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争强好胜

花姑在门口已经急得都快把手帕扭断,见那个男子高声呼喊自己,只能带着僵硬的笑,佝偻身躯地走进来,尴尬道:“各位郎君见谅,嫣红姑娘是好几个月前,这位郎君就花银子包她这个月。只是约定的日子已过了半个月,秦郎君还未登门。昨日原本要伺候的姑娘身体不适,才让嫣红暂时顶替。”

秦郎君见老鸨解释清楚,得意道:“诸位听到了吧!是谁在前谁在后,谁先花钱谁有理。”然后扯着嫣红的臂迈步要走。

可身后的姑娘扯不动,他回头一看,卢寻滨还未放手,赵维希狠狠瞪了老鸨一眼,打着圆场道:“这位郎君,嫣红姑娘今日既然已经服侍我这位好友,你不如换一位,今日你在此的花销都由我来付。”

老鸨被他一瞪,强颜欢笑地对着秦郎君道:“秦郎君,今日还有很多姑娘没有陪客,你可以任意挑选。先让嫣红姑娘暂陪这几位客人吧。”

“我告诉你,先付钱的就是爷!我今日就要嫣红,谁都不要。”秦郎君更加大声地把老鸨的话顶了回去。

在场的赵维希等人都被这男子轻蔑狂妄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维希手伸直,指着秦郎君的鼻子说:“狂妄竖子,你可知我们是谁!就敢这么放肆。”

秦郎君抓着嫣红不放,混不吝地说:“谁啊?”

赵维希高声说:“我乃金陵刺史!岂容你放肆!”

秦郎君做作地张大嘴巴,挤眉弄眼说:“哇!原来是刺史大人,我竟不知是你大驾光临~”

赵维希见他恭维自己,以为他怕了,嗤笑一声。

秦郎君接下来把头转过去,对着门口,大声呼喊:“大家来看啊,金陵刺史大人强占别人已经付过钱的伎子!刺史大人以势压人白嫖伎子啊!大家快来看啊!”

他这一喊,门口的人含糊听到几句“刺史......白嫖.....”

周围包厢的人迫不及待地把门打开,纷纷把头探出,仔细听清话语,走廊经过的人也熙熙攘攘地往包厢门口聚集过来。

赵维希一听他这样喊,老脸红白交错,伸直的手指头气得颤抖,捂着胸口,脚步踉跄,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放肆!”

门口已经围了几人上来,碍于刺史的名头不敢踏进,但脖子伸得长长,微躬着腰,没挤上第一排的人只好把手放在前面的人肩膀上将人压低,后头的人胸膛叠着前头的人背脊,几颗头交错抵着,面上带着止不住的兴奋,都要看这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

杨卫朱华等人担心被人认出,以手捂脸,大声训斥:“出去出去,没什么好看的。”

蒋长承用袖子挡脸,小声哀叹:“有辱斯文啊,愧对圣人。”

老鸨赶紧以身挡在门口,伸着手臂把探头进来看热闹的人的头一个个按回去,大声说:“郎君醉了,乱说的,各位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快回去吧!”又摊开双臂,身子往前边顶边挤,把这些人挤出门外,手臂往回收,脚步往里退,眼疾手快地把包厢的门重新关上。

秦郎君经此一役,更加得意,高声道:“诸位也不想今日抢占他人伎子的事传出去吧,那人就归我了!”卢寻滨还是没放手,这场闹剧发生到现在,他握着嫣红手腕的手没松过,脸色也没有因刚才的一番闹剧有变化,只是冷眼看着秦郎君闹事。

老鸨捏着手绢走到卢寻滨身旁,语气带着求饶和安抚:“郎君,今日你行行好,嫣红让给这位郎君,我逍遥阁的姑娘你随意挑选,要几个都行,今日消费我也给你们免了。你看行吗?”

卢寻滨不搭理老鸨的哀求,语气严肃地沉声道:“我要她,你不肯放手,那我给她赎身。”

秦郎君“噗嗤”一声笑出来,面色阴翳,咬牙说:“你是非要和我作对到底了!就你能给她赎身,我也可以!老鸨,我出100两银子!”

卢寻滨不紧不慢地说:“二百两。”

“哟,要跟小爷我比有钱,那我看你有多大能耐。三百两!”秦郎君语气逐渐变得凶狠。

“四百两。”还是沉稳的语气,仿佛一点都没受男子的挑衅影响。

“六百两!”在场众人因两人轮番竞价,心头已经火热起来,给女伎赎身常有,但是两人同场竞价倒是少有,更何况这两人都是一个赛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子,不是行将朽木,沉湎酒色的老贼。

逍遥阁的姑娘看得心潮澎湃,嫣红论才情论容貌在逍遥阁中不过中上之姿,竟撞上这样的好运可以赎身。

只是后来的小郎君脾气暴躁,面带戾气,若是被他竞价成功,可能要受挫磨。

不由得心里暗暗为卢寻滨鼓劲,接着加啊!再不加就输了!

