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台看到许舫时,余小婷是有些崩溃的。
怎么,全重国就这一个台在跨年吗?
许舫看到她时,很快地转移开视线,一脸厌恶地走远了些。
余小婷也不遑多让,甚至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
嘁,你有脾气我还有脾气呢。
余小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打开手机打算随便看看,又觉得没意思。
这么久过去了,公司对她的solo这事,该不会还没到新建文件夹那一步吧?
与其等着他们送上门,不如主动出击,但又没一点头绪。
从前她只需要等着曲谱和导唱demo交到手里,曲子怎么来,公司的流程怎么走,她完全不了解。
到了现在,余小婷总算是明白之前在别人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过了多少日子。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余小婷皱起眉,全神贯注地开始想着做专辑的事,这会已经想到了发歌那天的晚饭吃什么。
最近想吃冰糖肘子。
优秀的歌手,应该时时刻刻准备好增肥。
当然她只是想想。
很快她又想到了其他地方。
做一张专辑要多少钱来着?要不先拿五百万出来……哦她手头好像没有五百万,都给出去了,真烦人,早知道多留点了。
蒂凡好像出的都是免费数字专,实体专辑都是sunshine自己折腾出来的,那她还是继续做数字专好了。
光录音不拍MV应该很省吧,一张专辑,三到四首歌应该就够了,那么买歌的钱加上录音混音……
按照蒂凡的惯例,每发一次新歌往公益计划里捐一百万,一百万……应该有的,年底马上结算了。
这一通下来,算得余小婷头都大了。
半晌之后,权丝彤走进来,余小婷出于礼貌,还是打了个招呼。
当文明人,从我做起。
权丝彤就生硬很多了,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
余小婷心想,算了,语气无所谓,起码开口了。
“你还不去做造型吗?”
权丝彤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不表演,我是观众。”
余小婷不解:“观众来后台干嘛?”
“……”
权丝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那我走好了。”
结果刚走出去两步,碰到了进来做造型的许舫。
权丝彤嘁了一声,绕开他往外走。
许舫看到权丝彤,倒不至于像权丝彤的表情那样难看,只是平白无故被人挂了脸,总也有些不爽在身上。
余小婷看不懂,他俩又怎么了?
权丝彤到门口的脚硬生生拐了个弯,在门附近又找了个位置坐下。
余小婷觉得他作为一个观众,这样有点添乱。
三人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里一言不发。
最先呆不下去的是余小婷,她理了理袖口的装饰,站起身打算出去找助理问晚上吃什么。
路过许舫身边时,对方主动开了口。
“你第几个?”
余小婷张口就是一句:“管的着吗你?”
许舫转过身,压了压眉眼,用他颇具有威压的低音说:“别太不识好歹。”
潜台词大概是,我都给你台阶下了,还要怎样?
余小婷气笑了,撸起袖子转过身看他:“怎么,伤害到你弱小的自尊心了?”
“我——”
“余小婷。”
木三阳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板。
她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慢慢定在许舫身上:“你找她有事?”
许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你是?”
木三阳并没作回答,只是走进来,拉住余小婷的手腕把她带离化妆间。
顺便在走近许舫时,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许舫觉得她的眼神太过轻蔑,有些不快,左腿往右腿上一搭:“还真是稀奇,那人到底谁。”
大家都沉默着,最后还是化妆师开口:“木三阳。”
“……哦,原来就是她啊。”
化妆师提醒道:“同行里不认识她的也很少有了。”
“长一张一看就整出来的脸,记不住很正常。”
权丝彤听不下去,又不乐意再和许舫多说一句话,站起身准备离开,许舫却忽然提高音量。
“哦,就你之前暗恋那个木三阳吧?”
