钱,只是在别人的照片里看了一眼。他微微地低着头,笑容有些腼腆,可是一样的温柔。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我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

“后来上初中,我们还是在同一个学校,可惜不巧,每次分班,我们再没有在一个班。我虽然自卑,有时候还会穿我姐姐的衣服,一个冬天只洗一次澡,但我意识觉醒的早,也因为成绩还行从而躲过了霸凌。”

“可他的处境就不好了,有些老师是会带头孤立学生的,仿佛学习不好就是原罪。那些坏小孩只会有样学样变本加厉,还有更多的人,就像NPC一样,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思想。直到发生了恶**件,然后又被学校强行遏制下去了。”

“我不知道在此之前他到底经历了多少,甚至那天对我来说也只是寻常的一天。做操的时候,他在隔壁又隔壁的班级,我只能草草的看一眼,解散之后上楼梯,他走在我的前面,转角时他的手扶了一下楼梯。”

“我伸出我的手,我的手上都是冻疮,还因为刚破了皮,不断地渗着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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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鱼
连载中满月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