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嘴仗而已，不算什么，你又不是劣迹艺人，让公关下水军引导一下，这事翻篇很快的，你早点休息。”
余小婷掩上房间门之前，给陈艳玲抛了个飞吻：“辛苦了陈姐，爱你～”
陈艳玲白她一眼：“大晚上别叫唤，其他艺人还要休息！”
余小婷立马缩起脑袋关上门。
忘了这是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大家都住这。
不过第二天赶行程的人已经先走了。
门一关，余小婷立即泄气地整个人砸在床上，她翻了翻列表，想找人吐槽今天遇到的糟心事。
想说“你绝对想不到今天我碰到了一个怎么样的大沙雕我真是服了”。
给木三阳发吗？
陈姐刚去找她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火气，合适吗？
余小婷没点进那个空白头像，看着干净得像人机号的界面出神，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木三阳从前想帮她，她其实是能感觉到的。
她知道，木三阳一直注视着她，她们每一个人。
木三阳无数次开口，都被她打哈哈糊弄过去。
木三阳能够察觉到余小婷的逃避，所以没再提。
余小婷不禁想，明明赵沐纯那么倔的人，木三阳都有办法让她开口，为什么不能对自己有这样不厌其烦的耐心。
她再问一次，说不定余小婷就会像一个傻子一样，拉着她的手把从小到大惹过她的人哭着喊着骂一遍。
不只木三阳，赵沐纯，乔遥心，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感觉到她的不对。
原来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的情绪，真的拙劣得这么明显。
是她自己不要别人管她。
是她自己觉得无所谓。
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是她活该。
这一刻余小婷再也忍不住，低着头的动作，眼泪是很容易流出来的。
她拼命地翻着列表，才发现自己除了蒂凡以外，根本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幸福了太久，她都忘了，她原本就是孤独的。
泪水滴在手机屏幕上，打湿的圆型水痕透出彩色的光点，她的啜泣声从嗓子里冒出来。
余小婷胡乱擦掉眼泪，找到蒂凡的群聊，努力笑着打字。
“谁懂啊今天又碰到一个大病。”
笑了没两秒，她的嘴角又被地心引力扯着垮下来。
又没人看见，在笑什么。
SC：【动画表情】
SC：展开说说
精神科徐主任：你说我在听
SC：@精神科徐主任，徐衷换的什么吊名字？
精神科徐主任：瓷姐查一下口腔科，怎么现在嘴这么贱了？
SZ：打俩月游戏，天天被队友拖后腿，学了些精致的淘气
SZ：【动画表情】
余小婷突然一下什么悲伤的情绪都没了，群里话题莫名其妙跑偏是常有的事。
婷婷玉米：我录的那个节目有高黎
大乔（赶稿中）：【动画表情】
SC：她是不是又发神经了
大乔（赶稿中）：瓷姐冲浪慢了啊，下午都上热搜了
精神科徐主任：她有什么好上热搜的，又不是姐那种顶流
小乔（自愿）：@精神科徐主任，现在还在热搜，你进去看看
余小婷没想到她们都已经知道了，点开微博，打算看看陈姐传说中的大公司控评。
又担心这会还没控好，都是骂自己的，于是捂着玻璃心什么都没看又退了出来。
她按灭屏幕，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口气。
却并没觉得自己的心情被平复，仍然像有什么堵着似的难受，而且这种情况已经从心理蔓延到生理。
她觉得头疼，手臂又沉重得抬不起来。
才开始新工作第二天，就这么狼狈。
她果然不适合做艺人。
敲门声突然响起，余小婷一激灵，问：“谁？”
不会是高黎这厮因为真名暴露要跟她真人PK吧。
那她身高不占优势啊。
“权丝彤。”
权丝彤的话，身高就更不占优势了。
不对，他来干什么？
老实说，余小婷有点怀疑权丝彤手里是不是有单独的剧本，他这个人设也太……
余小婷打开门锁，刚把门拉开一道口子，权丝彤就拽住把手：“别开，我就和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余小婷有点懵：“怎么了？”