“我都说了我没暗恋她,许舫你赶紧治治吧,不治真要命了,病毒一开始只停留在脑子,现在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健康的皮肉组织,也不知道之前哪个养殖场的,没学会说人话就放出来。”
权丝彤手往兜里一插,离开化妆间。
原本只是路过……路过,对,路过,他写了一首歌给沙源的跨年晚会,主办方邀请他来现场听一听最终效果,他顺便就路过一下后台。
结果还碰到许舫这么个晦气玩意。
不过许舫说他暗恋谁都无所谓了,反正他现在谁也没暗恋。
权丝彤戴上口罩,往观众席的通道走。
一整个晚会,他都没什么兴致,只把自己写的歌看了,确认没被糟蹋,就站起身离开了晚会现场。
那首歌算是一个试水,他想知道以他目前的水平,做出来大概是什么效果。
然而他还是在即将离开会场的时候停止脚步,直到余小婷的节目表演结束,才假装刚刚并没为她停留,走出会场。
他甚至不敢往台上多看一眼,低着头听完,低着头离开。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垫音都盖过原本的声音了,连余小婷那个嗓门都压不住。
活像听了一出相声,台上的人一边认真一边随意地出点差错,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真的开麦了。
最近又有很多人骂她吗?
算了,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权丝彤觉得老家就像是他的禁闭室,一回了家一下子冷静不少。
就跟他从来没喜欢过余小婷似的。
最近到底是谁在骂她?
而且和爷爷奶奶在一块,也很放松,天天不是挨骂就是挨打,偶尔被赶出家门流浪两分钟,晚饭前回来就行。
所以是谁在骂她?
这群人还要怎么样?还要怎么样?
权丝彤想起来就火冒三丈,他原以为靠着那出完美的音乐剧舞台,能让更多人知道。
她很优秀,她原本就这么优秀。
这样或许一些流言蜚语会不攻自破,这比他在网上发多少个声乐分析视频都管用,毕竟是明晃晃摆在眼前的硬实力。
但它的传播效果显然很差,权丝彤翻了好几个平台,那场舞台的播放量都很差。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题材实在就不是一个能火的——他干嘛呢?
权丝彤身形一僵。
他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可怕,为了火,这不该是他唱歌的目的。
不对不对,他没要火,他只是希望余小婷能……
不对不对,他不喜欢余小婷。
权丝彤被绕进了一个怪圈,忽然觉得像余小婷这样随波逐流地上班也挺不错的,至少她平时哼歌哼的很自由。
说不定人家无所谓别人怎么误会她呢,是自己管太宽。
不对,她应该还是在意的。
“啊啊啊啊啊啊!”
权丝彤越来越发愁。
他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让余小婷就这样轻松自由地唱歌,还是为了得到更多人的关注和爱慕而唱歌。
或许他对别人的人生也没有支配权。
权丝彤坐在车里,手撑在方向盘上,打开手机。
起码他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很希望这个人能获得他人的赞扬。
据说夸赞能让一个人自信起来,如果她变得更自信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时不时露出那种无地自容的难过表情?
他只是想让这个人开心一点而已。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手机界面顶端出现消息弹窗,权丝彤点进去,又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感觉和她有那么远的距离感,远到权丝彤觉得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却又在这种时候,让他觉得还有点希望。
“没有。”
权丝彤刚打出两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有点。”
“怪不得,今天看起来没以前有礼貌。”
权丝彤真诚地发问:“一般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问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余小婷的打字速度就快不少:“你很期待我问吗?”
“……”
虽然权丝彤没再回复,余小婷还是很体贴地接上了下一句:“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
权丝彤想直接不回,反正他今天已经看起来没礼貌了。
对哦,为什么说他没礼貌?
而余小婷在后台没等到权丝彤回她,只好把手机塞进包里,跟着助理离开。
木三阳录完打过招呼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余小婷想,大概是真的很忙。
木三阳完全不忙,至少今晚是这样的。
她只是回去和乔遥心汇报她打探到的军情。
“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我和他没什么交流,感觉不太出来,就打了个照面,不过,我倒是从他那知道了一个奇妙的传闻。”
“什么什么?”
“业内居然都以为我这两年是和庞钺结婚去了。”
乔遥心满不在乎:“这指定是cp粉舞的,传多了就成真了,毕竟你俩没露过面不是吗?”
“那说回之前的,权丝彤是个什么人我暂时看不太清楚,但光从……眼神上来说,他的确不清白。”
乔遥月也凑过来听电话:“他不藏一下吗?”
