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想她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金医生和温墨染用完饭后,皱眉:“你要尽量吃多一些食物,不然就算灵气充裕,你体能也跟不上。”

温墨染声音低沉:“没有味觉了,真的难以下咽。”

“我叫我师兄过来给你试试针灸,”金医生沉吟了一会,“或者你心中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食物说出来,让厨师给你做。”

温墨染摇摇头,“我跟他们说了,他们听不懂我形容的那种感觉,就是温暖的,火辣辣的,先用油盐烧开水,再用勺子一圈一圈在锅边浇出一圈圈白色的液体状再用铲子铲下去开水那里煮熟,放些鱼虾,撒上葱花就好了,他们按我说的做出来是差不多,但没有温暖和火辣辣的感觉,也吃不下。”

“你没有味觉,当然没有你说的这种感觉。”

“不关味觉的事,是感觉,你懂吗,那种像躺在妈妈怀抱里温暖的感觉。”

“......”

站在他们身后的陈馨听他们对话,不觉心念一动,温墨染所描述的场景,她在小时候经历得多,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家里没有太多食物,妈妈就很喜欢用米浆沿烧热铁锅边缘浇淋成形后铲入汤中,配以乡下溪水中捉来的小虾石螺熬煮,具有汤清不糊、口感爽滑的特点。陈馨至今记得每次妈妈煮时自己蹲着烧柴禾眼巴巴等吃的馋劲儿。后来出来城市住了以后,她也尝试过煮这个美食,但是总没有那个味道,回到乡下叫妈妈就煮出了这个味道,可能是要用乡下柴火灶的原因?

“温先生,您说的是锅边糊吧?”陈馨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额外赚些奖金,她走前一步,对温墨染说:“我小时候吃很多,自己也亲手做过,要不我做给您吃试试看?”

温墨染闻言点头,答应下来,“好。”

“但是,”陈馨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如果要做出您所说的感觉,必须要用柴火灶才行。您看着我做最好,这样你想要的感觉应该就出来了。”

“柴火灶?”温墨染扬手叫林伯过来,“林伯,你下午在花园里搭建一个乡下的那种简易柴火灶,找些干柴回来,我明天早上就要用到。”

“好的,少爷。”

第二天早上,陈馨骑着小电驴来到白鹅岭安保亭时,发现张鑫甜居然没有开小车,而是从一辆出租车走下来。

陈馨和她打招呼,随口问她,“今天没开小车?”

张鑫甜脸色不是很好看,犹疑了一下,“卖掉了。”

“哎~~~”陈馨后悔自己的多嘴。

张鑫甜却继续低声说:“我男朋友欠医院好多钱,他是孤儿,只有我管他了,我把车卖了,虽然钱不多应该可以坚持一段时间,等这里发工资了就好。”

“我载你上去吧,这里到别墅你如果走上去会花些时间。”

“好。”张鑫甜坐上陈馨小电驴的后座,双手轻环她的腰。

陈馨开动小电驴,还是忍不住问她,“你......男朋友得的是什么病?”

张鑫甜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他身体本来好好的,我们今年年头都存好三十多万的存款,准备买房结婚的,但是我男朋友有一天上班在经过一栋民宅时发现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悬挂在六楼的防盗网上,当时情况十万火急,他马上徒手沿着外墙的水管爬上去,把小女孩托举起来,直到她正在做饭的家人发现把小女孩抱到安全地,他沿着水管往下爬的时候不料脚下一滑,从二楼摔下到水泥地上,送医院后发现脊柱损坏,下半身瘫痪,几个月时间就把存款花了干净。”

“那个小女孩的家人没有给钱帮他治疗吗?”

“一分也没有,那边旧民居连监控也没有,我上门跟他们说这个事,他们连连否认我男朋友救了他们小孩,后来更是避而不见。”张鑫甜语气悲凉,无力地长长叹了口气。

“你男朋友公司呢?有没有表示?”

“我男朋友在一间中型电子厂做主管,他出事后,厂里只送了五千的慰问金,说不是工作时间出的事,他们给不了工伤赔偿。”

陈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良久只说道:“希望你男朋友早日康复。”

张鑫甜把头轻轻靠在她的后背,没有再说话。但是陈馨感觉后背凉凉的,她抬头看晴天白云,一轮红日初升,天空那么明亮,天底下还是有黑暗的地方。

当她们来到别墅时,在花园发现了一座新砌的半人高小土灶,林伯围着小土灶打量着,时不时用手东摸摸西摸摸,像是看够不够结实。

两人向林伯问好。林伯抬头看见她们,对陈馨招招手,“来,看看这样行吧?”

陈馨走上前,仔细打量小土灶,点头,“差不多了,到时拿张小板凳放旁边让温先生坐着看我做饭,相信这就是温先生想要的感觉。”

“小板凳?”林伯拿起手机,拔打电话,“买几张小板凳,马上送过来,急用。”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大厅走去,张鑫甜在旁边压低声音问陈馨,“这样管用吗?”

