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小炉焙烧着陶罐小壶,茶香的氤氲飘散在装潢素雅的包间里每个人的鼻尖。
贾富毕恭毕敬地呈上一个小木匣,丁香双手接过,打开检查,再给崔朝婉过眼后才合上。
他笑得谄媚,抑扬顿挫道,“多谢夫人,若无夫人相助,那何生现在还在肆意造谣中伤我家,夫人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口水都喷溅出几滴。
崔朝婉隔着帷帽的纱巾打量面前的人。
他唇上两撮小胡子,眼小尖利,皮肤油白,身形肥胖,五指都带金戒。
面相看起来奸猾狡诈,这种人怎么会拿何生没办法?崔朝婉心里一丝异样悄悄滑过。
她忽略掉,开口,“昨日已经给你看过何生,我让人把他送到齐州。他若是想回来,没有个把月的功夫是回不来的,已经阻碍不了你了。”
昨日她让卢旭打折他一只腿后,带去给贾家的人看,确认后将何生交给北上的商队并给了一笔银子,一路保证他吃喝,等到齐州再放下他并把剩余的钱给他,那时他的脚伤好了,她留给他那笔银子足够他做盘缠或者做营生。
贾富搓了搓手掌,点头哈腰道,“多亏夫人仁慈,只是将他送出去,若是我说,此人就是打死也是不为过的。”
崔朝婉眉头蹙起,他竟然说出将何生打死这种话,全然不顾两家的交情,与她所听传闻县衙里控诉的人形象大相径庭。
但想到这两家闹得如此难看,一个毁婚,一个诋毁,再好的情份也消耗干净了。
思及此处,她的眉头又抚平了。
“只要他不阻碍你女儿婚事,诋毁不了你们就够了,何必妄害人性命。”崔朝婉缓缓道。
“是是是,夫人说得是。小女即将与金家小郎君成亲,到时可否请夫人赏个脸,与卢大人一同赴宴喝杯喜酒。”
崔朝婉沉默半响,“不必了。”
贾富有些急切,“夫人可是担心别人冲撞了你们,我在府内另外备一个雅间,我夫妻二人亲自款待,定不会让大人和夫人受扰。”
“你们三家纠葛是我的丫鬟讲给我解闷听,我一时不忿,才决定出手相助,可不是想跟你们有干系。”崔朝婉声音尖细,转过脸,眼角余光斜睨他,话里全是趾高气扬。
贾富愣了一怔,随后谄笑道,“是是是,小的明白。”
崔朝婉站起身,桌上的茶盏完好无损。
“夫人帮了小人这么大的忙,不知我可有荣幸亲眼见见夫人的容貌。”贾富随之站起焦急道。
丁香瞪大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有此等非分之想。”
贾富脸色一白,不停作揖,惶恐道,“是小的无知,请夫人恕罪。”
崔朝婉没回头,不发一言往前走。
丁香紧紧护在身后,跟随她一同离开茶楼,两人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卢家。
回到望杏园,丁香伺候她拿下帷帽,银环端来茶盏和茶果。
“殿下,用茶。”银环笑眯眯地转头问丁香,“如何,一切顺利吗?”
丁香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木匣,笑着冲她点点头。
银环开心道,“太好了。”转头看到崔朝婉眉头微蹙,有些担心,“殿下,怎么了?”
崔朝婉摇头,“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银环和丁香凑上前来观察她的脸色,“殿下,什么不对劲?”
“这个贾郎君·····算了,事情已经过了。”她强逼自己把怀疑从心头略过,转忧为喜,抬起一根手指对丁香说“抽一张,你和卢旭去平分吧。”
丁香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竟是那个小盒!里头可是十张一百两的飞钱,殿下让她抽一张和卢旭平分,是赏她和卢旭各五十两银子吗?
