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骨
第一章寒生王府,异相惊尘
大魏景和三年,仲冬。
鹅毛大雪落了三日,将魏国京城裹成了一片银白,朱墙琉璃瓦的宁王府更似覆了层玉屑,檐角垂着的冰棱三尺长,折射着冷冽的天光,连府里的红梅,都被冻得敛了艳色,只余下点点猩红,嵌在皑皑白雪里,像溅落的血。
王府后院的娩霞院,却与这漫天寒寂不同,院外守着数十个挎刀的侍卫,院内燃着数十盆炭火,暖得能蒸出细汗,可院中的空气,却比院外的风雪更冷。
产婆的呼喝声歇了又起,稳婆捧着热水进进出出,铜盆碰撞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内室的床榻上,女子鬓发濡湿,面色惨白如纸,紧咬着的唇瓣渗着血珠,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每一次剧痛袭来,都让她浑身痉挛,却连一声痛呼都不肯发,只有眼底翻涌的怨怼,像淬了毒的冰,冻得周遭的人不敢靠近。
她是林锦瑶,宁王府的王妃,大魏第一才女。
京中人人都羡她,羡她生得倾城貌,羡她有惊世才,更羡她嫁了宁王萧珩——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对她更是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宠冠京华。
可只有林锦瑶自己知道,这场人人称羡的姻缘,不过是一场裹着金玉的强占。她的心,从来都在那个温文尔雅的顾林轩身上,那个当年科举一甲榜眼,如今官至吏部尚书的男子,那个会陪她在秦淮河边赏荷,会为她研墨铺纸,会轻声念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良人。
而萧珩,不过是用顾家满门的性命,逼她嫁入了这王府,逼她成了他的王妃,成了这金笼里的囚鸟。
“王妃娘娘,再加把劲!孩子的头出来了!”产婆的声音带着急切,打破了内室的死寂。
林锦瑶只觉得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从身下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恨,恨这孩子的到来,恨这孩子是萧珩的种,恨这孩子让她永远都摆脱不了这王府,摆脱不了这场孽缘。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是为了生下这个孩子,而是为了早点结束这场煎熬,早点回到那无边的绝望里。
“哇——”
一声啼哭,不似寻常婴儿那般洪亮,反倒带着几分微弱的沙哑,在炭火噼啪的声响里,轻轻响起。
稳婆麻利地接过孩子,擦净胎脂,刚想笑着向林锦瑶道喜,可当她看清孩子的模样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襁褓差点摔落在地,声音都抖了:“王、王妃娘娘……这、这孩子……”
林锦瑶闭着眼,连看都懒得看,语气冰冷:“扔了。”
她以为,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孩子,是她和萧珩的孽种,是她心口的一根刺,扔了,便干净了。
可稳婆却不敢动,只是捧着襁褓,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涌了进来,萧珩走了进来。
他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眉眼间的冷意,比院外的风雪更甚。他刚从朝堂回来,听闻林锦瑶生产,便立刻赶了过来,可他的眼里,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有对林锦瑶的占有,和对这个孩子的漠然。
“孩子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稳婆战战兢兢地捧着襁褓递上去,头都不敢抬:“王、王爷,您看……”
萧珩接过襁褓,低头看去。
这一眼,让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眼底的漠然化作了滔天的怒意。
襁褓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可那满头的白发,却像初雪般覆在头顶,在暖黄的烛火下,泛着刺目的银白。他伸手,轻轻拨开孩子的眼睫,左眼是琉璃般的深紫,像淬了星光的紫玉,右眼是冰雪般的浅蓝,像冻透了的湖面,这般异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孽种!”
一声怒骂,萧珩猛地将襁褓摔在地上,手掌一挥,身侧的羊脂玉茶盏瞬间碎裂,瓷片四溅,划破了稳婆的脸颊,鲜血滴落在雪白的地面上,刺目惊心。
襁褓里的孩子被摔在冰冷的青砖上,却只是微弱地哼唧了一声,没有再哭,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世间的冰冷。
林锦瑶终于睁开了眼,看向地上的孩子,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更深的怨怼。她知道,这孩子的异相,会成为萧珩折磨她的新理由,会成为京中人的笑柄,会让她永远都抬不起头。
这孩子,是灾星,是妖孽,是她这一生,逃不开的劫。
萧珩看着地上的孩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锦瑶,怒意更甚,抬脚便要向那孩子踩去:“本王今日便除了这妖孽,省得留着贻害无穷!”
“王爷!不可!”老嬷嬷连忙扑上去,抱住萧珩的腿,“虎毒不食子啊!这孩子好歹是您的亲生骨肉,若是传出去,王爷您担不起啊!”
萧珩的脚停在半空,眼底的怒意翻涌,却终究还是收了回去。他是宁王,是大魏的王爷,若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还传出去这孩子生有异相,定会被朝野上下诟病,定会被圣上猜忌,得不偿失。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孩子,又看了看林锦瑶,声音冰寒:“留着她的命,扔去冷院,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敢让她出现在本王和王妃面前,格杀勿论!”
