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卢斯卢旭二人整装候在望杏园,等待卢寻滨用完早膳随行前往监院。
顷刻,一阵厚底官靴摩擦地面发出的轻微沙沙声缓缓靠近,卢寻滨出来了。
面上的日光被阴影覆盖,两人眼前出现大片红色,卢寻滨身上四品蟒袍上的蟒冲两人龇牙咧嘴,气势凶恶。
他走出两步,猛地调头,“卢旭,殿下有件事需人手相助,我将你调配给她,这几日你听她吩咐。”卢旭一脸迷茫,他嘴角轻勾,“放心吧,是好事,便宜你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迈步离开,衣摆飘扬,背影透着意气风发。
卢斯撇他一眼,似有深意,但时间太短,他没解答出是何用意。
一阵冷风略过,他被刺地哆嗦一下,眨眨眼睑,转身走进室内。
崔朝婉正坐在厅堂的椅上品茶消食,宝环将他带进来。
她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嘴角笑意越发深,卢旭的心也随崔朝婉的眼神游移一起跳动,跳得越发急促。
回想起曾经落在崔朝婉手上的人,他的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滑动。
“卢旭,你别紧张,我又不会害你。”她语气略带一点轻佻,“我这可是件美差。”
“殿下,只要是你的吩咐,不管美差苦差,我都在所不辞。”他作揖,视死如归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张嘴倒是甜的很,难怪夫君敢把你留在金陵应付两月。”崔朝婉被哄得乐不可支,笑完后,冲他摆摆手,让附耳过来。
她用手挡着,悄声在卢旭耳边讲了几句话。
卢旭惊得猛地转头,脸色迅速涨红。
“殿下,这······不好吧。”
“嗯?”崔朝婉眼睛一瞪。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卢旭两步并三步,略显狼狈地小跑出去,还险些在门口撞到端着茶盏的银环。
他朝银环深深作了一个揖以示赔罪,就跑了。
“哎!”银环气得撇嘴,还对他背影怒甩几个眼刀,直到看不见人才进来。
“这个卢旭,冒冒失失的!”银环放下茶盏就开始向崔朝婉告状。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迫不及待吧。”崔朝婉促狭道。
银环看着她,心里一紧,对卢旭的怒气转变为同情,心里默默为他祈愿真是好事吧。
一晃几日过去,丁香给崔朝婉念完账本后,候在一边,等着她核对批阅。
崔朝婉拨弄算盘的声变缓,直至完全没声。她把算盘抬起来,手往下轻轻一磕,珠子全数归位。
她把账本合上,随手叠在旁边摞起的账本上。
丁香嘴唇嗫嚅,神色纠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别憋肚子里憋出病来。”崔朝婉斜睨她调侃道。
“嘻嘻,殿下,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几日坊上突然传出一首曲子,与之前的曲子同样的音谱,但编的是甄家娘子和溪家郎君私相授受,被甄老爷发现棒打鸳鸯,逼她嫁给富绅儿子,两人决定私奔以抗父命。爱说闲话的人现在背地里都在议论贾家娘子,我那小姐妹跟我见面时大吐苦水,说贾家老爷夫人急得上火。”
“向你吐苦水是假,催我办事才是真吧。”她促狭道,没有因市井上出现新曲一事惊讶。“他们要是能抓到何生,也不会求到我头上。跟她说放一百个心,我心里有数。”
“是,我也跟她说呢,殿下无所不能,既应承办事,岂会不管呢。”丁香好话一句句往外冒。
崔朝婉心知,何生狡猾得很,专往三教九流的地方钻,不肯露面,偏偏孤家寡人一个,无亲无友,要想让他现身只能逼他自己出来。
又过了两日,市井又出现新的风评,银环坐在榻上刺绣,她要给崔朝婉绣一个荷包。
崔朝婉坐在一旁吃茶果。
丁香甩着帕子进来,“殿下!”
“你怎么喊这么大声,好险吓一跳。”银环抱怨,她的针被惊得偏离图案,扎在绣布上。
“怎么了?”
“殿下,今日我听到人家在传我们这出了妖怪,说一个老道在集市上免费算命,突然仰天长啸,说黑云罩顶,此地有妖魔出没,他法力不够,要去师门搬救兵回来除妖。”丁香急切地说。
“是吗。”崔朝婉不在意地拿过刺绣检查。
银环嫌弃道,“焉知不是骗子?这也值当你专门跑回来说?”
丁香更加急切道,“你们不知道,老道离开后,有童谣传唱我们这跑来个荷花精怪,他已经吃了九十九人,再吃一个童女转世就可以修炼成仙。所以他附身男子四处找童女命呢,还说童女今年及笄,七月生人,刚出世就被荷花精盯上,绑定姻缘。这个事被老道冒险告诉童女的父亲,她爹害怕想退婚另外结亲,结果荷花精不同意,一直纠缠。还传荷花精妖气太重,克死至亲。”她越说越惊恐。
银环偷偷给崔朝婉递了个眼色,她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两人的小动作被丁香捕捉,气急败坏道,“你们还笑,外面现在风言风语多得很,还有许多人去请平安符。殿下,我们要不要也去请些平安符。”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不行了。”崔朝婉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银环也在旁边乐得捂肚。
“你们怎么了?”丁香一头雾水地问。
崔朝婉挑眉笑道,“丁香,你没觉得今日这个故事甚是耳熟吗?”
