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婷玩了一阵,感觉没什么意思。
“路老师,你知道更刺激一点的旋转木马吗?”
“什么?”
余小婷:“就是把马换成椅子,转的快一点,高一点的那个。”
“……你自己去吧。”
余小婷遗憾地走了。
她边走边问跟拍大哥:“你知道这种旋转木马吗?”
跟拍还是没忍住:“这个叫空中飞椅。”
“……”
在去激流勇进的路上,余小婷心情不错,除了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空虚。
她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活泼一点,开始蹦蹦跳跳地走。
“我要是不开口的话,是不是就没什么镜头?其实我自言自语还挺厉害的。”
跟拍没有说话,他们是不能说话的。
“我很久没来过游乐园了,上一次去好像还是初中,学校组织春游。”
余小婷想了想:“春游还是秋游?算了这个不重要,其实我去没去过也不重要……我在说什么?”
她穿上雨衣,借过随身设备,将摄像机固定好。
她没再对着镜头说话,只是理了理帽子。
像在对自己说。
“要不要想一句帅气的台词?等到了最高的地方就喊出来。”
设施开始启动,余小婷听着轰隆隆的齿轮运转声,笑了笑:“算了,我只是想听一听风。”
余小婷一路从摩天轮玩到飞椅,从飞椅玩到激流勇进,都感觉没什么意思。
果然还是有人在好玩一点。
啊,好想蒂凡。
蒂凡还没有一起去游乐园玩过呢。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过山车的设施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反正没人,坐哪不是坐——
“啊!吓死我了。”
余小婷看着扶着前椅背趴着的权丝彤:“你在这干嘛?”
“睡觉啊。”
“啊?”
这是睡觉的地方吗?
紧接着一阵咔咔的机关镶嵌声响起,两人面前的围杆被工作人员抬起,往腰上一卡。
权丝彤有点懵,他刚睡醒。
余小婷也有点懵,她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恐高来着?”
紧接着余小婷立即背过身,拼命喊工作人员:“姐姐姐姐,等会的,等会的,先停一下。”
台阶上的工作人员很冷静地说:“我刚按。”
“不能撤回吗?他恐高啊!”
工作人员:“这怎么撤回?放心,我们设施很安全的,0死亡率。”
余小婷:“……”
更让人不安了好吗?
眼瞅着过山车开始启动,余小婷晃了晃权丝彤的胳膊。
“你……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权丝彤没说话。
余小婷试探一问:“你的恐高,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
权丝彤眼神都不太聚焦了:“大概,两者都有。”
“……”
怎么办,这山还没上感觉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完蛋了。
“你……额……我……”余小婷语无伦次,眼见过山车攀行得越来越高,“你,你别太,你放松,别往下看,我,我给你表演……视唱练耳?”
“……不用。”
余小婷已经开始口不择言:“要不,你平时听音乐剧吗?”
“……”
你说话啊哥哥!
此刻,过山车停在最高点。
人们常说,在爬上山峰的这一段距离,是用来忏悔的。
余小婷很虔诚地忏悔了。
然后发现一点用都没有。
过山车往下掉的那一刻,她非常大声地喊。
“对不起!”
权丝彤想开口,但是他头晕,说不出话。
余小婷甚至看见他原本抓着围杆的手松开了。
“哥你松手干嘛啊,不用给他们贡献死亡率啊。”
“我手没劲。”
“……”
……
……
……
啊啊啊啊啊!
余小婷破罐子破摔,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回围杆上,死死地把权丝彤的手钉在围杆和她的手之间。
但她很快发现,根本握不住。
妈妈你为什么没给我生一双大手啊啊啊啊啊!
余小婷苦笑着说:“你知道的,这辈子很快的不是,这个过山车很快的,全程不到两分钟。”
权丝彤现在是不是活着,也未可知。
余小婷:“求你了看我一眼行吗?”