说完,他拂袖而去,只留下满室的冰冷,和地上那个小小的,满头白发的孩子。
稳婆战战兢兢地抱起孩子,老嬷嬷叹了口气,接过襁褓,转身走出了娩霞院,走向了王府最偏僻的冷院。
那冷院在王府的西北角,四面都是高墙,院里只有一棵老桂树,早已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的,在风雪里瑟瑟发抖。院中的屋子漏风漏雪,连炭火都没有,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床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棉被。
老嬷嬷将孩子放在木板床上,盖好棉被,看着那满头白发的小团子,轻轻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生在王府,却落得这般境地。”
她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萧凝霜。
凝霜,凝一身寒霜,覆一世孤寂。
这便是我的名字,萧凝霜。
从落生的那一刻起,我便注定了,要在这冰冷的世间,独自前行,裹着一身化不开的霜,直到生命的尽头。
冷院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没有奶水,便只能用米汤喂,冰冷的米汤,喝进肚子里,只觉得一阵寒凉。没有暖和的衣服,便只能裹着那床破旧的棉被,缩在木板床的角落,靠着自己那点微弱的体温,抵御着刺骨的寒风。没有有人照顾,便只能自己熬着,哭了,没人哄,饿了,没人管,病了,没人治。
我生下来便比寻常孩子瘦弱,又生有异相,连府里最下等的丫鬟小厮,都敢对我指指点点,都敢随意苛待我。
他们会故意打翻我的米汤,会把冰冷的雪团塞进我的衣领,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用石子砸我的床,会在背后窃窃私语,说我是妖孽,是灾星,说我迟早会给王府带来灾祸。
我学会了不说话,学会了缩在角落,学会了在他们苛待我的时候,默默忍受,学会了用沉默,筑起一道墙,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外面。
我看着院外的天空,看着那漫天的风雪,看着那偶尔掠过的飞鸟,心里没有半分羡慕,只有一片荒芜。
我知道,这世间,没有人会在乎我,没有人会心疼我,没有人会为我欢喜,为我难过。
母亲林锦瑶,从来没有来过冷院,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她的眼里,只有顾林轩,只有她那无望的爱情,我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孽缘的产物,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是一个永远的错。
父亲萧珩,更是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连冷院的门,都不肯踏进一步。他会偶尔问起我,却只是为了确认我还活着,确认我没有给王府带来麻烦,若是我病了,他只会冷冷地说一句:“死了便死了,省得碍眼。”
王府里的其他公子小姐,更是视我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他们会带着府里的小厮丫鬟,跑到冷院外,朝我扔石子,扔泥块,喊着“妖孽”“灾星”,看着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他们便会笑得格外开心。
我记得,那年我五岁,冬天,下着大雪,冷院的屋子漏雪,雪花从屋顶的破洞落下来,落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我缩在棉被里,冻得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王府的三小姐萧玥,带着几个丫鬟,跑到了冷院外,她扒着墙头,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一个大雪团,猛地朝我扔了过来:“妖孽,看你还敢不敢待在王府里!”
雪团砸在我的额头上,瞬间化开,冰冷的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渗进衣领里,冻得我浑身痉挛。
我抬头,看向墙头的萧玥,她穿着华丽的锦袄,戴着漂亮的珠花,眉眼间满是得意,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我低下头,继续缩在角落,任由那冰冷的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老桂树的枝桠,在风雪里瑟瑟发抖,像极了我,像极了我这无人问津的童年。
六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
风寒,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冷院里没有大夫,没有药,只有一碗碗冰冷的米汤,根本无济于事。
我以为,我就要这样死了,死在这冰冷的冷院,死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株枯萎的野草,悄无声息。
可我没有死。
是老嬷嬷,偷偷从府里偷了药,熬了药汤,一勺一勺地喂我喝。她摸着我的头,看着我满头的白发,轻声说:“孩子,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这世间,总会有光的。”
我睁着眼睛,看着老嬷嬷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世间的一丝暖意。
我喝了药,烧渐渐退了,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
老嬷嬷会经常来看我,偷偷给我带点吃的,带点暖和的衣服,会坐在我的身边,给我讲外面的故事,讲京城里的繁华,讲江湖上的快意恩仇,讲仙门里的长生不老。
她告诉我,这世间,不只有王府的冰冷,还有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黄沙,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仙门,那里的人,拥有通天彻地的本领,能御剑飞行,能呼风唤雨,能长生不老。
“孩子,若是你能去了仙门,便不用再受这王府的苦了。”老嬷嬷摸着我的头,眼里满是期盼。
我看着老嬷嬷,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仙门”这两个字。
我想,若是我能去了仙门,若是我能拥有通天彻地的本领,是不是就不用再被人欺负,是不是就不用再缩在这冰冷的角落,是不是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光?
从那天起,我便开始偷偷地练。
老嬷嬷说,仙门的人,都有灵力,都能修炼。我便学着老嬷嬷讲的故事里的样子,坐在老桂树下,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冷院的气息,都是冰冷的,带着雪的寒意,带着桂树的枯意,可我却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气息里,有一丝微弱的,属于冰雪的力量,在我的周身萦绕。
我试着将那丝力量,引入自己的体内,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一开始,那丝力量很微弱,稍不注意,便会消散,可我没有放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停地尝试。
慢慢地,我能感受到,那丝冰雪的力量,越来越强,能在我的体内缓缓流淌,能让我在冰冷的冬天,不再觉得那么冷,能让我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有一丝力气,去反抗。
七岁那年,萧玥又带着人来冷院欺负我,她让丫鬟把我推在地上,用脚踩着我的手,笑得格外得意:“妖孽,你还敢反抗吗?”