陈馨也低声回她,“不知道,但是试试又不坏,就当玩过家家了。我提前让温先生下来,这样你也不用按摩太长时间。”

“谢谢你。”张鑫甜感激道:“我没有什么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以后做好朋友。”

“好。”

两人相视一笑。

今天早上又送走了四人,众人都习以为常,照常干活。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样不正常,但是又如何呢,需要钱用的时候,命都得放一边,不是有一句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么。

十一点半的时候,陈馨就给温墨染提建议,“温先生,现在我准备做锅边糊了,您过来看着,肯定能找到您想要的感觉。”

其实温墨染也不是非要按摩,只不过是按骆大师说的多和这些人有肢体接触,再一个就是互相之间把关系处好,做什么倒是其次。

他闻言应道:“好。”

几个人陪同温墨染来到一楼花园小土灶旁边,陈馨看见那里已经摆好了六张小板凳。温墨染看着这样情景,神情似乎有一点触动,他动手拿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小土灶旁边。金医生也跟着坐在他旁边,他就像温墨染的影子一样,影形不离。

陈馨对叶蓓蓓说:“蓓蓓,麻烦你叫厨房把食材和工具拿过来。”

叶蓓蓓答应着转身轻盈跑走。

陈馨弯下腰,把小土灶旁边堆放的干枯小树枝整理好,林伯非常会办事,这些小树枝长细刚好,又够干枯,看起来应该是柑桔树枝,这个燃烧起来还会有香味。

张鑫甜也蹲下来帮忙整理树枝。

很快,厨房的人鱼贯着拿食材和工具过来。

当铁锅架上小土灶时,陈馨开始点火了。陈馨用一团纸巾引燃火,扔进树枝堆里,然后又鼓着嘴巴去吹火,使火燃烧更猛烈。

温墨染盯着陈馨被火映着红红的脸庞,那嘟起的嘴巴,那长长的眼睫毛,恍惚中他像看见了母亲。

他的母亲很美,是苗寨里的一枝花,当年求亲的小伙子都快把门槛踏破了。这是他听他嘎婆(外婆)说的,只不过母亲谁也没看上,却被来苗寨旅游的他父亲勾走了。

温墨染记得小时候,他和母亲刚开始时是住在高档的住宅区,还有专门的保姆,父亲不经常过来,一个月只来两三次。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和母亲被一个很凶的女人赶出了家门,而他父亲的电话也打不通。没什么钱又没什么技能的母亲只好带着他回到了苗寨的家里,在那里过了不到一年,嘎婆也去世了。六岁到十二岁那几年,他和母亲都是靠村民的帮助,还有挖野菜,采草药,到山溪捞鱼捞虾过日子的。而他在苗寨里入读的小学,刚开始因为语言不通读得磕磕绊绊的,成绩也不太好。

那时他吃得最多的就是锅边糊,因为这样省事又饱腹。

后来一个老者找上门来,说是他祖父,要带他走,他母亲不愿意。那老者也没勉强,只留下一些财物和联系方式,摸摸他的小脑袋就走了。

直到后来,他和母亲上山采草药,这是他们最重要的赚钱方式了,有些外乡人经常进来苗寨采购草药。温墨染记得,那天风很大,母亲看到一处陡峭的岩壁石缝里长了一株名贵的草药,她艰难地徒手攀爬上去想采摘,没想到脚下的石块一松,她掉了下来,岩壁虽然不是很高,但当年幼的温墨染惊慌失措地把大人叫来时,她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那是因为她掉下来时脑袋刚好磕到了一块尖锐石头。在送往医院的救护车上,她像回光反照般睁开了双眼,看着一旁的温墨染流泪,说自己害了他,吩咐他,她走后把她埋在嘎婆旁边,他们那里苗寨还没完全开发,还保留土葬的风俗。又把祖父的联系方式告诉他,叫他去找他的亲人。

陈馨和温墨染的母亲五官完全不同,只不过气质相似,是那种温柔似水又不失刚强的气质,此时在情景再现般的氛围下,让温墨染产生了错觉。

当一碗热腾腾的锅边糊放在温墨染手中时,他拿起青花瓷勺,就坐在小板凳上,长长的双腿屈曲着,低着头一勺勺慢慢地吃起来。

蓦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温墨染眼眶里沿着他没有血色的脸庞滑下来,滴落在碗里。

金医生唬了一跳,“你怎么了?”

那泪水更汹涌了,温墨染仰起头,此时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落在他脸庞上,也让他脸上的泪珠闪闪发光。

陈馨和张鑫甜、叶蓓蓓三人面面相觑。

金医生手忙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手帕,丹凤眼里流露出怜惜,动作异常温柔地帮他擦拭泪水,声音低低柔柔的安抚他,“别想太多。”

温墨染抿抿唇,良久,声音暗哑,说:“我想她了。”

金医生轻拍他的肩膀,看看锅里的食物,又看看温墨染的碗,对陈馨说:“麻烦你去厨房拿两套干净的碗筷过来。”

陈馨连忙转身走去厨房把碗筷拿过来给他。

医生重新盛了一碗锅边糊递给温墨染,自己也盛了一碗,一边品尝一边说:“还有那么多,我和你一起吃好了。嗯,味道是真不错。”

温墨染在金医生的打岔下,收拾起情绪,重新慢慢地吃起来。

这一次,温墨染居然吃下了两碗的锅边糊,金医生连连称赞陈馨,说她心思灵巧,又问她能不能加些其他配料,比如香菇,青菜之类的。

陈馨连忙回答:“加什么配料都可以,搭配得好吃就行。”

温墨染虽然情绪像是有些低落,但还是赞美了陈馨一番,又给了她一万的现金奖励,让她以后就做这个给他吃,直到他不想吃了为止。

陈馨连连点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自渡
连载中影摇千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