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氤氲,清辉似纱,月色漫过崖间草木,将这方天地晕染得如坠幻境。
唐满柔垂眸望着交握的手,指尖微凉,心头却漫过一片涩意。
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可那暖意,分明是给妲葭佤的,何曾有半分属于她?
缪言追丝毫未察觉她眼底的低落,只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压着嗓音低低道:“嘘……有人来了。”
唐满柔一怔,忙随他闪身躲进树丛后的崖壁缝隙里,屏息凝神。
风声掠过,两道白色身影自云端翩然落下。
唐满柔仔细一看,原来是风昱安和银月。
只见两人甫一落地便起了争执,银月的声音带着哽咽,透着几分急切的辩解:“师兄,你是不是还不信我?我真的没有……那个魔神,他根本没碰过我!”
唐满柔:“……”
缪言追:“……”
二人俱是缄默,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边风昱安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可……旁人不信。”
银月霎时沉默,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别人信不信,与我何干?我只要你信!”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朝风昱安扑去!
风昱安猝不及防,竟被她直直扑倒在浓密的草丛里。
他尚在怔忪,银月已抬手去解自己的衣襟,罗裙翻飞间,衣衫层层滑落,转瞬便只剩贴身亵衣。
风昱安惊呆了,慌忙按住她的手道:“你疯了?快把衣服穿上!”
银月却一把甩开他的手,指尖颤抖着去褪最后一层衣物,语气决绝的道:“我不!我要证明给你看,我还是……还是清白之身!”
……
不多时,草丛里传来银月一声痛呼……随即,便是令人面红耳赤的细碎声响……
唐满柔:“……”
缪言追:“……”
唐满柔只觉脸颊烧得厉害,指尖蜷缩着,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可对面二人修为不低,她要是动一动,那二人必定立刻察觉……
形势逼人,她只能咬着唇硬着头皮听着那暧昧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清晰……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落在身侧人的衣襟上。唐满柔无意间抬眸,视线竟直直撞进缪言追的胸前。
好近!
心跳骤然失控,擂鼓般撞着唐满柔的胸腔。
发间的软香红花环肆意盛放,馥郁的香气漫进鼻息,与周遭的暧昧气息交织,熏得人头晕目眩。
唐满柔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等等……这岂不是……天助我也?
她心念微动,故意朝着缪言追的方向微微倾身,缓缓地仰头望他。
月华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睫羽纤长,勾勒出几分惑人的弧度。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清冽如松间雪,却又带着几分勾人的蛊惑。
许是花香太浓,许是月色太撩人,她的脸颊愈发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人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唐满柔心头一颤,险些就要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可理智终究压过悸动,她怕,怕这细微的声响,会惊动外面的人。
两人便这般,在逼仄的缝隙里,被迫听着这场荒唐的情事,直至尾声……
……
草丛里的动静渐渐平息,风昱安的声音带着悔意与怜惜,轻轻响起:“月儿,是我错怪你了。”
银月终于忍不住,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霎时尽数爆发,待穿上凌乱的衣裙,她再也忍不住一腔情绪,埋在他怀中就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凄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风昱安温柔地替她整理好穿戴,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便踏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深处……
“他们……终于走了。”
唐满柔松了口气,眨了眨泛红的眼眶,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道:“天呐……我会不会长针眼?”
她站的那角度极佳,方才那一幕,她非但听得真切,连那草丛里的光景,都不偏不倚看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声低笑。
唐满柔一仰头便撞进缪言追含笑的眼底。
只见他唇角微弯,月华淌过他的眉眼,竟比方才的月色还要动人几分。
她看得痴了,一时间竟忘了周遭的一切。
恍惚间,她的指尖已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拂过他脸上的面具,微微用力一揭……
面具落下的瞬间,一张极祸害又熟悉到刻骨的脸,赫然映入眼帘,便正是她魂牵梦萦的模样!
她的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旋即又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片刻后,她忽地想到自己时日无多,或许,一月内妲葭佤就醒来?或许一旬?
或许……明日?
……很快,便是永诀。
一股冲动猛地涌上心头,她鬼使神差地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就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相贴,唐满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缪言追:“……!!!”
他先是一怔,旋即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辗转厮磨,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温柔。
唐满柔心头一喜。
他回应了,是成功了吗?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掌心抚过她的脊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这种被珍视被拥吻的感觉,让她险些落下泪来。
可转念一想,这温柔,这怀抱,大抵……也是属于妲葭佤的吧?