我看着她那双穿着锦缎绣鞋的脚,踩在我的手上,刺骨的疼,可我却没有哭,也没有求饶。我集中意念,将体内那丝冰雪的力量,汇聚在手掌心,猛地一推。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我的手掌心涌出,萧玥猝不及防,被推得连连后退,摔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惊恐:“你、你这个妖孽,你会妖法!”
说完,她连滚带爬地跑了,再也不敢来冷院欺负我。
府里的丫鬟小厮,也听说了我会“妖法”,再也不敢随意苛待我,只是依旧会在背后指指点点,依旧会避之不及。
我知道,那不是妖法,那是属于我的力量,是冰雪的力量。
那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了自己。
那一刻,我心里有了一丝微弱的欢喜,像寒潭里漾开的一圈涟漪。
我想,我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能欺负我,强到能离开这冰冷的王府,强到能去那老嬷嬷说的仙门,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冷院里,独自长大,独自修炼,体内的冰雪力量,越来越强。
老桂树的枝桠,每年都会抽出新的绿芽,每年都会开出满树的桂花,香飘十里,可冷院的日子,却依旧冰冷,依旧孤寂。
老嬷嬷在我十岁那年,病逝了。
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看着我,轻声说:“孩子,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去仙门,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我坐在老嬷嬷的身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眼里那最后一丝心疼。
这世间,唯一给过我一丝暖意的人,也走了。
冷院,彻底成了一座孤城,只有我一个人,守着这无边的冰冷,守着这满院的荒芜。
我把老嬷嬷埋在了老桂树下,看着那小小的土堆,心里默默说:“老嬷嬷,我会好好活着,我会去仙门,我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从那天起,我更加努力地修炼,体内的冰雪力量,在我的操控下,越来越自如。我能让冷院的地面,结上一层薄冰,能让老桂树的枝桠,覆上一层寒霜,能让空中的雪花,随着我的意念,轻轻飞舞。
我知道,我的力量,和常人不同,我知道,我或许真的像老嬷嬷说的那样,有机会去仙门。
我等了六年,等了一个机会。
大魏景和十九年,我十六岁。
玄玉宗的仙人,踏云而来。
玄玉宗,是三界第一仙门,屹立于九天之上,弟子万千,实力雄厚,每百年,都会派仙人下凡,挑选有灵根的弟子,入仙门修长生。
这一次,玄玉宗的仙人,落在了京城的朱雀大街上,仙雾缭绕,瑞气千条,引来了无数京城百姓的围观,也引来了王府的注意。
萧珩得知玄玉宗的仙人下凡,立刻便带着王府的所有公子小姐,赶往朱雀大街,他想让自己的孩子,入玄玉宗修炼,为王府添一份助力。
而我,这个被他扔在冷院十六年的“妖孽”女儿,被他像丢弃一个烫手山芋一般,推搡着,带到了朱雀大街的觉醒台上。
他的想法很简单,若是我有灵根,便让我入玄玉宗,省得留在王府碍眼;若是我没有灵根,便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妖孽连仙门都不收,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我被王府的小厮推搡着,走上了觉醒台。
粗糙的木台,硌着我的膝盖,生疼。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京城百姓,是王府的公子小姐,是面色冰冷的萧珩,还有那几个身着白衣,仙气飘飘的玄玉宗仙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好奇,带着鄙夷,带着嘲讽,带着幸灾乐祸。
“看那孩子,满头白发,眼睛还是一紫一蓝,真是个妖孽!”
“宁王怎么把这妖孽带来了,怕是连灵根都没有吧!”
“玄玉宗的仙人怎么可能收一个妖孽做弟子,这宁王怕是病急乱投医了!”
“等着看吧,这妖孽等会儿肯定要出丑,觉醒石连一点光都不会亮!”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裹着刺骨的恶意,像极了我童年时,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石子和泥块。
我垂着眼,指尖抠着木台的纹路,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早已习惯了这般言语。
萧珩站在台下,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快点,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抬起头,看向那几个玄玉宗的仙人,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月白道袍,面容和蔼,眼神却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他是玄玉宗的大长老,清玄真人。
清玄真人看着我,眼里没有半分鄙夷,只有一丝淡淡的讶异,他抬手,指了指台上的觉醒石:“孩子,伸手,握住它。”
我点了点头,走到觉醒石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块冰凉的黑色石头。
觉醒石,是玄玉宗用来检测灵根的至宝,若是有灵根,便会根据灵根的属性,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光芒越盛,灵根越纯。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看觉醒石毫无反应。
萧玥站在台下,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得意:“妖孽,你就等着出丑吧!”
我闭上眼,集中意念,将体内那丝修炼了十六年的冰雪力量,缓缓注入觉醒石中。
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觉醒石中涌出,与我体内的冰雪力量相互呼应。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从觉醒石中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朱雀大街,照亮了漫天的云霞,那光芒太过耀眼,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冰蓝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凝聚成一朵冰雪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凛冽的寒气,连空气中的温度,都瞬间降了下来,让周围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刺目的冰蓝色光芒,看着那朵在空中旋转的冰雪莲花,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萧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台上的我,看着那道冰蓝色的光芒,眼里满是惊恐,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他视作妖孽的女儿,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灵根。
萧玥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我,眼里满是嫉妒和不甘,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清玄真人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激动和讶异,他纵身一跃,跳上觉醒台,看着我,声音都带着颤抖:“极品冰灵根!百年难遇的极品冰灵根!此等天赋,古今罕见!”