权丝彤真的看她了。
这一看,就愣了神。
他没想到余小婷都急哭了。
但余小婷没再看他。
她心里只剩下绝望,甚至说出了可怕的世界末日才会有的台词。
“我现在作法祈祷这个过山车出事,我们俩一起死掉吧,放心,你要是有事,我绝不独活。”
开什么玩笑权丝彤要是死了她有脸活着吗?!
权丝彤头疼得厉害,他想反驳自己的求生欲其实还在,但实在是难受得开不了口。
等过山车回到台阶,看到权丝彤似乎还活着的样子,她才松了口气。
余小婷攒紧五根手指:“这是几?”
权丝彤看着她的手:“七。”
余小婷放下心来,松开手。
还好还好,也不像回光返照。
她随手把眼泪一擦:“你睡觉也太会挑地方了。”
权丝彤没接这话茬:“你铭牌找到了?”
“什么铭,哦,我没找,跟谁比不是比。”
权丝彤没说话,只把她有些歪的冬袄帽子掰正了些。
“我比较在意队友,总之绝对不是汪——老师。”
权丝彤有点想笑,但他此刻笑起来大抵很命苦。
“那你找路老师。”
“不要,我有老师恐惧症。”
“……”
余小婷开始设想:“我不能找一个太过于厉害的,我会拖后腿,也不能找一个五音不全的,会影响我的发挥。”
权丝彤更想笑了。
“嗯。”
权丝彤高兴了,都不反胃了。
哼哼,那不就是我吗?
“一个居中一点的,又有希望取胜的……欸,这期新来一个你知道吗?”
“嗯?”
余小婷站起身,往台阶上走。
她看向工作人员:“我还能再拿几个地图?”
工作人员把地图交给她:“就剩一个了。”
余小婷有点惊讶:“其他人这么快?都找好了?”
“对,大家正在讨论分组的事。”
“那——”
“小婷。”
余小婷猛地转过身,是汪央涛的声音。
“你手里有谁的铭牌?”
余小婷不解:“我没找铭牌,汪老师,你要地图吗?这还有一张。”
汪央涛接过地图。
“但光这一个数量也对不上,铭牌少了两个,有两个位置我们去的时候,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余小婷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已经有人找到贴在布告栏了吧。”
汪央涛看她一眼:“不在你这吗?”
“我拿这个干嘛——”
“在我这。”
权丝彤一脚跨出过山车,直直地看着汪央涛:“怎么了?”
“哦,没什么,既然你选好了人,那快点贴,我就去找这一张了。”
汪央涛拿着地图走了。
他原以为是余小婷担心自己会选择她做对手,于是偷偷把铭牌藏起来,既然是权丝彤拿了,那就无所谓了。
等等,没记错的话,自己刚刚问的是两个吧?
俩他都拿走了?
他拿那么多干嘛。
余小婷不疑有他,对权丝彤说:“那你怎么还不下去贴——不对,你拿了几个?”
权丝彤眼神躲闪,斟酌着措辞。
“两个。”
“哪两个?”
从在岔路口得知规则之后,权丝彤就去了摩天轮。
看着上面的十个名字,他有点出神,然后记下了布告栏上的任务。
第一个找到的是许舫的铭牌。
“这人我不感兴趣,还放回原位?”
工作人员点点头。
心想,没人问你对他感不感兴趣。
第二个是余小婷的。
权丝彤拿着那块铭牌,看了一阵,半天没放下。
工作人员问:“这个也不感兴趣?”
权丝彤拿了就走。
“……”
结果直到最后一个,他才找到自己的铭牌。
从他找第三个起,工作人员就已经很不理解了。
“你不是都找到了吗?”
“看看别人的。”
“……”
怎么,其他人的名字你不知道长什么样吗?
到了最后一个,权丝彤拿着自己的名字,摩挲着上面的金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着工作人员看见他把自己的也拿走了。
“等等等等,”工作人员赶忙拦住他,“一个人只能选一个对手。”
“我知道但是。”
权丝彤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两个名字。
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不是要和余小婷保持距离吗?