丁香思索一会,“哎!这个故事的人物怎么像何贾两家的事。”
“当然像!因为是我编的啊。”她挤眉弄眼道。
“殿下,你编这个干什么?”
“何生居无定所,谁都不知道他躲在哪里,我才用他的曲子编了新词逼他出来。”崔朝婉解释。
丁香恍然大悟,“那之前传他们私相授受也是殿下编的吗?”
她点头,“对啊,水搅得越混底下的脏东西越容易浮出来。等我收拾完何生,给他套个妖怪的名头,让人传之前的曲子都是他为了得到贾家娘子编的。大家看到他躲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再信他。”
丁香看着崔朝婉脊骨有一股寒意,但念头一转,又开心了。“殿下真有手段。”习惯性奉承一句。
“这个不用告诉贾家,至多两日我一定能抓到他。”她笃定道。
······
两日后,卢旭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殿下,抓到了!”
黄昏时分,荒郊的破庙外,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马夫突然用力勒紧马绳,两匹骏马因束缚陡然扣紧,疼得长啸。
崔朝婉由银环丁香搀扶着从马车下来。
绣花鞋踩上泥泞,她嫌弃得皱紧眉头,卢旭怎么不找一个干净点的地,让他找个隐蔽的地方,不要把人带进卢家,没让他找个这么脏的!
崔朝婉心里腹诽,走到一处干爽的地方,她两只脚用力磨蹭碾压,才把脚底的泥泞蹭下来。
等她满意了,用手帕掩着口鼻走进去。
一个男子被绑在破庙的柱子上,嘴里塞一块破布。
他看到有人走近,拼命发出“呜呜呜”声激动地蛄蛹。
崔朝婉越走近,他还把腿往她方向抬起,脚尖点她。
她停下脚步,卢旭站在她后头,快步上前,用刀柄狠狠击打男子的腿。
他痛得蜷缩起腿,嘴里发出长呜声。
崔朝婉等他缓过来后,慢慢道,“何郎君,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离开金陵,要么我赶你出金陵。”
卢旭快速把他口里的破布扯出来。
他张嘴,急促大吸几口气,才回过神来。
瞳孔在看到崔朝婉时不自觉放大,呆愣片刻后,错开视线。
他没想到绑架自己的是一位装扮华丽,姿容艳丽的娘子,眼睛离开她后,才反应过来刚刚听到的话。
“为何?我和你无冤无仇。”他怒道。
“因为有人求到我头上。”崔朝婉眼往上抬,冷脸瞪他,虽矮了何生半个头,但气势更加逼人。
“贾家和金家?我不会走的,你们休想!”
“你自己走出去,我给你一笔银子,你拿去置产娶妻。你若是要我赶你出去,我就打断你一条腿,再雇个马车将你远远得丢出去。等你拄拐回来时,金贾两家的姻缘已经成了,你也会变成被人害怕嫌恶的荷花精。”
“是你在污蔑我!你无耻!”
“啪”一声,何生的头往右偏,浑身血气迅速在脸上汇聚,凝成一个显眼的巴掌印。
崔朝婉掸了掸自己的手,缓和因打人太过用力受痛的手掌,沉声道,“你也知道造谣是无耻之举,你坏贾家娘子名声时怎么想不起来。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何生呆滞须臾,恼羞成怒道,“我有不得已而用之的缘由。”
“什么缘由?”
他一下被噎住,嘴唇嗫嚅却不出声,没挨巴掌的脸开始泛红。
显得他此刻像一个受人欺负而羞愤不已的书生。
这个何生虽然下流无耻,却没有沉迷酒色之人身上有的浑臭味,他着一身褪色的浅蓝布衣,衣裳上的脏污看得出来是才蹭上的。身形单薄,白皙文弱,面容清秀。
若不是知道他干过的事,还真看不出他是流连烟花柳巷的酒色之徒。
崔朝婉逼问,“你去赌坊输掉祖宅可有冤枉你?”
何生眼眶泛红,“没有。”
贾郎君在你父亲弥留之际请医送药可是真事?”
“真事。”
“贾郎君要给你一笔银子解除婚事可是作假?”
“不假。”
“你编词作曲编排贾家嫌贫爱富,一女二嫁,在青楼传唱,可有冤枉?”
他紧咬牙关,憋出两字,“不冤。”
崔朝婉嗤笑一声,“桩桩件件都是你所作所为,你在这装什么委屈。”
崔朝婉抬手,掌心朝他,“我数三声,你选一个。”
“一”大拇指往里扣
“二”食指往里扣
“三-”中指还未放下,“我不选!来人啊,救命啊!”何生猛地大喊。
卢旭迅速上前扣住他下颚,把破布塞回去。
崔朝婉无奈摇遥头,“冥顽不灵。”
她转身,银环丁香上前搀她。
她迈步时耳边传来重物敲击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嘭”声,和人遭受重创,嗓子眼里压不住地呜呜哭声。
最近事情很多,更新可能没办法每天准时,如果当天没办法更我会请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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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诱逼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