极品冰灵根。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朱雀大街上炸响,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灵根分为九品,从九品到一品,品阶越高,天赋越强,而极品灵根,是比一品灵根更罕见的存在,百年难遇,甚至千年难遇,拥有极品灵根的人,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而我,萧凝霜,这个被所有人视作妖孽的孩子,竟然拥有百年难遇的极品冰灵根。
那一刻,我攥紧了掌心的冰凉,觉醒石的寒意透过指尖漫进心底,心里却漫过一丝微弱的欢喜,像寒潭里漾开的一圈涟漪,轻轻浅浅。
我终于有机会,离开这冰冷的王府,终于有机会,去仙门,终于有机会,寻找属于自己的光。
可那欢喜很快就被掐灭了,碎得彻底。
我看向台下,看向萧珩,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震惊和忌惮;看向萧玥,她的眼里只有嫉妒和不甘;看向那些京城百姓,他们的眼里只有好奇和畏惧;看向林锦瑶所在的方向,娩霞院的方向,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她甚至都没有来看一眼。
这世间,竟无一人,为我欢喜。
清玄真人看着我,眼里满是喜爱:“孩子,你可愿随我入玄玉宗,拜我为师,修长生之道?”
我抬起头,看向清玄真人,看向那九天之上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坚定:“我愿。”
我要入玄玉宗,我要离开这王府,我要变得更强,我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从这一刻起,萧凝霜,不再是宁王府的妖孽女儿,不再是那个缩在冷院角落的野草,而是玄玉宗大长老清玄真人的亲传弟子,是玄玉宗的内门大师姐。
我转身,看向台下的萧珩,看向那座冰冷的宁王府,眼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从此,山水不相逢,死生不复见。
我跟着清玄真人,踏上了祥云,朝着玄玉宗的方向飞去。
身后,是京城的万家灯火,是那座冰冷的王府,是我十六年的孤寂和冰冷。
前方,是九天之上的玄玉宗,是未知的前路,是我梦寐以求的光。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九天之上的仙气,拂过我满头的白发,我闭上眼,感受着这股自由的气息。
萧凝霜,你的新生,从现在开始。
第二章玄玉初至,霜覆剑心
玄玉宗,屹立于九天之上的玄玉山,山高万仞,直插云霄,山顶常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飞瀑流泉,鸟语花香,宛若人间仙境。
山脚下,是玄玉宗的外门,弟子万千,皆为有灵根者,却多为下品、中品灵根,天赋平平;山腰,是玄玉宗的内门,弟子数百,皆为上品灵根,天赋异禀;山顶,是玄玉宗的核心区域,有宗主殿、长老殿、丹房、剑冢、藏经阁,还有各位长老和亲传弟子的居所,能入山顶者,皆是玄玉宗的核心人物,非天赋绝伦者,不得入内。
我跟着清玄真人,踏上玄玉山,一路从山脚飞到山顶,沿途的玄玉宗弟子,皆投来好奇的目光,当他们看到我满头的白发,看到我一紫一蓝的眼睛时,眼里的好奇,瞬间化作了鄙夷和忌惮。
和在京城时一样,我的异相,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旁人的侧目和非议。
我早已习惯,只是垂着眼,默默跟在清玄真人身后,不说话,不抬头,像一株沉默的野草,在这仙境般的玄玉宗,寻找着自己的容身之地。
清玄真人将我带到了他的居所,凝霜殿。
凝霜殿,坐落在玄玉山的最北端,背靠着万年不化的雪山,常年寒风凛冽,霜雪漫天,殿外的庭院里,种满了冰肌玉骨的寒梅,在风雪中傲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从今往后,这凝霜殿,便是你的居所。”清玄真人看着我,语气和蔼,“为师给你取了个道号,便叫凝霜,与你的名字一样,凝霜仙子。”
凝霜仙子。
我点了点头,轻声道:“谢师尊。”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称作“仙子”,而不是“妖孽”。
清玄真人递给我一套月白的道袍,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这是冰魄剑,乃为师早年所得,是一柄上品灵剑,与你的冰灵根相辅相成,从今往后,它便是你的佩剑。”
我接过冰魄剑,入手冰凉,剑身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剑身上刻着精致的冰雪纹路,轻轻一挥,便有凛冽的寒气涌出,带着淡淡的剑鸣。
我握紧冰魄剑,心里有了一丝归属感。
“你的极品冰灵根,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但冰灵根性寒,易让人心性变冷,你需谨记,修炼之路,不仅要修术,更要修心,不可被寒气侵蚀了本心。”清玄真人看着我,语重心长,“为师会亲自教你玄玉宗的功法和剑法,你天资聪颖,定能早日有所成就。”
我点了点头:“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从那天起,我便开始了在玄玉宗的修炼生活。
清玄真人对我倾囊相授,教我玄玉宗的核心功法《冰心诀》,教我玄玉宗的凌厉剑法《冰魄剑法》,教我如何操控冰灵力,教我如何炼丹、炼器、布阵。
我的极品冰灵根,果然天赋异禀,《冰心诀》一学就会,一练就精,短短三个月,便突破了炼气期,达到了筑基期,这样的修炼速度,震惊了整个玄玉宗。
要知道,寻常弟子,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期,至少需要三年,而我,只用了三个月。