为此没再主动找她说过一句话,也拒绝了商务合作。
他希望骂她的人能少一点是一点。
但是。
但是。
他和余小婷,如果做不成队友,就只能做对手。
权丝彤没有把握余小婷会选择自己。
而他又不能再主动找她。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拿走两人的铭牌。
不会有人选他做对手,也不会有人选余小婷做对手。
权丝彤攥紧手心里的名字:“真的不能拿两个吗?”
“不能的。”
“那我把另一个藏别的地方?”
“……别一天天的净出馊主意。”
权丝彤开始装无辜。
“行了行了,把地图给我们,重新画个圈的事,但是藏哪里,你得告诉我们。”
权丝彤来劲了:“那我放在摩天轮的其中一个——”
“不可以。”
“……”
“所以你拿了哪两个?”
权丝彤把手里那个写着余小婷名字的铭牌拿出来。
“还有一个呢?”
“我和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余小婷一愣:“那另一个在哪?”
权丝彤尴尬地说:“放你帽子里了。”
“……”
余小婷无话可说,她抓住毛球,想把帽子取下来,权丝彤伸手把她的冬袄帽子戴上。
“不是,这个。”
余小婷摸到铭牌,拿出来看到“权丝彤”三个字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服了你了,那走吧。”
权丝彤不怎么想走,但还是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干什么?我这一天都在干什么?
摩天轮底下,大家正讨论着选哪个人做对手。
叶无笙看到了消失大半天的余小婷,走过去:“刚刚汪老师说,你把最后一张地图——”
看到余小婷背后的权丝彤,他卡壳了。
接着继续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最后一个也找到了,是汪老师自己的,但是还缺了你……们俩的。”
余小婷点点头:“那大家这么热闹是在聊什么?”
“在谈分组的事,如果有加时赛,当然是要选声音更契合的搭档。”
权丝彤抿了抿嘴唇。
死嘴,快开口啊。
要是她选了别人……不对啊,我手里不是还有她的铭牌吗?
这玩意一贴她不乐意也得乐意。
但是他不想选她当对手的。
这是最坏最坏的打算了。
好吧,比毫无关系还是稍微好一点。
“无笙!”
叶无笙转身,看到正朝他招手的邓复圆,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余小婷抬起头看向权丝彤,权丝彤还在看摩天轮。
余小婷捏着手上这块铭牌,正想着该作出什么选择。
权丝彤开口了:“你选吧。”
余小婷没说话。
权丝彤有点煎熬。
他觉得余小婷不开口的时间真是格外煎熬。
余小婷抬脚往布告栏走。
权丝彤看着,还是跟了上去。
余小婷看着她和权丝彤的名字,问:“我选吗?”
权丝彤没说话。
要不还是我选吧。
不对,就没有我们俩组队然后选其他人的选项吗?
对啊你别选我,你——
“那我选之前,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
余小婷扭头看他:“你今天为什么看上去怪怪的?”
“没有。”
余小婷很生气地跺脚,皱起眉,拖长了声音:“有!”
权丝彤胡说八道:“可能是因为恐高。”
“但是你在上过山车之前就很奇怪了。”
“是吗?”
睡个觉有什么奇怪的。
余小婷想了想:“当然比起你一个人独占两个铭牌的事还是小巫见大巫。”
“……”
“你到底是为什么这样?”
权丝彤想说话,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余小婷也并没有在等他的回答:“算了,我从你的行为已经看出来了。”
她把权丝彤的铭牌放在自己的名字下面。
“想疏远我,可以,我帮你一把。”
权丝彤听到铭牌贴上布告栏时咔哒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口有点难受。
余小婷偏了偏头:“放吧。”
“放……什么?”
他嗓子好像有点哑了。
余小婷从他的手里将自己的铭牌拿出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名字下面。
余小婷挑了挑眉,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好笑。
“你还想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