酸涩与欢喜交织着漫过心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缪言追察觉到她的颤抖,缓缓松开她,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解的温柔:“怎么哭了?”
唐满柔用力摇头,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便不肯再撒手。
真好,他的怀抱,似乎比前世记忆里的还要温暖几分。
“你们……”
一道熟悉的嗓音破空传来,唐满柔闻声一愣,抬眼便瞥见半空中缓缓显化的妖王身影。
唐满柔:“……!!!”
她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警惕地凝眸相对。
妖王却一言不发,只将满膛怒火凝在眼底,死死地瞪着她。
唐满柔:“……?”
“拜见……”妖王身侧的红麒麟隼楼望了望缪言追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倏然咽下,终究只是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
唐满柔:“……??”
她怔怔仰头望向身侧人,可缪言追早已重新覆上面具,半点神情也无从窥探。
后知后觉自己还窝在他怀里,唐满柔脸颊微热,忙不迭地想退开一步,手腕却被他反手攥住,又拉回了原处。
唐满柔:“……?”
缪言追指尖轻柔,替她将被山风吹乱的鬓发细细捋顺,自始至终没分给那二人一个眼神,只听他慢悠悠开口,道:“妖王陛下有何贵干?”
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唐满柔暗自腹诽:妖王和阿追……难道早就认识?
妖王少珏垂着双潋滟桃花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缪言追,望着望着,眼睫便簌簌濡湿,竟无声地落了泪。
唐满柔:“……??!”
什么情况这是?
缪言追终是抬眸望了过去,眸光沉沉,不怒自威。
妖王少珏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狠狠剜了唐满柔一眼,终究是咬着唇没吐出半个字,噙着满眶泪水,狼狈地转身疾奔而去。
隼楼眉头紧蹙,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缪言追躬身一礼,接着又转向唐满柔,郑重地行了一礼。旋即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追着少珏的方向疾飞而去。
“……魔神座下的红麒麟兽……竟然对我行礼?”唐满柔惊得张大了嘴,她猛地拽住缪言追的衣袖追问道:“阿追,他为什么对你我这般恭敬?前些日子,他们明明还对我喊打喊杀的!”
缪言追垂眸看向她,语气笃定:“从今往后,他们不敢了。”
“为何?”唐满柔满眼好奇。
“我会护着姐姐,他们,打不过我。”缪言追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唐满柔心头微动:“你们交过手?”
缪言追淡淡应了一声:“嗯。”
不对……唐满柔蓦地回过神来,心头灵光一闪:方才妖王看缪言追的眼神,哪里是怒?分明是藏着千言万语的倾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她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定是妖王对阿追存了那份心思,偏偏打又打不过,求而不得,这才被气跑了!
一念及此,唐满柔忍不住有些得意。
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多久,便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份独属于她的偏爱,究其根本,怕也是属于妲葭佤的吧?
唐满柔唇边的笑意缓缓敛去,沉默了下来……
她缓步向前,抬眼望向山脚下。
清风拂过林梢,掀起阵阵碧色浪涛。唐满柔正自惆怅,视线里却撞进一片朦胧的浅黄……是木樨林?
她揉了揉眼,此时月华被阴云遮去几分,看得不甚真切。
她当即飞身掠向山坳,待近了才确认,果然是漫山遍野的木樨。
循着林间小径往里走,密林中竟藏着一处下沉矮坡。
她好奇地飞掠过去,霎时怔住:只见宽阔的崖壁上爬满了金银花藤,葳蕤茂盛,层层叠叠铺满了整座矮坡,藤蔓还顺着地势蜿蜒,一直蔓延到山脚下村民聚居地边缘的水渠旁。
“哇!”唐满柔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缪言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这里的野生金银花藤,多得离谱!”唐满柔指着眼前的景象,语气满是惊叹。
她跃上半空,目光掠过山脚下的村落。
篝火明明灭灭,映出村民们灰蓝色的脸庞,个个面色憔悴,身形虚弱。想起他们连日来咳声不断的模样,一个念头倏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阿追!”她猛地转头,眼睛亮得惊人,“这里恐怕是一座银矿!一座很大的银矿!”
缪言追一震,讶然地看着这片金银花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