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他约她在对面的咖啡厅单独见面,递来一份“合作方案”。
电话挂断之后,办公室里沉默了整整十秒。
林清晚的手指还悬在座机按键上方。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嗡嗡作响,像某种低频率的警报。
“不能去。”
顾衍之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很平,但林清晚注意到他从窗边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她和办公室门之间,像是一个下意识的、未经思考的动作。
“他在暗处待了三年,现在突然主动现身,一定有所准备。”顾衍之说。
“正因为他主动现身,我才必须去。”林清晚放下听筒,“一个藏了三年的人忽然跳出来,要么是急了,要么是准备收网。不管是哪种,我都需要知道他的底牌。”
周鹤鸣关掉录音笔,站起来:“我陪你去。作为你的律师,我有权利在场。”
“他指定了单独见面。”林清晚拿起手机翻出那条刚收到的短信——徐景洲发来的地址,就在她公司对面那栋商务楼的咖啡厅,十二楼,落地窗,视野开阔。她看着那个地址,忽然笑了一下。
顾衍之皱眉:“你笑什么。”
“他选的地方很有意思。全是玻璃,没有死角。不是谈判的地方,是展示的地方。”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他要的不是对话,是被看见。”
“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必须一个人去。”林清晚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下来,看着顾衍之,“你在医院有监控要查,顾深的用药被人动了手脚,那才是你现在最该盯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半度。
“他动你妹妹,是为了让你失控。你失控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顾衍之的下颌绷紧了。他想反驳,但她说的是事实。从昨夜到现在,所有的攻击都是精心设计的——地下室被砸是冲着他的过去,妹妹被动手脚是冲着他的软肋。每一步都在试图把他往悬崖边上推。
“我让赵明辉跟你一起去。”顾衍之最终说,“他在楼下等。你每隔十分钟发一条消息。”
林清晚没有拒绝。
她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比办公室暗一些。苏婷从工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比早上更紧张:“林总,我刚才查到一件事——”
“晚点说。先帮我盯住方如月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直接打给我。”
她走进电梯。镜面门合上的瞬间,她看到自己的脸——没有笑,没有紧张,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她忽然想起她爸说过的一句话:真正重要的谈判,比的不是谁更有底气,是谁更能藏住底牌。
电梯下行。
她走进那栋商务楼的大堂。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回响。前台小姐看到她,愣了一下,大概认出她是对面那家新锐投资公司的年轻老板。
“十二楼的咖啡厅。”林清晚说。
“我帮您刷卡——”
“不用。”
她刷了自己公司的通卡。两栋楼用的是同一个物业系统,这是她刚搬进来时就注意到的细节。她爸教过她,在商场,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未来的筹码。
电梯上行。
咖啡厅被包了场。
十二楼整层都空着,只有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人。那人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林清晚时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站起来,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招待一位老朋友。
“林小姐。百闻不如一见。”
徐景洲。
比照片上老了一些。三年的时间在他的眼角和嘴角刻下了细细的纹路,但他的眼神没变——那种蛇一样的、滑腻腻的冷,在镜片后面一滑而过。
林清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咖啡,没有寒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说你在找我。”她开口,“我现在来了。你想说什么。”
徐景洲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一杯好酒。
“林小姐比我想的要爽快。那我就直说了。”他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你跟方如月、方子轩、甚至方世诚之间的那些事,我不关心。他们用什么手段,你用什么手段,那是你们的事。”
他看着林清晚,镜片反了一下光。
“我今天找你来,是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要方世诚倒台。”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清晚听出了那轻底下压着的重量——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比情绪更致命的东西。
野心。
“你是方世诚的副总裁。”林清晚说,“你帮他做了三年的脏活。现在你要他倒台。”
“因为我不想再做脏活了。”徐景洲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眼神没有放松对她的观察,“方世诚这个人,太贪。三年前他要搞垮深衍科技,我以为是为了商业竞争,后来发现不是。他要的是顾衍之手里的技术,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垄断市场的后门系统。我帮他做了,做完了才知道——他要的不只是市场。他要的是所有用户的数据,所有能拿来换钱换权的**。”
他顿了顿。
“那条线太危险。我不想陪他一起沉船。”
“所以你选择在他沉船之前,自己先上岸。”林清晚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可以这么理解。”徐景洲笑了一下,“我有方世诚这三年所有违法操作的完整证据——不是威胁电话那种可以被律师绕过去的擦边球,是实打实的罪名:非法数据采集、商业贿赂、侵犯**、雇凶杀人。”
他报出最后一桩罪名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衍之三年前那场车祸,司机是谁指使的,中间人是谁,现金怎么走的——我全部有记录。”