“有藏啊,戴了帽子口罩,脸虽然看不清,但头的朝向倒是很简单直白。他怎么样我懒得管,我在意的是余小婷对他的态度。”
乔遥心:“怎么说?”
“很微妙,如果没个人提醒她,她就是再拉扯个几年也不成问题,随他们去吧,以余小婷的戒备心,短期内不会有任何进展。”
乔遥心分析:“也就是还在暧昧?”
木三阳不觉得:“呵,我的左拖鞋和右拖鞋都比他俩暧昧。”
“可是他们两年前就是这个状态了。”
“……哈?”
木三阳举着手机,语气带上了一丝一言难尽:“确实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们可能有自己的节奏吧,不过呢,按照粉丝间的潜规则,权丝彤目前是能谈恋爱的状态吗?他不是靠粉丝打投出道的吗?”
“他没粉丝。”
木三阳嘴角一抽,人居然可以混到这种地步。
“boy project第一季我实时追的,到三公的时候,他的粉丝已经完全扛不住了,纯粹是因为吃老本路人盘外加他当时是sunshine的艺人,才能卡位出道。”
乔遥月也有些惊讶:“路人盘?那届不是说路人盘最大的是庞钺吗?”
木三阳冷笑道:“他的脸倒是路人盘很大,唱跳也是烂到人尽皆知。”
乔遥心点点头:“到了后期,几乎是权丝彤一个人撑着这节目最后的脸面,后来出道之后你也知道了,舞台只有他开口。出道夜那天他的粉丝几乎散了一半。”
乔遥月完全不懂这些:“为什么?因为他是最后一名吗?”
“这算一方面,其实很多粉他的人不一定多喜欢他,但他的定位很适合慕强的人,当然也有一些小众跟风的人,在一堆唱跳双废的人里喜欢一个实力过得去的人也算是他们自成一派的鄙视链顶端了。”
“后期庞钺的热度上来sunshine自然知道想挣钱就得给谁多镜头,反正权丝彤已经是他们的艺人了,所以庞钺一定得拿到手,就这样,整个节目后期除了舞台完全看不见权丝彤,甚至台上也就一句词。”
“sunshine差点玩脱,没想到他的粉丝会直接摆烂不投了,所以最后几天弄了点营销,在这种关头鼓动几个月前听说过他实力的路人给他投票,才勉强把这个位置订牢。简单来说,整个M9的发展史,就是权丝彤和他粉丝的受难记,sunshine是把本人和粉丝都耍了个遍。”
乔遥月真诚地感叹:“你懂的好多啊。”
“那是。后面你们就都知道了,在整个团里当人形贝斯,没歌词纯和音,加上垃圾的妆造,少的可怜的镜头,几乎为0的个人资源,两年时间,足够把百分之八十的人耗掉了,举个例子,你会喜欢一个两年了什么都不更新的游戏吗?”
乔遥月咋舌:“sunshine头一回虐粉没起作用,真神奇。”
“具体的可能没这么简单,但再多的细节我也打探不出来了,姐,怎么说?”
木三阳对权丝彤的人生故事不感兴趣:“就算他现在没人关注,也不代表之前粉丝给他投的票花的时间凭空消失,粉丝要是嚎叫起来,也是没办法。不过他怎样都无所谓,我只要知道会不会对余小婷产生影响。”
乔遥心:“放心吧,真要公开了,那就不是管余小婷叫嫂子,是管权丝彤叫姐夫了,光从咖位来说,算权丝彤高攀。”
乔遥月反应过来:“那会不会有人骂小婷啊?虽然已经转型了,但毕竟她还年轻。”
木三阳:“那就是她活该受的了,一旦作出决定,默认愿意承担一切风险。”
余小婷叹了口气:“那个,我在听,可以不用对话得这么像背着我偷偷摸摸说。”
木三阳相当坦荡:“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余小婷来劲了:“那我也要加入,心心姐,有句话你说错了,他不是人形贝斯,他在团里的时候是唱高音的。”
乔遥月:“……还真是合理,这么说来我在团里也可以叫做人形贝斯。”
乔遥心:“你把队长和瓷姐放在哪个位置?”
“我说的是我的存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