《冰魄剑法》,我练得更是得心应手,冰魄剑在我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风过处,霜雪漫天,寒气逼人,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杀意,每一剑,都精准狠辣。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凝霜殿的庭院里练剑,一练就是一整天,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剑身上的寒气,与我体内的冰灵力融为一体。
我穿着最素净的月白道袍,不施粉黛,不戴珠翠,整日与剑为伴,与霜雪为伍。
凝霜殿的寒风,比冷院的风雪更甚,可我却觉得,这里比冷院温暖,因为这里有师尊的教导,有冰魄剑的陪伴,有我梦寐以求的修炼之路。
可我也知道,玄玉宗的温暖,只是相对而言,这里的人情冷暖,比凡间更甚。
我的异相,我的天赋,我的快速的修炼速度,引来了无数玄玉宗弟子的嫉妒和忌惮。
外门的弟子,不敢对我不敬,却会在背后窃窃私语,说我是妖孽,说我的灵根是邪灵根,说我迟早会走火入魔,给玄玉宗带来灾祸。
内门的弟子,更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嫉妒我的天赋,嫉妒我是清玄真人的亲传弟子,嫉妒我一入玄玉宗,便成了内门大师姐。
他们会在我练剑的时候,故意发出噪音,打扰我;会在我去丹房炼丹的时候,偷偷换掉我的药材;会在我去藏经阁看书的时候,故意藏起我想看的功法。
可我不在乎。
我早已习惯了这些小动作,早已学会了无视这些恶意。
我只是更加努力地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强到让所有人都不敢招惹。
我知道,在这玄玉宗,实力,便是一切。
你强,所有人都会敬你,怕你;你弱,所有人都会欺你,辱你。
我不要做那个被人欺负的弱者,我要做那个站在顶端的强者。
一年后,我突破到了金丹期,成为了玄玉宗百年以来,最年轻的金丹期弟子。
这个消息,再次震惊了整个玄玉宗。
清玄真人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凝霜,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假以时日,你定能成为玄玉宗的骄傲。”
我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成为玄玉宗的骄傲,不是我的目标,我的目标,是变得更强,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是不再被人欺负,不再被人轻视。
我的实力越来越强,我的冰魄剑法越来越凌厉,我的冰灵力越来越浑厚,我能操控冰雪,冻结万物,能御剑飞行,踏雪无痕,能炼制出上品丹药,能布下顶级杀阵。
玄玉宗的弟子,再也不敢对我有任何小动作,再也不敢在背后窃窃私语,他们看我的眼神,只有敬畏,只有恐惧。
他们说,凝霜仙子冷漠寡情,说凝霜仙子心狠手辣,说凝霜仙子生来就是孤命,说凝霜仙子的剑,比她的人更冷。
他们怕我,敬我,却没人敢靠近我。
凝霜殿,常年只有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像一座孤城。
我会坐在凝霜殿的庭院里,看着漫天的霜雪,看着那株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的寒梅,看着远处的琼楼玉宇,看着那些结伴而行的玄玉宗弟子,心里没有半分羡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早已习惯了孤独,早已学会了与孤独为伴。
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这样度过,在玄玉宗,独自修炼,独自变强,独自守着这凝霜殿,守着这一身的寒霜,直到长生不老,直到地老天荒。
可我没想到,在我十八岁那年,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我这无边的孤寂,像一团烧得正旺的小太阳,猝不及防,撞进了我的眼底,撞碎了我心底那层厚厚的冰。
那一年,玄玉宗再次招收新弟子。
和百年一次的下凡挑选不同,这次招收的,是三界各地,自行前来拜师的弟子,人数众多,鱼龙混杂,天赋也参差不齐。
清玄真人让我负责这次新弟子的入门考核,我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入门考核的地点,在玄玉山的山门前,我坐在考核台的主位上,身着月白道袍,手握冰魄剑,面无表情,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弟子,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考核很简单,便是检测灵根,通过者,入外门;灵根上品者,入内门;天赋绝伦者,可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台下的弟子,一个个上前,检测灵根,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激动,有人沮丧。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机械地宣布着结果,没有半分情绪。
直到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上了考核台。
她看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身形娇俏,扎着俏皮的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野菊,穿着一件橘红色的短衫,配着一条翠绿色的罗裙,像一团烧得正旺的小太阳,在一众身着素色衣衫的弟子中,格外耀眼。
她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星光,透着灵动和朝气,走到觉醒石前,抬头看向我,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小虎牙,笑得格外甜:“师姐好!”