卢寻滨开始有些踌躇,在场的赵维希等人知道,卢家虽是本地乡绅,也只是寒门,卢寻滨幼时早慧,卢家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变卖家产也要为他寻名师授业,以求出人头地。卢家几代人积累的家资才供出卢寻滨这个状元郎,他虽官拜盐铁转运副使,但他入仕资历尚且,如今也只有六载,所领俸禄,以赡全家,卢家现下外强中干。他虽做了左相崔舒望的乘龙快婿,但怎么敢为狎妓一事向家里拿钱。

他的银子喊到现在已是极限,肯定是囊中羞涩才没接着往下喊。

秦郎君见卢寻滨没再出声,一边的嘴角向上勾起,双眉挑高,挤眉弄眼,露出眼白,用表情嘲讽他,生生破坏了这张脸的清俊,露出一副无赖样子。

嫣红转头,微微抬起脸看他,烛光照在她的脸上,贝齿咬着红唇,两眼闪现盈盈的泪光,未语泪先流。

在场姑娘的眼睛紧紧扒在卢寻滨脸上,手已经忍不住握拳,牙关紧咬,生怕嫣红下一刻就要随这狠戾的小郎君而去。

卢寻滨紧紧眨了眨眼,从牙关里憋出三个字:“八百两!”

在场的人心里大呼:好!

接着众人的眼光就从卢寻滨滑落到秦郎君身上去,紧紧粘附在他身上,他一动弹这些眼光都随他动作弹跳几下。

逍遥阁上一个赎身的花魁是八百两银子,嫣红比起花魁的容貌才情是有些差距的。

如今两人话赶话竞价到八百两对嫣红已经是天价了,他如果就此收手,今日对卢寻滨就是一桩风流韵事,传不出逍遥阁。

秦郎君慢慢放开嫣红的手臂,在原地环顾一周,将在场的人脸上神情都扫视一遍。然后往门口方向退了几步,跟其他人分开距离。

他脸上阴翳一扫,嘴角大大咧开,爽朗而热情,收敛戾气后,面相竟有些孩子气。他对卢寻滨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郎君真是大方。”

众人以为他要放弃竞价,成全卢寻滨,硌在嗓子的心稍稍往里滑。

他突然神色一变,粗鲁恨恨地大声嚷嚷:“可惜你装阔装到你爷头上来了,我出一百两!你有本事继续跟啊!”

众人被他变脸速度惊得一抖,反应过来他的话后露出疑惑神情。

秦郎君洋洋得意对着老鸨吩咐:“花姑,是金子!”

他出手阔绰,在场的人都震惊住,这一百两金子就是一千两银子!花魁都没这么值钱!

秦郎君手指着卢寻滨的鼻子,隔空点了点,嘲讽道:“今日你不管叫多少,我都往上加二百两!我就是不让你好过。”

秦郎君叫完价,生怕火势不够大,非要添把柴,大言不惭地公开挑衅卢寻滨。赵维希他们被他气得微微颤抖,抚着长须的手快得要把胡子薅下来。这男子活脱脱一个混不吝,不怕得罪人,执拗非常,又出手阔绰,在场几个官场沉浮多年的人,哪见过这种泼皮无赖,真真是个混账!

赵维希等人不知这位郎君的底细,若是卢寻滨跟他继续叫价,赢了损失惨重,输了颜面全无,这下真的是进退维谷!

突然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竟是这场闹剧里从头到尾都未曾开口的嫣红,她轻颤地说:“两位郎君不要再叫价了!你们对妾身的厚爱,妾身感激不尽,今日因我之过引得两位郎君喧争,在场诸位也饱受牵连,是妾身之过。”

她停顿一下,接着道:“花姑姑,既然两位郎君为我竞价难分结果,那我是否能自己出条件,哪位郎君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跟他走。”

花姑表情扭曲,目光斜斜一瞥,停顿了一下,迅速收回眼珠,手帕在脸上用力擦着眼睛,把眼眶揉的红红,声音尖细,假模假样地哭起来:“嫣红,我的心肝肉,你想自己做主,妈就依你。”

嫣红从花姑那里得到同意,声音虽温柔,语气却沉稳有力:“妾身所愿,为妾赎身之人需得用昏礼娶我进门!我知道二位郎君不可能以正妻之位娶我,哪怕六礼不全,只有拜堂和宴请宾客也可以,让妾身体验成婚之礼。哪位郎君能答应我,我就跟他走。”

在场的人被嫣红这狂妄之言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位郎君挥金如土,家世必定不俗,能为嫣红赎身,纳她为妾已是天大的福分,多少乐伎舞妓这辈子都在青楼受尽磋磨,终身不得出。她好不容易有赎身的机会,竟然让两位愿意为她赎身的郎君办昏礼娶她进门,这可真是胆大妄为。

这两人家里不知有没有正妻,如果有就是逾矩纳妾,正妻得知是可以状告官府,告他宠妾灭妻之罪。如果没有,以娶妻之礼纳妾,以后没有哪户人家敢把自家娘子嫁给这样离经叛道的郎君。

秦郎君面容呆滞,张大嘴巴,鼻子和眼睛眉毛全皱得挤在一次,好半响才不可置信地说:“你疯啦?”

嫣红被他一骂,面色先红后白,全身颤抖,紧咬下唇,没再出声。

老鸨手帕一甩,嘴巴嗫嚅几下,话在嘴边又吞了回去。

卢寻滨松开嫣红的手腕,嫣红眼眶含泪看着他,他双臂紧贴身侧,面对着她,轻声但语气坚定道:“我答应!”

嫣红和在场的乐伎舞妓的泪珠随着这三个字一起落下。连花姑也扁着嘴,抽了几下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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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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