二十两银子就够一户庄稼人一年用度,殿下直接赏了这么多银子,她拿这笔银子给自己赎身都够了,甚至能再做个营生。
丁香嘴唇颤抖,不敢应声,眼眶衾满泪水,红得似血,还未出口,泪珠已经顺两颊滚落到下来。
崔朝婉促狭道,“怎么还给你惹哭了。······不想要银子?那我收回来了。”
丁香瞬间手脚发颤,脑子空白,平日的伶牙俐齿全然消失,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只有呜呜声,泪水滚落得更急。
她直挺挺跪下,双手抓着崔朝婉的裙子,俯在她腿边。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崔朝婉伸出手从下往上托她,银环从后面搀她左臂,将她搀起来。
“殿下。殿下。”丁香嘴里只会重复这句。
“嗯?”崔朝婉耐心地看她,等她说话。
银环在一旁笑着提醒,“丁香,还不快向殿下谢赏。"
她这时脑子才恢复转动般,“嘭”一声又跪下,双手撑地,额头触地,“谢殿下赏赐。”
“脸都哭花了,下去洗把脸,别人还以为我刁难你了。”崔朝婉打趣她。
丁香左右摇头,急切道,“殿下待奴婢这么好,谁要是敢嚼殿下舌根,我就把他的嘴撕下来。”
一番话说得崔朝婉和银环忍俊不禁,她乐得摆手,让她退下。
酉时卢寻滨脚踏霞光回到望杏园,身后的卢斯卢旭照例守在外室。
丁香碎步上前,把他支到一处偏僻地,对他耳语几句,他惊得瞠目结舌。
双眼发直,呆愣片刻后,转身大跨步跑向内室。
银环正带着布菜的丫鬟走出,险些与他迎面撞上。
气得银环双手叉腰,嘴皮子一张,“卢大爷,你眼珠子长天上去了,这么多人愣是看不见。”
卢旭双手握拳,赔笑道:“银环姐姐,是我一时心急,险些冲撞了各位姐姐,我给你们赔个不是。”赔上几个鞠躬。银环才勉强消气,冲后面的小丫鬟摆手示意她们先走。
“这么着急忙慌地是要做甚?”银环嫌弃地问。
卢旭露出咧得后槽牙都看得见的笑,得意道,“我来向殿下谢恩,劳烦姐姐帮我通报一声。”
银环斜撇一眼,“在这等着。”
银环进去禀告时,卢寻滨和崔朝婉两人在饭桌前靠得紧紧,耳鬓厮磨,密语切切,两人转头几乎能将唇映上对方的脸颊,还伴随着细微的嬉戏笑声。
银环面色如常,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腻歪,“殿下,郎君,卢旭请示现下可否进来谢赏。”
崔朝婉向□□身,稍稍远离他,笑着说,“让他进来罢。”
少顷,银环将卢旭带进来。
他一进来就双膝着地,双手握拳,咧着大嘴,“谢殿下赏赐。”腰板子蜷缩得像熟虾。
“收了银子好好去解个乏吧。若不是你潜伏进青楼,四处打听,又在烟花柳巷花钱找人传唱我编的新词。何生没那么容易被逼出来。此事都是你亲力亲为,是你该得的。”崔朝婉笑道。
他起身高声道:“殿下让小的办差是看得起我,小的愿意为殿下死而后已。”
二人憋笑,卢寻滨赶他,“知道了,快下去吧。”
卢旭轻快得跳起来,快速退出。
卢寻滨在她耳边调笑道,“他给你当一次差得的赏可顶几年月钱。”
崔朝婉戏谑道:“谁让他是我跟你借的人,要是赏钱抠抠搜搜的岂不是有损你的面子。”
“那我把人借给你可有奖励?”他手抚上她的后背。
“今日我开心,给你抽一张。”
“我不要飞钱,我要.....”他凑近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还未说完,崔朝婉就红着脸轻斥,“不行。”
“可以的。”他在她耳边痴缠。
她手撑他的肩膀拉开距离,妄图转移话题,“先用膳吧,菜快冷了。”
他眼里藏着笑意,斜睨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并未反驳。
用完膳后,实木床塌上又是一番被翻红浪,烛泪缀满烛台,经久才停歇。
······
崔朝婉提盏灯笼,橙黄的光晕驱赶开脚边的暗色,银环跟在她身后端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个小炖盅。
走至一处门前,她轻轻推开,卢寻滨正坐在书案前看公文。
她们二人缓步走到桌前,崔朝婉将灯笼挂起,转身从银环手中接过炖盅。
“夫君,我给你备了赤豆桂花糖羹,歇息一会吧。”
卢寻滨轻抚额角,手中的公文还未放下,“观音奴,我再忙一阵就好了,你放下我稍后吃。”
她点点头,他的手伸过来轻捏她手心,“要不要在这等我,等我看完一起回。”
她抽开手,“我的话本还未看完呢,我要先回了,你待会自己回去。”
他只是笑着看她,并未开口挽留。
银环拿起灯笼,走在前头为崔朝婉照明,两人缓缓走出。
走至长廊上,崔朝婉突然伸手抓住银环提灯的手臂。
银环被她一拽,停下来疑惑地抬眼看她,“殿下,怎么了?”
她眼睛环顾一圈,面色凝重,突然眼神定格在左前方,直勾勾打量。
银环见她突然变得谨慎,轻挪靠她更近,悄声说:“殿下,有什么不对吗?”
她拽着银环往前走两步,靠到走廊边沿,用气音说:“你把灯笼往前照照。”
银环带她的手一起往前伸,明亮的烛光透过灯笼浅薄的纸张透出,角落里一棵约有人高的松树盆栽暴露在光下。
崔朝婉盯了片刻后,见无异常,才拉银环退回。
银环还未从刚刚她的如临大敌中出来,仍小声问:“殿下,可有不妥?”
崔朝婉平复自身刚刚一瞬间从背脊泛起的寒栗,那是她身体遇到危险时不由自主的防范。
她刚才感受到那位置传来一股阴冷嫌恶的恶意,还有几分欲杀之而后快的杀意。
她骇得提不起迈步的小腿,背脊绷紧,全身肌肤炸起小疙瘩,在那一刻,只能马上抓住银环的手臂才能给自己壮胆。
可她们停下后,那股令她不寒而颤的感觉就消失了,只剩下她身上还未平复的连片疙瘩证明她感知的杀意千真万确。
但灯笼打过去,那块地一览无余,没有容人藏身之地。
她才将哽在喉头的一股气缓缓释出。
崔朝婉并没有回应银环的话,只沉默拉她快步回到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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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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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收贾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