她的声音清脆,像山间的泉水,叮咚作响,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让我那颗冰冷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如此热情地打招呼,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灿烂的笑容,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淡淡道:“伸手,握住觉醒石。”
她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觉醒石。
一道淡淡的火红色光芒,从觉醒石中亮起,光芒微弱,却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中品火灵根。”我看着那道火红色光芒,淡淡宣布,“入外门。”
中品火灵根,在这次的新弟子中,只能算中等,天赋平平,毫不起眼。
换做旁人,听到这个结果,定会失落,定会沮丧,可她却没有,依旧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欢喜:“谢谢师姐!我入玄玉宗啦!”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走下考核台,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团橘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破土而出,带着一丝微弱的嫩绿。
我问身边的弟子:“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弟子恭敬道:“回师姐,她叫乐瑶,来自凡间的江南水乡。”
乐瑶。
乐,是欢喜;瑶,是美玉。
人如其名,像一块带来欢喜的美玉。
我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记下了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小姑娘。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我以为,这个叫乐瑶的小姑娘,会像其他外门弟子一样,在玄玉宗默默修炼,默默成长,最终被淹没在万千弟子中,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可我没想到,她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身边,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我这无边的孤寂。
考核结束后,我便回到了凝霜殿,继续我的修炼生活。
可没过多久,凝霜殿的门,便被人轻轻敲响了。
我皱了皱眉,凝霜殿常年无人造访,是谁会来这里?
我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那个橘红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是乐瑶。
她走到我的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我面前:“师姐师姐,你看我炼的丹,虽然有点糊,闻着也有点怪,但能吃的!我试过了,吃了肚子不疼!”
我低头,看向她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黑乎乎的丹药,表面坑坑洼洼,还冒着淡淡的黑烟,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一看就知道,炼砸了。
玄玉宗的外门弟子,刚入门,会学习基础的炼丹之术,可炼出这样的丹药,也是少见。
我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看着她那副献宝的模样,心里的冰冷,似乎被融化了一丝,我没有拒绝,接过那枚黑乎乎的丹药,淡淡道:“多谢。”
见我接过丹药,乐瑶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师姐不嫌弃就好!我以后会炼出更好的丹药给师姐吃的!”
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我挥挥手:“师姐,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枚黑乎乎的丹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股焦糊的味道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的清甜。
我将丹药放在桌上,没有吃,却也没有扔。
从那天起,乐瑶便成了凝霜殿的常客。
她会每天都来,有时会捧着炼砸的丹药,有时会拿着练坏的符箓,有时会带着采来的野果,有时只是单纯地跑来,叽叽喳喳地和我说说话。
“师姐师姐,后山的桃花开了,漫山遍野都是粉的,可好看了,我们去摘桃子吧!桃花树下的桃子,肯定甜!”
“师姐,我今天修炼的时候,突破到炼气期三层了!你看,我厉害吧!”
“师姐,外门的师兄欺负我,说我炼的丹药是喂猪的,我和他吵架了,我赢了!”
“师姐,你总是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星星也一个人,不孤单吗?”
她的声音清脆,像山间的泉水,一点点凿开我冰封的心;她的笑容灿烂,像春日的暖阳,一点点焐热我冰凉的指尖;她的身影活泼,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一点点填满我这冷清的凝霜殿。
我一开始,对她的到来,充满了抗拒,我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不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不习惯被人如此靠近。
我会冷冷地对她,会不理她,会让她离开,可她却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依旧每天都来,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依旧叽叽喳喳地和我说说话,丝毫不在意我的冷漠,丝毫不在意我周身的寒气。
她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她是第一个,敢靠近我的人;她是第一个,敢对我如此热情的人。
慢慢的,我开始习惯了她的存在,开始习惯了她的叽叽喳喳,开始习惯了她毫无顾忌地挽着我的胳膊,开始习惯了凝霜殿里,有她的声音,有她的笑容,有她那团橘红色的身影。
我会在她来的时候,放下手中的剑,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我会在她炼坏丹药,沮丧难过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告诉她“没关系,下次再试”;我会在她被外门弟子欺负的时候,亲自出面,替她撑腰,让那些欺负她的弟子,再也不敢靠近她。
我会把清玄真人给我的上品聚气丹,留给她;我会把自己炼制的冰灵膏,送给她,让她修炼时,能更快地吸收灵力;我会把凝霜殿里的寒梅,折下来,插在她的发髻上,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欢喜。
我会在她修炼遇到瓶颈时,耐着性子,一遍遍地指点她,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操控火灵力,如何运用基础的剑法;我会在她闯了祸,把外门的炼丹炉炸了之后,替她挡下师尊的责罚,揽下所有的过错,任由师尊罚我面壁思过,也只是淡淡一句:“是弟子管教无方。”
面壁思过的地方,在玄玉山的思过崖,崖上常年寒风凛冽,霜雪漫天,可我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我知道,有一个小姑娘,会在思过崖下,等着我,会给我带来她炼的丹药,会给我带来她采的野果。
原来,被人惦念的滋味,是这样温暖;原来,有人陪伴的日子,是这样美好;原来,我这颗冰封了十八年的心,也能被融化,也能感受到这世间的暖意。
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看着她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看着她眼里盛满的星光,心里那片荒芜了十八年的地方,终于长出了一抹嫩绿,怯生生的,却又倔强的,生了根,发了芽,一点点蔓延,一点点覆盖,最终,长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
我知道,我完了。
我被这团小太阳,彻底吸引了,我贪恋她的温暖,贪恋她的笑容,贪恋她的陪伴,我想让这团小太阳,永远照在我的身边,永远留在我的凝霜殿,永远陪在我的左右,直到地老天荒,直到长生不老。
我开始期待每天的清晨,因为清晨,她会来凝霜殿,喊我一声“师姐”;我开始期待每天的黄昏,因为黄昏,我会和她一起,坐在凝霜殿的庭院里,看着漫天的晚霞,看着漫天的星子,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我开始期待每一个四季,因为每一个四季,都有她的陪伴,都有她的笑容,都有她那团橘红色的身影。
春天,我会和她一起,去后山的桃林,看漫山遍野的桃花,摘甜甜的桃子,她会把剥好的桃子,递到我的嘴边,笑得眉眼弯弯:“师姐,你尝尝,可甜了!”