林清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手里有这些证据,为什么不自己去举报。”
“因为我是从犯。”徐景洲摘下眼镜,用桌上的餐巾纸慢慢擦拭镜片。不戴眼镜的时候,他的眼睛看起来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种疲惫的、被磨平了棱角的普通,“我把证据交出去,方世诚判十年,我也得蹲七年。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上岸方式?”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林清晚。
“所以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一个跟这些脏事毫无关系、手握资本、又有充分动机去扳倒方家的人。”
他停顿了一秒。
“你。”
咖啡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吧台制冰机轰隆隆落冰的声音。
林清晚没有接话。
徐景洲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方如月昨天带来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
“这里面是一份U盘。内容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方世诚指使人在顾衍之核心算法里嵌入后门的邮件记录,和赵明辉那段录音可以互相印证。第二部分——”
他顿了顿。
“是方世诚和一位已经过世的人的通信记录。”
“谁。”
“你父亲。”
林清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徐景洲看着她攥紧的手指,唇角动了一下,但忍住了没笑。
“你爸三年前撤资之后,和方世诚之间还有联系。不是和解,是谈判。”他说,“你爸用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搜集方世诚的违法证据。车祸的、篡改数据的、非法采集的——你爸查到的远比周鹤鸣带走的多。”
他把信封往前推了一寸。
“这些证据在去世前一周被他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然后他把材料交给了方世诚,作为交换条件。”
“换什么。”
徐景洲看着她。
“换你。”
林清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爸知道自己病了,时间不多了。他找方世诚,用一生的把柄换你一生平安。方世诚答应了。但条件是你爸的举报材料必须销毁,林家从此不再踏足万和的任何业务领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在往林清晚心里最软的地方扎。
“你以为你爸留给你的遗产只是钱和股份?你错了。那笔遗产里,藏着三年的沉默、五千万的愧疚、和一场他一个人扛到底的战争。”
林清晚坐在那里,阳光从十二楼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得大理石桌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眼睛没有红,嘴唇没有抖,但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你把这些给我。”她开口,声音很稳,“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徐景洲说,“你用这些证据扳倒方世诚,但你的矛头只对方世诚一个人。我的名字,我的事,全部隐去。对外,你只说这些证据是周鹤鸣带回来的、是赵明辉供述的、是顾衍之保存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想全身而退。”
“我想重新开始。”徐景洲站起来,把信封留在桌上,“二十四小时。你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考虑。”
他走到咖啡厅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他没有回头。
“你爸去世的那天晚上,是方如月给我打的电话。她说了一句话——‘林远洲死了,清晚这孩子以后就归我管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林清晚坐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面前是那个牛皮纸信封。
窗外,城市的天空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十二楼的落地窗外开始有雨点零散地打在玻璃上。
她没有立刻拆那个信封。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八条未读消息。
三条来自周鹤鸣:方世诚的资金链有异动。
两条来自苏婷:方如月刚才去了医院。
三条来自顾衍之。最后一条只有两个字——
“在哪。”
她握住手机,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忽然想起她爸最后一次跟她说话的样子。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她放学回家,他在书房里翻着一沓文件,看到她进来,下意识地把文件扣了过去。然后他笑了一下,说,清晚,爸爸教你怎么看合同。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把文件扣过去。
现在她知道那些文件是什么了。
是方世诚的罪证。是他用三年时间,一个人搜集的、准备鱼死网破的东西。而她正准备打开的那份U盘里,装着这场战争从三年前一直打到今天的、全部的真相。
林清晚拆开信封。
她将U盘插入手机转换头,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文件名——
“林远洲举报材料·完整版”。
窗外的雨,终于下大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 U盘里的材料远比徐景洲描述的更致命——它不仅记录了方世诚的罪证,还牵出了一条延伸至海外的灰色产业链。而林清晚在材料末尾发现了父亲留给她的一封信,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对不起,但爸爸没有别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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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徐景洲的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