权丝彤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你是没有错的，如果有人因为这件事骂你，那一定是被断章取义的东西误导了，绝对不要信。”
余小婷没有说话。
“耽误拍摄进度这些真的不要在意，你俩总共吵了也不到三分钟。”
余小婷：“……”
谢谢你啊。
“而且，吵架这事，我也有责任，有些事我不该提的，可能对你造成了困扰，很抱歉。”
过了很久，余小婷才说：“没有。”
“那就好，”权丝彤放心了，如果不是被一道铁链拦着，他大概会顺手拍一拍余小婷的肩膀，“不愧是蒂凡。”
权丝彤放下心，正准备结束聊天回房间，却发现余小婷还愣着没动，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蒂凡必须是这样吗？
蒂凡蒂凡蒂凡，总是说蒂凡，她曾经是蒂凡的成员，难道要一辈子带着这个名号吗？
高黎说的没错，蒂凡就是靠木三阳火的，所以所有人都觉得，蒂凡的人就应该和木三阳一样。
高傲，自信，不可一世。
余小婷根本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权丝彤感觉夜里温度降下来了，想问问余小婷冷不冷。
而余小婷仍然低着头，一瞬间脑海里飘过千万声控诉，无数的怨念充斥着心脏，使她原本就低落的情绪变得更可怕。
这一刻自我似乎抽离了躯壳，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哪，原本在做什么，将要去什么地方，只是沉浸在烦闷中。
这是对她来说常有的情况。
余小婷想，她窝囊地活了二十多年，要她在一朝一夕变得自信又张扬本来就不合理，非要把这个标签往她身上贴，可她从来就没觉得自己符合过这个团队概念。
解散之后她已经不再提蒂凡了，因为根本就不像，也不是，她的存在就不合理，提起蒂凡也只不过看起来像是要蹭这个热度吃这口冷饭一样。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加入蒂凡，为什么木三阳会在那十几个练习生里选她？
木三阳、木三阳。
一次又一次地想着一个让自己自卑怯懦的人究竟是为什么。
不对，这样倒像是在怪罪人家了。
她的自卑明明和木三阳也没什么关系。
余小婷不禁想起她的其中一个前队友乔遥月。
那位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主，天天焦虑自己的外貌。
那时木三阳就问她。
“你是生下来就觉得自己不好看，还是看见我之后才觉得自己不好看。”
当时余小婷就在想，这话说的，真是讨打。
但也不错。
想哪去了？
余小婷感觉脚有点发麻，试图往侧边挪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当机立断，死死地拽住门把手。
门突然一晃，权丝彤也吓了一跳，伸手攥住门边：“你想什么呢？脚麻了啊？”
余小婷认命地说：“对……你怎么还在这？”
“我以为你被夺舍了突然就不动了。”
余小婷试图跺脚，发现腿根本抬不起来。
“哦，想了点事。”
权丝彤歪了歪头：“什么？”
余小婷抬起头看向他，房间内的暖光照亮了她一侧的脸颊。
权丝彤这才发现，余小婷眼睛好像肿了。
是从下午起就没消肿呢？还是刚刚低着头又充血了？
而余小婷也有些疑惑地看着权丝彤。
这人为什么会对别人随口一句的敷衍这么有求知欲，而且老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在想，我就是个普通人，蒂凡这个名号，对我来说还是太高大上了。”
“有普通人能随便坐着唱到D5吗？”
“……”
“而且你不就是蒂凡的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余小婷此刻非常想说，说了你也不懂。
“那么多人花钱花时间去喜欢你，你怎么可能还是个普通人？”
“……”
权丝彤非常不理解余小婷的这种心态，通常情况下，一个爱豆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就是准备去干点只有普通人干了也无所谓的事。
比如睡粉泡吧谈恋爱什么的。
然后粉丝就会说，爱豆怎么了，爱豆也是普通人啊。
余小婷搓了搓衣角，斟酌着开口：“也没有，就是觉得，自己干啥啥不行。”