夏天,我会和她一起,去玄玉山的天池,泛舟湖上,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她会把采来的荷花,戴在我的头上,调皮地说:“师姐,你真好看!”
秋天,我会和她一起,去玄玉山的枫林,看漫山遍野的红叶,捡漂亮的枫叶,做成书签,她会把做好的书签,送给我,眼里满是期待:“师姐,你要好好收着,这是我亲手做的!”
冬天,我会和她一起,在凝霜殿的庭院里,堆雪人,打雪仗,她会把雪人堆成我的模样,顶着一头白发,惹得我哭笑不得,她会把冰冷的雪团,塞进我的衣领,然后笑着跑开,我会追着她,在庭院里打闹,霜雪漫天,却挡不住我们的欢声笑语。
凝霜殿的寒梅,在风雪中傲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清香里,似乎也带着一丝清甜,带着一丝欢喜,带着一丝属于我们的,独有的味道。
我的冰魄剑,依旧凌厉,我的冰灵力,依旧浑厚,可我的眼里,却不再只有冰冷,不再只有凌厉,而是多了一丝温柔,多了一丝暖意,多了一丝属于乐瑶的,独有的光芒。
清玄真人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也满是担忧:“凝霜,你变了。”
我知道,我变了,我不再是那个冷漠寡情,心狠手辣的凝霜仙子,我只是一个被温暖包裹,被爱意填满的萧凝霜,一个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一生的萧凝霜。
我看着清玄真人,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定:“师尊,我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清玄真人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仙门容不下女子相恋,我知道,世俗容不下这般情意,我知道,我们的爱情,会面临无数的风雨,无数的阻碍,可我不在乎。
我以为,只要我们足够相爱,只要我们足够坚定,就能对抗所有的流言蜚语,就能抵挡住所有的风雨,就能一辈子这样,守着彼此,守着这份温暖,守着这凝霜殿,守着这玄玉山的春夏秋冬。
可我没想到,这场风雨,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如此之猝不及防,将我们的爱情,击得粉碎,将我们的温暖,彻底吹散,将我那颗刚刚融化的心,再次冻透,再次摔碎。
一切的一切,都始于那场宗门大比。
第三章宗门惊变,血溅擂台
玄玉宗的宗门大比,每五年举办一次,是玄玉宗弟子展示自己实力的舞台,也是玄玉宗选拔核心弟子的重要途径。
宗门大比的规则很简单,所有内门弟子和外门的优秀弟子,皆可参加,通过擂台赛的方式,层层比拼,最终决出前三名,第一名,可获得进入玄玉宗剑冢的机会,剑冢内藏有玄玉宗的上古剑诀,威力无穷;第二名,可获得上品丹药洗髓丹,洗髓伐脉,提升天赋;第三名,可获得一柄上品灵剑。
这样的奖励,对于玄玉宗的弟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在宗门大比中,一展身手,获得丰厚的奖励。
乐瑶也不例外。
她入玄玉宗已有两年,在我的指点下,她的修炼速度突飞猛进,从最初的炼气期,突破到了筑基期,火灵力也操控得愈发自如,基础的剑法和炼丹之术,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她看着宗门大比的公告,眼里满是期待,拉着我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师姐师姐,我要参加宗门大比!我要拿第一名!我要去剑冢!”
我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看着她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师姐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其实我知道,以乐瑶的实力,想要在宗门大比中拿到第一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次的宗门大比,高手云集,内门的弟子,大多都是金丹期,甚至有几位,已经达到了元婴期,实力雄厚,而乐瑶,只是刚刚突破到筑基期,实力相差甚远。
可我没有打击她,我想让她去试试,想让她在宗门大比中,得到锻炼,想让她知道,修炼之路,道阻且长,需要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
我为她准备了最好的装备,给她炼制了上品的防御符箓,给她准备了大量的疗伤丹药,手把手地教她实战技巧,陪她在凝霜殿的庭院里,一遍遍地练习,直到她能熟练地运用所有的技巧,直到她的实力,提升到了筑基期的顶峰。
乐瑶很聪明,也很努力,一点就通,一练就精,在我的指点下,她的实战能力,提升得很快。
宗门大比的日子,如期而至。
比赛的场地,在玄玉山的演武场,演武场很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擂台,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看台,玄玉宗的宗主、各位长老、所有弟子,都来到了演武场,观看这场盛大的比赛。
清玄真人坐在宗主身边,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凝霜,这次宗门大比,你是内门大师姐,又是金丹期的实力,第一名,非你莫属。”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下的乐瑶身上,落在那团橘红色的身影上。
乐瑶穿着一身火红的劲装,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握着一柄火红的灵剑,显得格外精神,她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抬头看向我,笑得眉眼弯弯,朝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我朝她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温柔。
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比赛按照抽签的方式,决定对手,层层比拼,淘汰制。
乐瑶的运气很好,前几轮的对手,都是外门的弟子,实力平平,她凭借着灵活的身法,熟练的剑法,还有我给她准备的防御符箓,一路过关斩将,顺利进入了十六强。
看着乐瑶在擂台上,挥洒着汗水,奋力拼搏,看着她赢了比赛后,笑得眉眼弯弯,朝我跑来,扑进我的怀里,喊着“师姐师姐,我赢了!”,我的心里,满是欢喜,满是骄傲。
我会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水,给她喂水,给她吃疗伤丹药,温柔地说:“瑶瑶,你真棒。”
乐瑶会靠在我的怀里,撒娇道:“都是师姐教得好!”