权丝彤就更不理解了：“别拿你的短板比别人的长处，那这样比的话，世界上到处都是劣等人。”
余小婷不禁想，木三阳的短板，是在哪？
不对，怎么又下意识想到木三阳。
“感觉像姐会说出来的话。”
余小婷有些脱力，靠着墙慢慢滑落，坐在地板上。
“别把我当别人替身啊，这是对我人格的蔑视，”权丝彤察觉到声音的位置变了，也蹲下来，有些好奇，“不过既然你的队长经常说着这种话，为什么你还这副德行？”
余小婷慢慢闭上眼：“哪有人随便听两句话就能性情大变。”
“可是你听了三年欸，说白了还是你自己不愿意改，为什么不愿意改，既然你自己都烦恼了这么久，你还这么年轻，年轻就要闯啊，要破釜沉舟不屑一顾，之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后悔的。”
好重的老头子味。
余小婷半眯着眼睛，敷衍地点了点头。
要这么容易改就好了。
她也不是没试过，现在她的囧态就是结果。
四不像。
说活泼吧，没那么活泼，说文静吧，没那么文静。
偶尔还会露出点底气不足和心虚来。
果然装的和真的没法比。
“可能很难，但一定得迈出第一步，从早上醒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一笑开始，从出门的时候把背挺直开始，从看向别人的时候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开始，就算是随波逐流，也得先下水吧，在河边洗洗脚丫子都行，不能看都不看。”
话虽然听着怪怪的，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欸？你在听没？”
余小婷努力睁开眼：“在。”
权丝彤没听见，他以为余小婷被人说教了有情绪不想应，也没管她。
“我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排比句，你一定得听见啊。真是的，我小时候被人当女生，长大了被人当gay，就没人为我发声吗？”
余小婷一下笑清醒了。
“你是怎么回事，我看你长的也没那么雌雄莫辨啊。”
权丝彤觉得离谱：“就是啊，不知道他们这群人什么眼神，我不就是比他们白点，睫毛长点，帅点。”
余小婷声援他:“肯定是他们自卑了，所以要诋毁你。”
“就是。”
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叶无笙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隔壁房间门口的权丝彤。
“要说悄悄话可以发微信的，大家都不是原始人，虽然这一层就我们三个，也不用这么放肆。”
说到这余小婷想起来了，她拉开门，问：“叶无笙，我没上过幼儿园。”
权丝彤也拍了拍灰站起来：“啊？”
叶无笙仍然微笑：“哦，这样。”
语气里隐隐有些不甘。
权丝彤：“那你们还是幼儿园同学吗？”
叶无笙：“至少在音乐阶梯这个节目，我是。”
余小婷更懵了：“为什么要这样设定，正常人想不起幼儿园的朋友太正常了吧。”
“承上启下。”
“啊？”
叶无笙眼神一下变了：“你没看剧本？”
“看了但是……我去？”
余小婷立马转身回房间，随着砰的关门声，就剩叶无笙和权丝彤面面厮觑。
权丝彤才是最懵的那个，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啥玩意？”
叶无笙莞尔，他拍了拍权丝彤的肩：“没事，你没有被邀请。”
说完，留下满脑袋问号的权丝彤回了房间。
而余小婷，正在包里拼命翻翻捡捡找那份剧本。
打开看到最后几页，将所有内容看完，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后背开始犯冷。
剧本不会具体到台词，但，从余小婷和高黎发生口角，到最后的分组，桩桩件件，都和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一致。
这个剧本，预言了一切已经发生的事。
这怎么可能？
卧槽，鬼片？
她有点害怕。
余小婷浑身上下摸遍了，最后在床上找到了不久前被她扔掉的手机。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打开和乔遥心的聊天框，她连发了三个表情包，把乔遥心炸出来了。
心心姐：做甚？
婷婷玉米：音乐阶梯下期剧本，给我发一份
心心姐：……