周围的玄玉宗弟子,看着我们亲密的模样,看着我眼里的温柔,都露出了震惊的目光,他们从未见过,冷漠寡情的凝霜仙子,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会对一个外门弟子,如此上心。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开始指指点点,有人的眼里,满是嫉妒,有人的眼里,满是鄙夷。
“凝霜仙子怎么会对一个外门弟子这么好?”
“那个乐瑶,不就是个中品火灵根吗?有什么好的?”
“我看她们的关系,不一般,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仙门容不下女子相恋,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一把把尖刀,刺在我的心上,可我不在乎,我只是紧紧地抱着乐瑶,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议论的弟子,眼里的寒意,让他们瞬间闭上了嘴。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乐瑶,只在乎我身边的这个小姑娘,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开心,一切都值得。
乐瑶也感受到了周围的议论声,感受到了那些鄙夷的目光,她靠在我的怀里,小声道:“师姐,他们都在说我们。”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道:“别管他们,我们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乐瑶点了点头,紧紧地抱着我,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躲在我的怀里,寻求着安慰。
十六强的比赛,乐瑶的对手,是内门的一位师兄,名叫墨尘,金丹期的实力,在內门弟子中,也算佼佼者。
所有人都以为,乐瑶会输,会被墨尘轻松淘汰,连墨尘自己,也满脸的不屑,看着乐瑶,冷冷道:“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也敢和我比试,不自量力!”
乐瑶却没有退缩,她抬起头,看着墨尘,眼里满是坚定:“我一定会赢你的!”
比赛开始。
墨尘的实力,果然很强,金丹期的灵力,浑厚磅礴,一柄黑色的灵剑,舞得虎虎生风,剑风过处,带着凛冽的杀意,招招都往乐瑶的要害攻去。
乐瑶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不断地躲避着墨尘的攻击,手里的火红灵剑,也不断地反击,可实力的差距,终究是巨大的,没过多久,乐瑶便落入了下风,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嘴角渗出了血珠。
看着乐瑶在擂台上,苦苦支撑,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看着她嘴角的血珠,我的心,揪成了一团,恨不得立刻跳上擂台,替她比赛,替她承受所有的伤害。
清玄真人看着我,轻声道:“凝霜,比赛有比赛的规则,不可插手。”
我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血珠,我知道,我不能插手,我只能看着,看着乐瑶在擂台上,奋力拼搏。
乐瑶没有放弃,她咬着牙,忍着疼,依旧在奋力反击,她的眼里,满是坚定,满是不服输的韧劲,那团火红的身影,在擂台上,像一朵在狂风暴雨中,傲然绽放的红莲,倔强而美丽。
最终,乐瑶还是输了,她被墨尘的一剑,震飞在擂台上,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我再也忍不住,纵身一跃,跳上擂台,抱起乐瑶,眼里满是心疼,满是怒意,我冷冷地看着墨尘,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结:“你下手太狠了。”
墨尘看着我,满脸的不屑:“比赛本就如此,成王败寇,她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我眼里的怒意,更甚,冰灵力瞬间涌出,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冰魄剑瞬间出鞘,指向墨尘,凛冽的寒气,让墨尘瞬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凝霜!”清玄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响起,“不得放肆!”
我握紧了冰魄剑,强压下心里的怒意,冷冷地瞥了一眼墨尘,抱着乐瑶,纵身一跃,跳下擂台,回到了凝霜殿。
我将乐瑶放在床上,用冰灵力,轻轻温养着她的经脉,替她疗伤,她的身上,伤痕累累,嘴角的血珠,触目惊心,我的心里,满是心疼,满是自责。
若是我没有让她参加宗门大比,她就不会受伤,若是我能保护好她,她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乐瑶昏迷了一天一夜,我守了她一天一夜,寸步不离,手里的冰灵力,从未间断,温养着她的经脉,修复着她的伤口。
第二天,乐瑶终于醒了过来,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师姐,我输了,让你失望了。”
我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温柔道:“没有,瑶瑶,你没有让我失望,你已经很棒了,在师姐心里,你就是第一名。”
乐瑶靠在我的怀里,哭了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都哭了出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慰着她,心里默默说:“瑶瑶,以后,师姐会永远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害,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乐瑶的伤,慢慢好了起来,虽然没能进入八强,但她的表现,已经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叫乐瑶的小姑娘,虽然天赋平平,却有着不服输的韧劲,有着强大的潜力。
而我,一路过关斩将,凭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